第二百三十二章 永別（一更）

  一陣響亮的鈴聲劃破寂靜的房間，七七第一反應就是立即掛斷手機，再看了一旁的蘇媽媽，身體似乎挪動了一下，熟睡的臉龐上呈現了不安的樣子，似乎是在睡夢中被這鈴聲叨擾了。

  七七輕輕起了身，披了件外套出門而去，竟是花顏打來的電話。這幾日他不聲不響地消失，也不給個准信，七七好面子，也不會主動去煩他，這會兒他又毫無防備的回來了，倒好像自己這就是一個旅館一樣，來去自如。

  七七心中是有股怨氣的，但她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想聽一聽他究竟有何理由，於是重新撥了回去，語氣生硬的很：「有事？」

  「我還以為你睡了。」一陣大風颳過耳旁，七七皺著眉頭，看著走廊窗口處，外面風雨交加。「你在外面？」

  「你在哪裡。」花顏不回答，反問了一句。

  七七回頭看了一眼病房門口，咬著牙道：「關你什麼事。」

  「七七，我想見你。」花顏的聲音忽然柔和下來，帶著些許淡淡的傷感。七七向來口是心非，聽到他似乎心事重重的樣子，不免心生擔憂，於是咬咬牙又出賣了自己的內心：「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想見你了，你在哪裡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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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不用，我……」七七犯憷了，若讓花顏知道她此刻正在給蘇媽媽作陪護，估計他是不忍讓自己離開了吧？可自己現在明明就是很想見他，都幾天不見了，怪想念的。

  花顏聽出七七的猶豫和不安，直覺敏銳道：「你在忙？有事？」

  「不是，沒有。」七七忽然給自己一個開脫的藉口，反正蘇媽媽已經睡覺了，自己就出去那麼一會會，明天一早趕回來就行了。

  嗯，就這樣。

  七七問了花顏現在的地址，而後回到病房換好衣服，再仔細湊近看了看蘇媽媽，呼吸平緩，面色祥和，應該睡的正香。

  我去去就來。

  七七輕聲說著，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快速溜走了。

  ……

  隔了幾個時日，蘇曉冉終於睡了一個好覺。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天亮了，她側過身，找不到身旁的人兒，於是揉著睡眼走出房間，聞到了一陣飄香味。

  辰溪正在廚房裡準備著早餐，他習慣很好，每天必須要吃早餐，而且注重營養均衡，久而久之，習慣不吃早餐的蘇曉冉也被他帶回了正軌。

  「快去洗臉，吃完早餐要去公司的。」

  辰溪並沒有回頭，卻像腦袋後面長了眼睛似的說道。蘇曉冉面含微笑，乾脆從背後抱住了他，捏著他耳根子質問：「你怎麼知道我就站在後面？」

  「你通常都是在6點50分到7點15分之間醒來，而你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到處找我。現在時間剛好是7點15分，你沒有叫我名字，一定是知道我在哪裡。」

  辰溪回過頭，反手將她拉入懷中，捏著她臉頰上的肉，命令道：「快去洗臉，小花貓不好看。」

  「你才是小花貓！」

  蘇曉冉低聲罵著，心裡卻甜滋滋的。辰溪越發的接地氣，倒顯得她木然多了。

  兩人吃過早餐便一起出門了，上車時，辰溪看著蘇曉冉一身隆重的打扮，抿嘴一笑：「你這樣太刻意了。」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蘇曉冉面無表情，心裡卻虛的很。有個太聰明的男朋友就這點不好，她的這點小心思都被他看出來了。

  「今天喬江有可能會來公司，小岩也許會去，你得做好心理準備。」辰溪把話題轉開了，嘴角的弧線卻還是呈上揚姿勢，蘇曉冉丟了臉，除了心裡暗暗罵他，表面上也只能憋著氣裝平靜了。

  到了公司，兩人剛一走進去，便看到所有人圍在了一起，似乎是有什麼事。見辰溪來了，幾個人散開來，同時眼神掃向和他一同走進來的蘇曉冉。

  「董事長早。」

  上班時間被逮到偷懶，聲音自然虛了很多。「怎麼回事。」

  辰溪臉上掠過不悅，正想發火的時候，人群全都散開了，喬小岩坐在輪椅上，轉過了身。

  「大家非要詢問我的傷勢如何，耽誤了工作時間了。」

  「辰溪，你可不能怪小岩，大家這也是關心她嘛，畢竟大家都是同事，出院了問候一聲也是正常的。」

  一旁的夏琳補充到，繼而看向蘇曉冉：「曉冉也回來啦？聽說你媽媽也好多了，我正想著有空去看看她老人家呢。」

  「有心了，公司那麼多事務，你又是辰溪的左膀右臂，可不能浪費了時間在這樣的事情上面。」

  蘇曉冉說完，向前又邁了一步：「小岩可以走路了吧？」

  「勉強可以，醫生說要靜養，大部分時間還是坐輪椅方便。」

  喬小岩雖是和蘇曉冉說著話，可眼神一直沒離開過辰溪半分，辰溪自知自己昨天沒去接她出院是理虧了，於是表示了關心：「還沒完全恢復就不要來上班了，養傷比什麼都重要。」

  「我也是這麼說的，可她偏不聽，說許多事情必須要親力親為，該是你勸勸她，叫他不要總是這麼拼命。」

  「我會的，大家都回去工作吧！」

  辰溪一聲令下，圍觀的人群散去了，喬小岩還在望著辰溪，毫不避諱蘇曉冉就在身旁。

  「我也去工作了，你們聊。」

  蘇曉冉輕笑，大方走開。辰溪知道喬小岩肯定是有話要說，於是指著一旁的休息區，道：「去那裡坐坐吧！」

  「你們聊，我也該去忙了。」

  夏琳把喬小岩推到了休息區，轉身離開了。辰溪掏出了一根煙，他知道，喬小岩肯定有很長的話要說。

  果然，喬小岩一上來就直接問了他昨天為什麼不去接她出院的事情，語氣很沖，滿眼失望。

  辰溪吸了一口煙，不打算說謊。「小岩，我們該保持距離。」

  「是因為蘇曉冉？」喬小岩抬眼看著辰溪，失望回歸理智和平靜。

  辰溪沒回答，卻是用力吸了兩口煙，把煙抿滅在菸灰缸里，道：「我讓小顏給你帶去的藥水記得每天擦幾遍，很快就會好的。工作上現在暫時沒什麼重要的事情，你就待在辦公室里休息好了。」

  「就這些？」

  「就這些。」

  「我明白了，謝謝你的慷慨施捨。」喬小岩情緒波動很快，辰溪忍著沒說話，任由她發泄。

  「聽說小夢回去了。」喬小岩想要在辰溪眼裡求證，然而辰溪用了更加漠然的態度回應：「是的。」

  「你不挽留她？」

  「小岩，你究竟想說什麼？」辰溪有些不耐煩，看了手腕上的表，差不多到開例會的時間了，若喬小岩來來回回說的只有這兩件事，那麼他大可不必回答了。

  「我就想問問你，到底心裡還有沒有小夢。前些日子我去你辦公室，分明在你抽屜里看到了小夢的照片，辰溪，你忘不了小夢的，對不對？」

  「你偷翻我東西？」辰溪臉上除了不耐煩之外還多了幾分嫌惡，他最討厭別人不經過同意亂動他的東西，蘇曉冉也不能。

  「我只是找一份文件。」喬小岩意識到他可能會生氣，語氣軟了下來。

  「以後不要亂動我東西。」

  辰溪微怒，起了身不顧喬小岩的喚聲直接往自己辦公室走去，lia正拿著兩杯熱茶走過來，一看見辰溪黑著臉離開便怵在原地不知所措。待辰溪走遠了，她方才敢靠近喬小岩，弱弱地問了句怎麼了，沒想到反被喬小岩罵，說她亂出的什麼餿主意，淨給她惹麻煩。

  lia受了委屈，哆嗦著回到了翻譯部，氣氣地把裝滿茶水的杯子扔進垃圾桶，碰巧蘇曉冉剛好經過，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卻不說話。

  「看什麼看！」

  lia瞪了一眼，卻越發像個小孩子，蘇曉冉不想與她爭辯，只是笑了笑走開了。她越是這種態度，lia就越生氣，無視是對她存在的最大藐視，lia咬著牙，恨恨嘟囔了一句：遲早讓你們也失魂落魄一回！

  辰溪回到了辦公室，離開例會還有十幾分鐘。他坐在椅子上，腦袋裡總是閃現著喬小岩說過的話。心煩意亂之中，他拉開抽屜，在最底層找到了小夢曾經的照片。

  那還是在她十六歲的時候吧？

  白裙子白球鞋，笑起來陽光燦爛，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孩子。

  辰溪的手指頭不禁划過照片上那張笑臉，也許，讓他曾經迷戀無比的就是她那雙清澈的眼睛，無論他遭受了什麼，經過了哪裡，只要看到那雙乾淨無比的眼睛，他就能相信這個世界，相信自己。

  人總是會變的。雖然無法因為現在的她而否定曾經的她，但確確實實的，真的回不去了。

  也就是在這一秒，辰溪決定把這張存放了好幾年的照片挪一個位置了。

  這裡曾經是他最隱秘的地方，如今成了公開的秘密，那麼就讓它去到該去的地方去吧。

  辰溪想著，手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內心做了掙扎，終於是把照片放進了身下的垃圾桶里，在心裡和它說了一句永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