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我在（二更）

  蘇小冉在外面跑了一圈還是沒有結果。

  這個時候她才終於清醒地認識到：原來自己一直都一事無成，碌碌無為。

  世界上最難受的莫過於看著至親的人受難，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這一次父親的倒下給了她致命的打擊，以前自卑是因為覺得自己配不上辰溪的好，現在，現在的她因為自己無法減少父親的病痛，無法消除母親的愁容而自責不已。

  問了所有可能的親戚和朋友，有錢的沒錢的，大都支支吾吾，不願意借錢出來。

  蘇小冉漫步在長長的街道上，第一次覺得自己渺小到了塵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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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想過向花母開口，她想，也許念在那一點點可能的關係上，她也許會願意伸出援手，何況她病不缺那些錢。

  但，蘇小冉又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那天的不愉快的見面仍讓她心有餘悸，時刻提醒著她，她只是一個被遺棄的孩子，不受寵愛。

  蘇小冉再次回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鐘了。

  她本來還在猶豫著該怎麼和母親說起沒借到錢的時候，可一進病房，卻見母親坐在床頭和父親說話，牆上開著電視，安靜而又美好。

  當然，如果父親沒有生病的話。

  「回來啦？」

  蘇媽媽看見她，問了一句。蘇爸爸似乎也看了她一眼，但很快，他的眼神便放到電視屏幕上去了。

  「爸，你好點了嗎？」

  蘇小冉蹲在床邊，看著父親問道。

  蘇爸爸卻當作什麼都沒聽到的樣子，依舊盯著電視坎，也不出聲。

  「媽，我爸怎麼了？」

  「誰知道呢。」蘇媽媽語氣也冷冰冰的。蘇小冉猜是不是因為自己沒有借到錢的緣故，於是解釋道：「爸，媽，錢的事情你們不要擔心，我很快就能拿到錢了。」

  「不用麻煩你了，事實上……我們已經有錢了。」

  蘇媽媽轉過身看著蘇小冉說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蘇小冉覺得氣氛不對勁，於是挑起眉頭：「是……辰溪嗎？媽，他的錢我們不能拿。」

  「小冉，你坐下，我和你爸有話跟你說。」

  蘇小冉半信半疑，搬了張小凳子坐到床頭，「媽……怎麼了？」

  「我們……」蘇媽媽抿著嘴，欲言又止，蘇爸爸一直沒參與到談話中來，一臉的漠然。

  「媽，有話你就說吧，我聽著。」

  「事到如今，我想我也該說出來了。我知道，你其實早就知道了，關於你是我們抱養的事情。」

  蘇媽媽聲音顫抖，但表情異常堅決。蘇小冉內心開始無限翻湧，她從來沒想到，父母居然會跟她說這件事。

  內心的涌動牽動著面部的神經，蘇小冉嘴角開始抽動，覺得整張臉沒有了知覺。於是，蠕噎了一會後，她只問了句：「媽……您說這幹嘛？」

  「你知道我什麼意思。」蘇媽媽臉上沒有任何溫度。

  「這麼多年，我們和你也處了些感情，但……不是親生的就不是親生的，你爸爸這次生病，等於花了我們家一輩子的積蓄。我們都是退休老師，也沒什麼錢，所以……所以我就接受了你母親的意見，用兩百萬，換你！」

  晴天霹靂。

  蘇小冉咬著嘴唇，視線已經模糊。「媽！您說什麼呢？我是您的女兒，誰說我不是了？」

  見母親沒有任何反應，蘇小冉伸手抓了她的衣角，像從前每次闖禍之後的撒嬌一樣搖著她的手臂求她原諒自己，可……蘇媽媽依然無動於衷，甚至還露出了煩躁的表情。

  蘇小冉退卻來，她向來最懂得看人臉色，母親臉上那麼明顯的厭惡，她怎麼能沒看出來呢？

  「爸……您說句話，你們不會放棄我的，對不對？我只可能是你們的女兒，除了你們，我誰也不認。」

  「這本來就是一場誤會，回到你親生父母那邊吧，二十幾年，換兩百萬，值了！閨女，算爸求你，看在我們那麼可憐的份上，成全我們吧！」

  「不……」

  蘇小冉拼命搖著頭，仿佛在極力否認這件事，否認他們說的每一句話。可是父母冷漠的表情真的讓她受傷了，她不願意相信他們會為了兩百萬捨棄自己，不會的。

  「你走吧，從今以後我們不要再有任何聯繫了。你親生母親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你離開這裡，永遠不要出現，希望你能理解我們的苦處，如此，才不枉費我們對你這些年的養育。」

  蘇媽媽面無表情說道，蘇小冉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她從來沒有見過母親這麼決絕的表情，從來沒有。

  病房的門打開了，辰溪手提著一袋東西站在門口，看見他們三人面對面坐著，無聲無息，小聲問了句，「怎麼了？」

  與此同時，蘇小冉捂著臉跑了出去，碰撞到了辰溪手上的袋子，一瞬間東西掉落在地上，辰溪還沒反應過來，蘇小冉便不見了。

  「阿姨，到底怎麼了？」辰溪一臉驚訝。

  「去追吧。」

  蘇媽媽說著，便又轉過身對著躺在床上的蘇爸爸。

  辰溪追了上去。

  在醫院門口的時候，他看到了蘇小冉，她一個人坐在角落裡，肩膀不住抖動，落魄又孤單。

  「發生什麼事情了？」

  辰溪抱住她，心疼她的每一滴眼淚。

  蘇小冉還是止不住地哽咽，根本說不出一個字來。現在，她滿腦子全都是父母冷漠的表情和話語。

  她不相信，曾經那麼真切的情感和陪伴真的敵不過血緣這兩個字。

  是她，全都是因為她。那天晚上她給了她兩百萬，企圖用這點錢驅散她，像譴退一個無用之人一樣迫不及待地要把她打發走。

  現在，她又嘗試破壞她現在的生活，好像，只有把她逼到了絕路，她方才安心。

  多麼可怕的人，這個人，真的是那個懷胎十月生下她的人嗎？

  好冷。

  蘇小冉忍不住顫抖著，辰溪不再著急問她到底怎麼回事，而是更加用力地抱緊她，希望能給她一絲絲溫暖。

  過了好久，久到街燈都已經昏黃，街道變得荒涼寂靜，萬物沉寂之後，蘇小冉才慢慢地肯靠在辰溪懷裡，一動不動，不言不語。

  辰溪抽了最後一張紙巾替她擦拭了臉，而後輕聲問道：「回去吧？我給他們買了補品。」

  「回不去了……回不去。」

  「你在瞎說什麼呢！」

  「我沒有瞎說。辰溪，我爸媽不要我了，他們拿了花氏兩百萬，換我這個女兒。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蘇小冉垂下眼瞼，哀傷而可笑。辰溪不信，「不可能，是不是你弄錯了？」

  「他們親口跟我說的，還說，唯一的要求就算要我離開這裡。辰溪，我一直沒告訴你，那天晚上……就是你去和她見面那天晚上，她也見了她，她給我兩百萬要我離開，我在她心中，不過是個棄嬰罷了。」

  蘇小冉忽然笑了笑，揚起頭看著辰溪：「也許我真的是個累贅。」

  「想什麼呢，起來，外面那麼冷，再坐下去非感冒不可！」

  辰溪強行把蘇小冉拽起來，把她拉回了病房門口。

  透過窗戶一看，燈熄滅了，還傳來陣陣呼吸聲，看來，他們都睡下了。

  蘇小冉心裡還是一陣難受，她想進去，又怕吵醒他們，在門口徘徊幾分鐘後，辰溪提議到：「到醫院附近開個房間湊合一晚上吧，也許明天他們就想通了。」

  蘇小冉隨著辰溪來到酒店裡，她渾身癱軟，洗了個澡便癱在床上不願意動。辰溪把房間空調打開，把帘子拉上，而後躺在她身旁，抱著縮成一團的蘇小冉，也不說話，而是在她額頭親了一下。

  蘇小冉測過什，看著辰溪的臉，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還記得第一次遇見辰溪的時候，那個時候的她和現在一樣落魄，而他，他很冷漠，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

  那個時候的她對他有了很深的印象，因為他如深海般讓人寧靜的眼睛，因為他的挺身而出。

  這一路走來，他逐漸變得溫暖，柔和，而她卻越來越刻薄。

  她討厭這樣的自己。

  「有我在。」

  辰溪的聲音動聽如歌。

  蘇小冉枕著他的手臂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有辰溪在的每一個夜晚都是安寧的，蘇小冉睡了一覺，直到早上才醒過來。雖然，胸口還在隱隱作痛，但她的情緒好歹沒那麼起伏了。

  「醒了？」

  辰溪坐在一旁的桌子旁，正對著電腦忙碌著。

  蘇小冉起身，看著他電腦上密密麻麻的字體，問：「你在忙什麼？」

  「整理點資料。早餐在桌子上，你吃好了我們就去醫院，好嗎？」

  辰溪的目光溫柔如春，蘇小冉點點頭，雖然沒有胃口，但她還是逼著自己把早餐吃完。

  兩人退房，出發。一路上蘇小冉一直在想著待會見到父母該怎麼說話，或者，她還有沒有資格稱他們為父母？

  「別想那麼多，一家人好好坐下來談談，相信他們並不是有意要讓你離開的。」

  辰溪看出了蘇小冉的不安，抓住她一隻手說道，蘇小冉點頭，幾分鐘後兩人到了醫院。

  走向病房的每一步都蘇小冉來說都是折磨的，每走一步，她便覺得自己心跳得厲害，她很想念父母，卻又害怕再次聽到那些話語。

  辰溪一直握著她的手，向前，走到病房門口，蘇小冉吸了一口氣，而後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