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也是我的四年（二更）

  「蘇曉冉，你在說什麼呢，快進屋去吧，外面冷。」

  「你別推我！」蘇曉冉甩開紀仁的手，定定地看著他，而紀仁，則是無奈一笑，長嘆一口氣：「說吧，又是因為他？你遲遲不肯跟我結婚都是因為他對不對？」

  「就算沒有他，我也不會跟我結婚的，紀仁你聽清楚了，我蘇曉冉沒有精力重複跟你解釋，你只要知道，我這裡不歡迎你，請你以後不要再來了。」

  「我不信！四年了，四年裡我們經歷了過少風雨，我不相信那些承諾只是說說而已，蘇曉冉，在我紀仁心裡，始終有一個你的位置，而你呢？難道你都忘的乾乾淨淨了嗎？」

  「對，我忘了。」蘇曉冉背對著紀仁，笑著說出了這句話，她一推開門，只聽見門後面「哎喲」的一聲，似乎撞到了母親的頭。

  「媽，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

  「什麼你自己做主，你怎麼做主？你進來，紀仁也進來！」蘇母捂著額頭生氣道，蘇曉冉用手擋住門，依然十分地冷漠：「紀仁他不用進來了，他騙了你，騙了我們所有的人，這個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

  「什、什麼，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呀？」蘇母一時驚慌，便忘了額頭上的痛，蘇曉冉不肯解釋，她便推開她，走到紀仁面前，「你給我說說，這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孩子又不是你的了？」

  

  紀仁望著蘇曉冉決絕的背影，忽而大笑起來：「我就知道他來找過你了，蘇曉冉，你可以啊，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可四年來你連碰都不讓我碰一下，現在呢？看見我結婚了，你就這麼著急往別的男人身上靠嗎？！你這樣，與外面那些水性楊花的女人又有何異！」

  「你住口！」

  蘇曉冉忍無可忍，終是揮手在他臉上打了一巴掌，他痛，她也痛，她可以忍受他對自己的誤解，卻不能忍受他完全否認了自己那四年的用心。人的一生能有多少個四年，她用了她最美好的年紀去認真地愛一個人，可他卻那樣詆毀了她的愛。

  難道，從前她那些眼淚和歡笑全都一文不值了嗎？還是，真的最後唯一能記住彼此美好的只有歲月的痕跡？

  蘇曉冉的手仍在顫抖著，而她面前的紀仁，那個曾讓她肝腸寸斷又日夜思念著的人，此刻卻用仇視的目光望著她，他的眼裡，只剩下仇恨了。

  蘇母受了不少驚嚇，她不曾看見過女兒打過誰，於是捂住嘴巴，好讓自己不至於叫出來，而後又拉住蘇曉冉：「你幹什麼呀，別嚇唬你媽！紀仁，你趕快回去吧，回去吧！」

  蘇母為自己主動叫來紀仁感到愧疚不已，她不明白個中的誤解，但任由女兒在自己面前打人總歸是不對的。

  呵呵。

  紀仁抿著嘴，用手揩了揩嘴角，而後彎起一邊的嘴角，「蘇曉冉，你今天打的，不是我，而是我們四年的時光。」

  紀仁走了。

  他走的乾脆，說完就走了，走之前，還留下一個難以捉摸的微笑。蘇曉冉幾乎是快要癱倒在門邊的，她的身體一下子就失去重心了，於是用力抓著門邊，蘇母也扶住了她，不安而焦灼。

  四年，紀仁，你以為那只是你一個人的四年而已嗎？那也是我的四年。

  蘇曉冉沒讓母親陪著自己，其實她還好，就是需要安靜。

  也挺不爭氣的，明明已經過去了那麼久了，可如今回望起那段刻骨銘心的歲月，還是會感慨萬分，還是會佩服自己當初哪來的勇氣和信心。

  第一次沒有在有事的時候找七七，七七一定在忙，七七前兩天說，她公司最近來了一個大訂單，這幾天忙的連飯都沒得吃。

  所以，蘇曉冉便放棄了跟七七傾述的念頭。

  必然是無心工作的了，索性關掉了電腦，蘇曉冉決定一個人出門走一走。

  還是去看看侯老師吧？蘇曉冉想著，就在半路上攔了一輛車，心煩氣躁的時候，她常常會想起侯老師。

  侯老師那裡很安靜，特別是在冬日的時候，暖暖的陽光灑落在陽台上，那個時候候老師就會推著輪椅坐在陽台上，給那幾盆不知名的綠植澆水，然後懶懶地閉上眼睛打一個盹兒。

  到樓下的時候，蘇曉冉在超市里買了點水果，忽而想起侯老師已經知道自己懷孕的事情，於是想了想，又買了幾個酸棗，侯老師愛吃那玩意兒，保不准她一吃到喜歡的東西就不會怪罪於自己了。

  來到二樓，蘇曉冉像往常一樣準備敲門，可卻發現門是虛掩著的，而且房間裡還隱隱約約傳出說話聲。

  她貼近一聽，卻聽到了那個這輩子都讓自己心裡有陰影的聲音：

  「當初的事，算是我對不住你吧，這事也過去那麼多年了，再說了，我那時候也不是有意的，我只是為我兒子的前途著想，我並不是說蘇曉冉不好，只是那個時候的她太過於心高氣傲了，她不想穩定，就想拉著我們家紀仁跟著她走南闖北，你想想，這可能呢？我們紀家世世代代都是知識分子，紀仁他爺爺是教育局裡邊的，他爸爸是校長，到了紀仁這一輩，就算再不濟也應該當個老師嘛，他總不能因為蘇曉冉一句話，就想著要去外面闖蕩，這我肯定是不同意的。」

  「紀太太，我想你誤會了，不是我們曉冉要拉著紀仁去走南闖北，而是紀仁要拉著蘇曉冉跟隨他的夢想前進，你也許從來不了解你的兒子，他沒跟你說嗎？他才是最不安分的那一個，曉冉要的安穩，他給不了。好了，我想我已經明白了你的意思了，請你離開吧。」

  「離開？不，侯老師你別誤會，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追舊債的，紀仁和我說，蘇曉冉已經懷了他的孩子，雖然大人之間有恩怨，但孩子是無辜的，我今天是來跟你表明態度的的，他們的婚事，我，我同意了。」

  「呵呵，紀太太，首先，他們結不結婚，與你何干？再說了，你若真同意了，該去找蘇家父母提親，到我這來有何用！香兒，送客！」

  侯老師轉了輪椅，看來是真的動氣了，蘇曉冉在這一刻推門而進，最先發現她的是香兒，「蘇小姐，你怎麼來了？」

  隨著香兒的目光，侯老師和紀太太也回過頭來，蘇曉冉再次面對著那一張臉，那是一張看起來充滿著知書達理氣質的容顏，可就是那樣的一張容顏，在兩年前，卻用盡了世上最毒的語言來對付她。

  而今恍惚憶起，恍若隔世。

  「紀太太，你怎麼和你兒子一樣，聽不懂別人的話？侯老師叫你離開，明白嗎？」

  「蘇曉冉，我正要找你呢，你倒自己找上門來了。我剛才沒聽明白，你說什麼來著？你說我兒子什麼？我就不明白了，你不是做夢都想嫁進我們紀家嗎？」

  「做夢，呵，我是做了一場很長的噩夢，可是現在，夢醒了，我也看清了，我以我十分清醒的意識告訴你，我，蘇曉冉，再也不想和你們紀家扯上任何關係，明白嗎？」

  紀太太的臉抽動了一下，繼而輕蔑一笑：「這話可是你說的，你嫁不嫁我無所謂，但你肚子裡的孩子將來必須由我們撫養，我可不願意自己的孫子在不乾不淨的環境裡長大！」

  「住口！你要撒野，到外面去撒野去，這裡是我家！香兒，送客！」

  侯老師雙手緊緊抓著輪椅的扶手，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來，蘇曉冉打開門：「紀太太，這裡不歡迎你。」

  「不用你們趕，我自己會走！」

  尖銳的走路聲，路過蘇曉冉身旁的時候停住了一下，一雙轉動的眼睛盯著她的肚子：「未婚先孕，這也就是你蘇曉冉能做得出來了。」

  「謝謝誇獎，還有，忘了告訴你，我肚子裡的孩子不是紀仁的，你的兒子為了娶我，甚至不惜養別人的孩子，紀太太，我勸你有這個功夫在別人家裡指桑罵槐的，還不如想著回家怎麼教教兒子。」

  「你說什麼？這孩子不是紀仁的？」

  紀太太眼睛裡的光都快要燃燒起來了，為了徹底讓她死心，蘇曉冉再次重申了一遍：「沒錯，這孩子和紀仁一點關係都沒有。」

  「你？蘇曉冉，你真不要臉！」

  蘇曉冉閉上眼睛，不去看那副惡意的嘴臉，等到那個人離開了，她才走到侯老師身邊，蹲下身，看著她因為生氣而還在發抖的身體，想起了兩年前她為自己擋住了過往車輛的樣子，說話的聲音也有些酸澀了：

  「對不起。」

  「傻孩子，你沒有對不起誰，永遠不要說對不起。」

  蘇曉冉扶在侯老師大腿上，像是小時候喜歡靠在母親懷裡時候一樣，侯老師的腿是冰涼的，她的眼淚也是冰涼的。

  她說不出自己為什麼忽然就哭了，也許只是想起了那個時候，紀仁給她描繪著未來無限美好的藍圖，他還說著會一輩子保護著她，不讓她受任何的傷害，可是現在，她所嘗到的所有苦澀，全都來自於他身上。

  四年，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