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往事(二更)
2025-03-30 14:28:04
作者: 木木言午
「醫生說你需要休息,快躺下,睡覺吧。」花母輕撫著女兒的頭髮,目光垂憐。
這樣充滿母愛的眼神只有小夢能擁有,就連花顏都不曾見過如此溫柔的母親。小夢乖乖躺下,眼睛仍舊是睜得很大:「媽媽,等到了明年春天,我們全家一起去旅行好不好?像小時候一樣,你和爸爸走在後面,我和哥哥跑到前面去探路。」
「好……你先把病養好,媽媽答應你,明天春天我們全家一定要一起出去旅行。」
得到了應允,小夢很開心地躺了下去。對於她來說,媽媽還是當年那個媽媽,不管她有任何要求,她都會滿足自己。儘管別人會覺得她不可理喻,甚至是蠻橫專政,但是對於自己,她寵溺的愛卻從來沒有改變過。
沒有人能搶走她的辰溪,更加沒有人能搶走她的母愛。
小夢的眼睛慢慢地合上,她感覺到很溫暖,不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花母一直呆呆地坐在床頭,望著小夢猶如天使般的容顏,思緒被帶到了很遠很遠。
二十幾年前,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醫院的燈光很昏暗,醫院的走廊很冷清。而她就是在那一天晚上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她們長的很漂亮,粉嫩的臉頰,小巧的身子,看起來可愛極了。
然而當時的她並沒有心情去欣賞她們美麗的容顏,也沒有感覺到她們到來的喜悅。她一個人在產房裡折騰了一整天才生下了她們,那一場難產幾乎要了她半條命,可她的丈夫,那個得意的富豪並沒有盡到一絲一毫的丈夫的責任陪在她的身邊。
她從朋友處得知,彼時的他正在外面花天酒地,其實也不難猜測,他一向如此,風流成性。他們本是患難夫妻,一起打拼了好幾年才有了現在的成效,可是迎接她的不是美好的開始,而是一個深愛的男人的背叛。
他用盡了惡毒的方法去冷落她,甚至在她懷著孕的時候還拿著離婚協議書逼著她離婚。在那樣黑暗的日子裡,她漸漸地失去了自我,她恨他,不是憎恨的恨,而是更加邪惡的擁有報復心理的恨。
此生,若不能讓他嘗儘自己所受之苦,她不能罷休。
也許,當你真正恨一個人的時候,就連與他有關聯的所有東西你都會一併想要銷毀。
僅僅只是因為護士小姐的一句話,她說,這個孩子長的像父親,長長的睫毛,高高的鼻樑,就連頭髮也相較於濃密。
她一聽,便把她看成了他。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瞬間變成了惡魔的化身,變成了她最想要報復的那個人。
她要讓她此生顛沛流離,要她萬劫不復,要她孤苦一生。那的確是她當時湧現的想法,於是,在匆匆看了她一眼之後,她便命令隨從把她丟掉了。
沒錯,是丟掉。
她是一顆毒瘤,只能生活在一個她永遠看不到的地方。
再後來,兩年後的某一天,在經歷了一場大病之後,她的確忽然想起了她,那個被她像包袱一樣丟掉的女兒。
隨從告訴她,他把她交給了一對年輕的夫婦,他們是一所小學的教師,生活平淡,但很安穩。
那一刻,她竟然也暗自鬆了一口氣,也許是母性使然,她再沒動了傷害她的念頭。她曾偷偷地去看過她一次,在她剛剛學會走路的時候。
她把車子開到那所學校門口,沒有下車,一直坐在車裡等候著,然後,她看到了小巧的她被一對年輕的夫婦牽著手走進了校園。她那走路搖搖晃晃的樣子,可愛極了。
那是她唯一一次因為她而哭,她想,如果她不曾愛上那個人,而是過著平淡安穩的日子,那麼也許她也能在陽光燦爛的天空下,幸福地和心愛的心手牽著手,走過一段又一段波瀾不驚的時光。
那麼多年過去了,她從來沒想過會再次遇見她,特別是,以那樣的一個方式出現。
小夢還在熟睡中,其實她更喜歡小夢熟睡時候的樣子,她喜歡靜靜看著她平穩而安靜的呼吸,那是她的孩子,她的希望和驕傲。
花母起了身,替小夢蓋好被子,而後輕輕關上門。
這件事必須要有一個結果。花母想著,一上車便給辰溪打了電話。
彼時,辰溪正在醫院裡陪著蘇曉冉,電話一響,他一看是花母的來點,頓時有些慌張。好在,蘇曉冉看起來心情好了些,正坐在床頭看著書,似乎並未察覺到他的異常。
「我出去接個電話。」辰溪小聲說著,蘇曉冉幾乎沒有回過頭,而是點點頭,眼睛仍停留在書本上。
來到走廊,辰溪給花母回撥了過去。
「有時間嗎?出來坐坐?」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了吧?明天一早我讓我的秘書把終止文件發給你,你只需要簽字就可以了。」
「辰董事長,不如我們再做個交易吧?你遠離小夢,我幫助你和蘇曉冉離開這裡。」
辰溪萬沒有想到花母會說這樣的話,他頓了頓,繼而輕笑:「我和蘇曉冉離不離開好像和你沒什麼關係吧?還有,我並沒有去招惹小夢。」
「可是她忘不了你,你知道,她是為了你才回來的。我不管你對我、對我們家有什麼怨恨,但是小夢生病是事實,我不可能讓自己的女兒再次陷入危險。只有你離開了,她才會死心。」
辰溪咬牙,竟然答應了花母的要求。
在走廊里徘徊了一下子,他重新折回病房裡,卻發現蘇曉冉已經躺下了。他走近,輕輕喚著她的名字,沒有回應,看來已經睡著了。
他鬆了一口氣,本來他還苦惱著該找什麼藉口出去,現在倒省事了。
辰溪輕聲穿了衣服,然後關了燈,又小心翼翼地關門。
他剛一走到樓梯口處,蘇曉冉睜開了眼睛。
明亮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她明白他,知道此時此刻他心裡在想著什麼。裝作睡著的樣子,不過是不想讓他難堪罷了。
人,仿佛總是需要經歷一兩次傷痛才能成長,若是以前,她一定會拖住他一個勁地問為什麼,可是現在,她連自己的傷痛都不想展示於人。
有些事,真的只有自己去體會。
蘇曉冉伸手開了燈,拔下了手上的針頭,而後換了衣服。
她已經打算好了,今天,她無論如何要見她一面,必須。
……
辰溪開著車子來到了約定地點,花母早已經在那裡等候了。
她看起來還是那麼地雍容華貴,氣場強大到讓一般人不敢靠近。
其實,無論是蘇曉冉還是小夢,她們的長相和花母都是有幾分相似的,由此可見,花母在年輕的時候也是個美人胚子。
「你來了。」
見辰溪走近,花母打了聲招呼,臉上似笑非笑,這是她一貫的表情。
「說吧,究竟想怎樣。」辰溪坐下,開門見山。
花母尷尬笑了笑,忽而問到:「蘇曉冉……她怎麼樣了?」
「我無可奉告。」
「你這是在責怪我。」
「花總,你我都是時間觀念很強的人,就不要在這裡浪費時間了。你說吧,究竟想怎樣?」
「我……」花母忽然哽住了,理智提醒著她,她現在面對的是兩個女兒最愛的人。而她……作為一個媽媽,只能選擇站在其中一個那一邊。
「蘇曉冉和小夢都知道了那件事,我不想看到她們再有任何交集。我希望你儘快帶著蘇曉冉離開,越遠越好,最好永遠都不要再回來。」
「你這麼說,難道就沒有一絲愧疚嗎?」辰溪深邃的眸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極其反感的神色,眼前這個在商場叱吒風雲的女強人,似乎已經沒有一絲絲的人情味了。
「愧疚?」花母忽而仰頭哈哈大笑,這爽朗的笑聲辰溪還是第一次聽到,兩個人對視著,花母身子向前傾斜:「不要和我談感情,沒有意義。」
「相信你也明白,如果小夢和蘇曉冉展開正面的交鋒,她們兩個肯定會同時受傷。小夢現在還躺在醫院裡,她的身體不允許她再經受任何的折騰,你們離開,是對所有人最好的安排。」
花母面無表情分析了利弊,辰溪的腦海里忽然冒出了一個疑問,那是他壓制幾天不得而知的疑問。現在,在離開之前,他非要知道不可。
「我想知道,當年是你逼著小夢離開還是她自己要求離開的。」
「這有關係嗎?」
「有。」
「辰溪,你現在的女朋友叫蘇曉冉。」
花母提醒著,順便把一張銀行卡放在桌面上:「這是我對蘇曉冉的補償,你帶著她離開這裡,小夢這邊我來拖住。我認為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辦法,你說呢?」
辰溪看著桌面上那張看起來不菲的銀行卡,止不住地從心底發出輕笑:「花總,錢你收回,蘇曉冉是不會接受的,再說了,我也不差錢。」
「我會儘快帶蘇曉冉離開,說實話,我也不想讓她知道她有你這麼一個媽媽。」
辰溪向花母投出冷漠的眼神,而後起身,離開。
他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雖然,這個答案讓他無所適從。
他倒寧願自己沒有洞悉別人內心的能力,看的越清晰,就越讓人無法適從。
花母愣在原地看著辰溪離開。她伸出手,拿起那張銀行卡,當年,她也曾用過同樣的方式對待蘇曉冉的養父母,然而他們同樣沒有接受。
「花總,好久不見。」
花母正低頭想著心事,忽而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她驚訝抬頭,竟看見蘇曉冉已經坐到了對面的位置上,正冷淡地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