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肩膀借你（一更）

  在辰溪來到之前，蘇小冉又給父親打了幾次電話，可惜都沒有任何響應，等到辰溪真的來到的時候，兩人已經急得不行了。

  蘇媽媽拉著蘇小冉的手說要報警，辰溪反對，「現在報警沒用，我們不確定叔叔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見的，我看，還是先到幾個他可能會去的地方找找，或者再問一問平時有可能會跟他聯繫的人吧？」

  

  「哎呀這都什麼時候了，問別人能管用嗎？」

  蘇媽媽說什麼也不聽，蘇小冉把辰溪拉到一旁：「要不……你給那邊打電話問問，他們之前跟蹤過我，會不會是他們抓走了我爸？」

  「你是說……這不可能。」

  辰溪否定了蘇小冉的猜測，花母就算再無聊，也不可能會傻到要傷害蘇小冉父親，這樣豈不是對她的秘密造成很大的威脅？

  「你沒問，怎麼知道不可能？」蘇小冉有些失望，憋著臉便不說話了。

  辰溪拿出手機，查找了花母電話，還在猶豫著要不要問的時候，蘇小冉的手機有電話打了進來。

  她一看是父親的號碼，當即高興地舉著手機叫著，蘇媽媽也擠了過來，著急著要確認老伴的安全。

  「爸！你在哪呢？」蘇小冉接了電話，可是電話那頭一陣嘈雜聲，過了一會兒才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

  「你好！請問你認識蘇志強嗎？」

  「對……他、他是我爸爸！」蘇小冉一聽到陌生人的聲音，語無倫次道。

  一旁的蘇媽媽著急催著蘇小冉趕快問清楚到底怎麼回事，蘇小冉示意她不要吵，過了一會兒，蘇小冉的臉色徹底變了，由一開始的高興變成著急，再由著急變成驚慌。

  啪的一聲，手機從她手裡滑落下去，直接摔在地板上。

  蘇媽媽和辰溪一看不對勁，連忙扶住蘇小冉。

  「小冉呀，你別嚇唬媽媽，你快說，你爸爸他怎麼了？」蘇媽媽聲音哽咽，無淚。

  辰溪抱住蘇小冉，撫摸著她的頭，「別怕，別怕，慢慢說。」

  「我爸爸……我爸他暈倒了，現在還在醫院裡搶救。」

  蘇小冉身體不住地顫抖著，蘇媽媽忽然眼前一黑，身子癱軟地往下倒，幸好辰溪及時拉住她，蘇小冉也收住了自己的情緒，扶著母親。

  「媽，您別嚇我，不會有事的，我們、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

  醫院裡。

  蘇爸爸還在手術室里搶救，三個人站在手術室門口，蘇媽媽坐在長椅上，蘇小冉則蹲在地上，雙手揪著自己的頭髮。

  辰溪到旁邊了解了情況。

  蘇爸爸是在公園裡被人發現的，被發現的時候他已經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送到醫院的時候醫生初步判定為腦溢血，如果來的晚的話就沒命了。

  辰溪謝過了醫生一陣唏噓。他靠在牆邊上看著走道盡頭的蘇小冉和蘇媽媽。

  她們兩個正望眼欲穿地看著手術室的大門，辰溪知道，蘇爸爸就是她們的半邊天，他不敢告訴她們實情。

  腦溢血，這個死亡率超高的疾病，就算是勉強救活了，下半輩子的生活也成了問題。

  辰溪皺著眉，深呼吸過後才回到蘇小冉身邊。

  「沒事的，你爸身體那麼硬朗，一定會沒事的。」

  辰溪抱著蘇小冉，不忍她難過。

  蘇小冉靠在辰溪懷裡一小會，而後抽開身，轉頭看著木然坐在椅子上的母親，趕緊悄悄抹了鼻子，坐到她身旁：

  「媽……」

  「他會沒事的，小冉你放心，你爸爸會好起來的。」

  蘇媽媽看著蘇小冉，眼神荒涼而堅定。

  漫長而煎熬的等待。

  手術結束的時候已經過去兩小時了，醫生出來都時候，辰溪趕緊摟住蘇小冉，他知道，等待著她的即將是一個冗長的噩夢。

  命是保住了，但全身癱瘓，無法動彈。

  聽到這個消息，蘇媽媽第一個倒下了，她半身傾倒在蘇小冉懷裡，嘴裡還在不住呢喃著：怎麼會這樣？不可能……他才剛剛退休，還有還多事情沒有去做呢……不……

  ……

  由於麻藥的作用，蘇爸爸暫時陷入了昏迷，把他推入病房休息之後，蘇媽媽也心力交瘁，累倒了。

  一天之間，兩位老人雙雙倒下，蘇小冉坐在病房裡，遠遠地看著躺在床上的雙親，肩膀不停顫抖著。

  她不敢靠近，那會提醒她她曾經有多不好，往後，不敢想像的往後。

  「今天謝謝你，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蘇小冉望著辰溪，滿眼通紅。

  「我現在哪也不能去，就在這裡陪著你。」

  「這樣會拖累你的。」蘇小冉低頭，大顆的眼淚掉落在褲子上。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種話？我不許你再胡思亂想了。」

  「醫藥費……我以後還給你。」蘇小冉咬著嘴唇，說道。

  辰溪將她的身體掰過來，讓她直視自己的眼睛：「我們說好要一起面對的，不要一遇到任何困難就想把我推開，我沒有那麼不堪一擊。」

  「不……你不明白。這不是困難，這是命運。辰溪你可能不會明白，我爸媽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他們給了我最好的愛，最溫暖的家，就算他們不是我的親生父母，我也從未想過要放棄他們。往後的日子，可能會很艱難。我還有一個候老師要照顧，我還有爸爸媽媽要照顧，而你不同，你有你遠大的前程，你可以來去自如，你可以放棄這裡的一切去國外重新開始，可我不能，我不能連累你。」

  蘇小冉說的全都是心裡話，在得知父親再不可能站起來的那一刻，她感覺一直以來熟悉的世界全都崩塌了。

  本來，她還想借著今晚吃飯的機會向父母挑明，然後……然後再帶他們一起出國。

  可是現在……

  一定是上天在責怪她要和父母說那麼殘忍的話，父親一定是不想聽到她說那些話，所以才……

  咳咳。

  蘇媽媽似乎咳嗽了一下，蘇小冉趕緊擦乾眼淚，慌忙看向那邊。蘇媽媽身子翻動了一下，又沒了動靜。

  「餓了吧？帶你出去吃東西。」辰溪輕聲說著就要抱起蘇小冉。

  「我不去了，我怕我媽待會醒過來。」

  「那好吧，你在這裡等我，我出去買吃的。」

  辰溪走出醫院，正遇上外面傾盆大雨，他跑進了車裡，渾身已經濕透了。

  他靠在椅子上，嘗試著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可外面雨水飄灑的聲音傳入耳膜，讓他不能安定。

  一想起蘇小冉說的話，他心裡就覺得難受。本來，他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就在今天，離職的手續已經辦理得差不多了，只差那一點點，他就可以和她一起遠走高飛。

  現在，辰溪真的有點懷疑這是不是上天在捉弄他。為何他願意捨棄一切去追尋幸福，而每靠近一步幸福卻離他越來越遠呢？

  該死！

  辰溪一拳重重打在方向盤上，而後才肯驅車去買東西。

  ……

  七七聽到蘇爸爸生病的消息時已經是第二天了。

  她本來想給蘇小冉打電話說要過去看看她的，但一聽蘇小冉的聲音就不對勁，在她刨根追底之下蘇小冉才肯說出父親病重的消息。

  七七趕到醫院裡來，蘇媽媽已經醒了過來，正跟蘇小冉商量醫藥費的事情。

  蘇媽媽的意思是，她想把他們剛買的房子賣了，先解決燃眉之急。但蘇小冉不同意，她堅持不能賣了房子。

  那畢竟是用父母一輩子的積蓄買的，兩位老人之所以買這個房子就是為了能方便看她，她不能再讓他們失望了。

  「媽，錢的事我可以解決，你不要著急。」

  「你解決，你怎麼解決？一個侯老師都夠你受的了，你哪裡還管得了我們？要我說，侯老師本來也不是你的責任，你為什麼就不能讓紀仁承擔一部分呢？」

  蘇媽媽著急，女兒本來條件不錯，偏偏被拖累了。

  蘇小冉搖頭，紀仁……那個人那個名字他再也不想再聽到了。

  就當作是給自己的年少無知買單吧，雖然這教訓很慘痛。

  「我先問別人借，沒事的。」

  「你問誰？辰溪嗎？」

  「不，不是他。」蘇小冉說著，七七跑進了病房裡：「沒事吧？怎麼出那麼大事都不跟我說！」

  「七七，你來啦。」

  蘇小冉收起難過的表情，沖七七笑了笑。

  蘇媽媽趕緊站起來：「快過來坐一會吧，你叔叔還在睡覺，小點聲就行。」

  七七走到病床前，看著蘇爸爸身上插滿了管子，和他以往硬朗的形象相去甚遠，心中不免一陣哀傷。

  「我爸好多了，已經渡過了危險期。」

  蘇小冉站起來：「七七，你跟我到外面去。」

  「蘇小冉……安慰的話我也不會說，你要是想哭我肩膀借你。」

  七七看著蘇小冉，十分心疼。

  「哭什麼，我已經不會哭了。七七，我有事想和你商量。」蘇小冉表情有些不自然。

  「什麼事？」

  「我想……先借你點錢……我爸的醫藥費不夠。」蘇小冉說著，尷尬一笑，低下了頭。

  「我還以為什麼事呢！要多少？我等下去取給你。」

  「謝謝你，七七。」

  此刻蘇小冉真的好像擁抱七七，但她不能。她知道，只要一抱住七七，她的眼淚就會止不住的往下流，所以……還是算了吧！

  「傻瓜！」

  七七張開雙手，主動抱了蘇小冉，像往常的每一次傷心難過一樣，蘇小冉又在七七懷裡找到了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