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只要你幸福（一更）

  蘇曉冉明亮的眼眸像天上的星星。七七抓著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沒事的，都會過去的，會沒事的……」

  「辰溪呢，我要見他。」蘇曉冉掙扎著要起來，七七把她壓了下去：「醫生說你現在的身子很虛弱，不能下地走動。」

  「我要見他。」蘇曉冉異常堅決。她緊緊地抓著七七的手，好像要把指甲嵌入她的手掌中去，七七搖頭，不肯說話。

  蘇曉冉的心一遍遍地回顧著事情發生當時的情景。她搬來了凳子，她爬上凳子，踮起腳尖，以為這樣就可以隱藏自己的秘密了，可是……她卻因此失去了她和辰溪的孩子。

  「那張紙條，七七，那張紙條在哪裡？」蘇曉冉忽然瘋了一樣拽住七七的衣領，七七掙脫著，門打開了，是蘇母回來了。

  她的眼眶很紅，讓人一看就知道她肯定剛剛大哭過。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婦人，儘管紅著眼眶，可卻還是擠著微笑走到蘇曉冉面前，聲音柔和地像是和煦的春風：

  「會過去的，只要你好好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不，過不去，媽，我的孩子沒了，是不是？」

  「曉冉，你不要這樣，你這樣，媽媽看了難受。」蘇媽媽拼命吸著鼻子，可看到女兒那雙絕望的眼睛，她實在是難受得無以復加。

  怎麼會突然這樣？

  「我要見辰溪，媽，你幫我找辰溪，我要見他。」蘇曉冉拼命拉著母親的手，現在，她唯一想要見到的人就是辰溪，孩子沒了，他們需要一起面對。

  蘇母為難地看著七七，七七乾脆起身，「我去接他。」

  一個人走在醫院冰冷的走道上，七七觸景傷情。幾個月前，她自願在這裡結束掉了自己孩子的性命。那個時候，她覺得自己的心已經死了，死得透透的了。

  可是今天，當看到蘇曉冉那雙無助又絕望的眼神的時候，她仿佛才發現，也許愛比恨更讓人受傷。蘇曉冉那麼愛辰溪，又是那麼的愛著她的孩子。本來，她只差一步就可以走到幸福的彼岸了，如果不是因為今晚的突發情況……

  該死的辰溪，總是在關鍵時候掉鏈子！

  七七裹著大衣，不想讓自己再繼續沉溺在悲秋傷春的情緒當中。於是猛吸了幾口煙，當作是發泄完了，一切都move on了。

  七七開車到了辰溪家裡，一片漆黑，這個點，他如果在家的話燈應該是亮著的。不知為何，七七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辰溪該不會是去找小夢了吧？

  她立刻給花顏打了電話，她發誓，如果讓她知道此時辰溪是和小夢在一起的，那麼她江七七一定會立刻爆了他。

  「是我。」

  今晚的吻仍讓她有點心有餘悸，所以在聽到花顏聲音的時候七七便氣不打一處來。

  花顏的聲音聽起來也很疲憊，「七七，有事嗎？」

  「沒事，我就想問問你，你知道辰溪在哪裡沒？」

  「辰溪？」花顏頓了頓，忽而無奈而笑：「你怎麼會想到要問我呢？他現在連我的電話都不接，我怎麼知道？」

  「你不知道？」七七氣炸了，這不代表她一晚上都白忙活了嗎？

  「花顏，你要是膽敢騙我，以後有你好看的！」

  「七七，我沒有理由欺騙你。對了，你那麼晚找他，有事？」

  「我……」

  七七本來想說蘇曉冉的情況的，可是一想到花顏是小夢的哥哥，於是便堵了嘴：「我愛找誰關你什麼事！」

  說完，撂了電話。

  掛完電話的花顏一身輕鬆，說實話，現在和七七說話是他最累的時刻，不知為何，他覺得和她喝酒的時候很開心，可是兩人都清醒的時候卻總是會吵架。

  一次比一次吵的厲害。

  他已經獨自坐在黑暗中好久了。小夢的情緒感染了他，他忽然有種惶惶不安的情感在蔓延。關於父母，關於小夢，關於辰溪，甚至是關於七七。

  小夢應該睡了吧？

  花顏抬頭，看著三樓的病房窗戶，其實是什麼都看不到的，因為他走的時候把帘子拉上了，燈也只留了一個。但他還是保留了這個習慣性的動作，母親離開的時候囑咐過他，要他照顧好妹妹。

  花顏想著，便走出醫院，今天很累，他需要回家休息休息了。

  病房裡，小夢恍恍惚惚做了一個夢。她夢見自己回到了十幾歲的時候，那時候的辰溪正在長身體，瘦瘦高高的，但是笑起來很好看。

  最重要的是，她每天都可以跟在辰溪身後，因為辰溪和哥哥是好朋友，所以她便獲得了比那些迷妹們更多的權利。

  和辰溪，也是自然而然好上的。兩個人，每一天一起上學放學，閒暇的時候會一起到校外去逛街，玩遊戲。雖然，那些做法在現在看起來很幼稚，但那確是她最快樂的時光了。

  夢的後面，忽然出現了一個蘇曉冉，辰溪牽著她的手，揮手和自己告別。

  不要……

  小夢拼命吶喊著，她這一輩子沒有求過任何人，可是她願意放下身段求他不要離開。

  是在自己的一片嚎啕大哭中驚醒的，小夢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忽而看到床頭正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辰溪？」

  白皙的臉龐，深邃的眼眸，不苟言笑的樣子，不正是她心心念念的辰溪嗎？

  「不，不會是你的，你已經走了，離開我了。」

  小夢痛苦地抱著自己的頭，頭痛欲裂。

  這一霎，辰溪心底被塵封的某一根線被扯斷了，他舉起手，有一種想要去撫摸小夢頭髮的衝動。眼前的一切太過於熟悉，幾年前，他做夢都想著能再見到她一面，然而為什麼再次見面後，他卻要逃避？

  「小夢。」

  「辰溪？」聽到聲音的小夢張開手，看著辰溪的臉，而後驚喜道：「真的是你，辰溪，你回來了，是嗎？」

  欣喜若狂中，小夢躍起，緊緊地抱住了辰溪的脖子。還是記憶中的桂花香味，多年之前，因為小夢的一句玩笑話，兩個人都愛上了這種淡淡的味道。

  至今。

  在怔住了幾秒鐘後，辰溪這才清醒過來，他慌張推開小夢，一臉的恐慌。

  「你……怎麼了？」小夢才剛剛擁抱到他，不願意就這樣放開。

  「聽說你住院了，我來看看你。」辰溪在說話間低下頭。

  「我以為你再也不理我了。辰溪……我們不要吵架好不好？」

  「不是吵架……小夢，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辰溪說出這句話，壓在心底的石頭終於放下了。

  「結束？」小夢反問，繼而冷笑，「何為結束呢？我分明還愛著你，而你，你敢說你已經徹底地把我忘掉了嗎？」

  「這不一樣，不一樣……小夢，如果當初你給我一個理由，胡編亂造也好，只要你叫我等你，我就一定會等，多久都可以。可是你沒有，你徹底地從我的眼前消失，以一個殘忍的方式，你這麼做，難道不是為了躲避我嗎？」

  「我沒有要躲避你。」小夢推開被子，繼而撩起身上的衣服，起初辰溪轉過頭，不敢看也不願意看，但小夢硬是把他的頭拽了過去。

  「你看仔細了，這幾年，我不是去旅遊，也不是去消遣，我身上那麼多針孔，全都是因為我每天必須要接受治療。五年，辰溪，這五年裡我沒有哪一天不想你的。有很多次，我甚至都快要熬不下去了，可是只要一想起你，我就都挺過來了。現在，你看到的是完完整整站在你面前的花夢，你看起來我一點也沒有變，似乎還過得很好，可我那幾年的孤獨和痛苦去找誰傾述？我離開，不過是不想讓你跟著我一起擔驚受怕，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情，而你呢？」

  大顆大顆的淚水滾落在被子上，床上。那一個個新舊交織的針孔觸目驚心。辰溪的鼻子忽然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很難想像，小夢這幾年究竟是怎麼過來的？

  「對不起。」辰溪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小夢放下衣服，依舊在苦笑著。

  「真的對不起。」

  「我說過，你永遠是自由的。辰溪，你一定要幸福，只要知道你是幸福的，我這五年就值了。」

  辰溪愣住了，一直都是小夢在喋喋不休，在哽咽不堪，在苦笑在苦撐，而辰溪，除了那一個忽然愣住的表情，竟沒有其他了。

  多麼像以前，約會的時候通常只有小夢一個人在說話。

  「你回去吧，我知道，一定是我哥哥告訴你我生病的事情的，以後我會告訴他，叫他儘量不要打擾你。我們兩個，早就不在同一個世界裡了。對了，聽說你向蘇曉冉求婚了？恭喜你。」

  小夢說著，重新躺下去，側過了身，背對著辰溪，咬著自己的手掌硬撐著，可肩膀還是在不停抖動著。

  那天晚上，是辰溪又一個難熬的晚上。小夢明明就存在在他面前，可他卻不敢伸手去觸碰她，不敢去安慰她，兩個人之間好像隔了一座高大的山，怎麼爬，都無法越過那些艱難險阻。

  如果說，此時心裡還有一個理智的聲音在拉扯，那就是蘇曉冉。是他後來不知不覺喜歡上的那個人。她和當年的小夢一樣，簡單，真實，他想要守護她那份真實，所以，他必須逼著自己向過去告別。

  「我走了，再見。」

  辰溪站起來，對著小夢顫抖的背影說了一句，而後輕聲關上門，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