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你值得更好的

  暴雨。

  突如其來的暴雨驚醒了沉睡中的人兒，閃電雷鳴讓人惴惴不安，越是嘈雜，夜越寂寞。

  「你真的決定了嗎？」

  暗黃的燈光下，花顏看著辰溪白皙的臉色問到，兩人對影而坐，桌上擺著幾瓶燒酒，些許花生，這一坐，便是坐了整整一個晚上，不曾散去。

  看著辰溪低眉不語的樣子，花顏往自己嘴裡灌了好大一口酒，似有些嗆著了，於是乎不停地捂嘴咳嗽著，辰溪遞給他一杯飲料，冷冷道：「家裡沒水了，你將就著吧。」

  閃電打在窗戶上，屋子裡一下子出現了好幾道光影，倒顯得人的影子更加的落寞了。辰溪起身，站在窗口呆呆駐足著，過了好些時間才把帘子拉上，回到座位上來。

  「三點了，你進屋睡會吧。」

  「那你呢？」花顏不小心打了個飽嗝，他已經微醺了，他看著辰溪，他也好不到那裡去，這一屋子都是酒氣。

  

  「我還要趕資料，你睡吧，明早我叫你。」

  「小辰辰，你真的不再考慮了嗎？你知道，明天的會議一結束，就什麼都無法改變了。」

  辰溪怔了一怔，而後不理會花顏的話，徑直起身，走進了書房，打開電腦。一道閃電忽然劃破在書房的窗戶上，緊接著是大雨搭在窗子上的嘈雜聲響。辰溪的眉毛微微閃動，他倚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她的容貌還是不請自來，甚至更加的肆無忌憚了。這幾日，每每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的心被揪得生疼，而這種疼是與他對她的態度形成鮮明的對比的，他越是對她冷漠，罪惡感就越是糾纏著不肯輕易放過他。

  是他的錯。

  這大雨估計一時半會停不了，而這吵鬧聲又是那麼的讓人心悸。辰溪乾脆起身，把所有窗戶死死關上，帘子拉上，打開了音樂，戴上耳塞，只想圖個耳根清淨。

  客廳里，花顏屍躺在冰涼的地板上，拿出手機隨意翻動著，他記得，妹妹離開的那晚也是電閃雷鳴，那個時候辰溪因為車禍的原因來晚了，沒能見到小夢最後一眼，從此那抹遺憾那便是他心裡的硃砂痣，無法抹去。

  同一座城市，失眠的人太多了。好不容易把母親敷衍出去後，蘇曉冉便是越發清醒了。

  她想，如果把所有失眠的人都聚到一起，那會有多少人？上千？上萬？每個人失眠的理由都是什麼？會有人因為高興而無法入睡嗎？

  如果真的有，大抵也是幸運的吧！

  蘇曉冉手中始終握著手機，這是近兩年來的習慣，七七說，沒有安全感的人才會這樣。

  安全感，蘇曉冉的安全感早就從失去紀仁的時候開始變得患得患失了，現在的她的靈魂，是孤獨而不完整的。

  叮咚。

  深更半夜居然有新消息。蘇曉冉點開一看，是花顏發來的。

  是一個笑臉，蘇曉冉這才發現自己一直處於在線狀態，她立即改了隱身，不知道該不該回復花顏的信息。

  她和花顏是因為辰溪才開始有了交集，如今她和辰溪分手了，那麼作為前男友的朋友，她該理會嗎？

  幾分鐘後，花顏又給蘇曉冉發了一條信息：知道你沒睡，下那麼大雨沒有害怕吧？

  蘇：不會。

  花：我那天說的話永遠算數，曉冉，不管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我們一直都是朋友。

  蘇：謝謝你，我要離開楚風了，後天就走。

  蘇曉冉斟酌再三，還是決定把這句話刪去，事到如今，離不離開，都已經無關緊要了吧？若告訴了他，倒顯得有些特意挽留的矯情了。

  我要睡覺了，你也早點睡吧！

  蘇曉冉把消息發送後便關掉了手機，用枕頭死死壓住自己的臉和額頭。

  世界回歸平靜。

  第二天一大早，屋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蘇曉冉起了身，卻看到母親在廚房裡忙前忙後的，蘇曉冉挨在門邊上：「媽，我爸呢？」

  「呀？起來啦？」母親眯起眼睛笑著，蘇媽媽是個特別愛笑的人，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成了月牙兒，蘇曉冉最喜歡看母親笑，她一笑，她便覺得世界都變得美好了。

  「快刷牙洗臉，我煮了百合粥，還有一些老家帶來的鹹菜。你爸爸出去散步了。」

  母親把一大蠱粥端上桌，雙手不停摩擦圍裙說道。

  蘇曉冉洗臉刷牙的功夫，父親也回來了，一家三口坐在一起，母親開腔了：「曉冉呀，今天幾點下班？」

  「還不知道，可能要加班，你問這個幹嘛？」

  「你忘啦？我昨晚跟你說過的，你王恆哥哥今天有空，你們見一面唄。」

  咳咳。

  蘇曉冉一口氣沒喘過來，母親忙著拍她被背：「吃飯就吃飯，你著什麼急？」

  「誰著急了？」蘇曉冉好不容易緩過氣來，仔細看了看父母，這才發現他們都是同一個賊窩上的人。

  「什麼王恆哥哥，我早不記得他了，不見！」

  「不行！你爸爸好不容易跟人家聯繫上的，你們必須見！」母親把碗重重摔在桌子上，蘇曉冉差點沒背過氣：「你們居然還主動聯繫人家？這樣我得多掉價呀？」

  「曉冉！就聽你媽媽的話，跟人家王恆見一面，王恆現在是金牌律師，很忙的，但他一聽說是你就立馬答應了見面，你說這是為什麼呀？這說明他心裡還是有你的。」

  父親的話讓蘇曉冉竟無言以對，是呀，她和王恆所謂的革命友誼起始於穿尿布的時候，終止於小學六年級，那時候王恆一家搬到了這個城市，從此兩人再沒有見過面了。

  小朋友哪懂什麼感情？

  蘇曉冉暗暗嘆氣，但不想讓父母再嘮叨，於是假意應承，沒囫圇幾口飯便出門而去了。

  苦命的上班族。

  蘇曉冉擠在滿滿是人的公交車裡，雖然很想抱怨，但只要一想到侯老師因此付出的代價，她便不敢埋怨了。

  吃一塹長一智，從那件事以後，蘇曉冉便不允許自己再為任何事失去了理智。

  今天的公司顯得異常的奇怪。上班之前四眼天雞汪匆匆吩咐了今日的任務後便撂下一句話說要趕去開會而後便消失了，不僅如此，蘇曉冉還看見各個部門的經理全都往會議室趕，像是有什麼特別重大的事情一樣。

  「你們聽說了嗎？公司要出大事情了，我聽說，這回不光是要裁員，許多領導人的職位恐怕都保不住呢。」

  geo的聲音很大，有幾個好奇寶寶圍著geo，聽她講述聽來的傳聞，蘇曉冉的耳朵也不自覺豎了起來。

  「geo，你是怎麼知道這些消息的？」

  「那還用問，自然是lia姐告訴我的呀，喬副總是她的表姐，公司里有什麼事是lia姐不知道的？」

  「對了，說到lia，她人呢？」

  終於有人發現lia不在了，蘇曉冉也向四下看去，並沒有發現lia的身影。

  莫不是也去開會了吧？

  蘇曉冉低身整理著資料，忽然聽見有人喊了一句「lia回來了」，蘇曉冉抬頭一看，只見lia黑著臉走進了翻譯部。

  「lia姐，你怎麼了呀？」geo向來是lia的跟班，此刻更得獻殷勤。

  「沒了，什麼都沒了。」

  「沒了？什麼東西沒了？」

  「辰經理沒了，他要去墨爾本了！」lia大聲吼著，忽而坐在椅子上，竟趴在桌子上鬧起了脾氣。

  一片譁然。

  不是說辰經理要和喬副總結婚的嗎？

  不是說，辰經理即將出任公司董事長的嗎？去墨爾本是幾個意思？

  蘇曉冉聽見了自己的心咯噔了一下，她緩緩放下手中的東西，呼吸居然變得侷促起來了。

  辰溪，真的要走了嗎？

  是想過分手後會很難過，可竟沒有想過可能從此再見不到他了！

  「蘇曉冉，你說這是不是真的呀？」may雖然不是辰溪的狂熱粉絲，但好歹也意淫過他的美貌，這會兒心也虛了起來。

  「我出去一下。」

  蘇曉冉快速跑出翻譯部，瘋狂地跑上三樓，她來到了辰溪現在的辦公室，沒人。

  會議應該還沒有結束。

  蘇曉冉竟像失去了寶貴東西一般失魂落魄地四處望著，想要把他曾經待過的地方牢牢記住。

  吱吖。

  他進來了，手裡還捧著一個文件夾。

  蘇曉冉回頭，再也不去管那些自尊心和要面子，她仰起頭，嘴巴微微抽動：「你要走？」

  「你都知道了。」

  辰溪把門關上，卻不敢走向前走向她，而是木然站在門口的位置，也沒有表情。

  「去多久。」

  「不知道。」

  「不知道，是多久，不回來了嗎？」

  也許是聽到了蘇曉冉說話間的哭腔，辰溪握著文件的手更加用力了，他長長的睫毛閃動了一下：「曉冉，不要這樣。」

  「不要哪樣？不要纏著你嗎？還是說，不要懷疑你？」

  蘇曉冉緊緊咬著嘴唇，將臉別過另一方，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失控的眼淚。

  辰溪的步子似乎挪動了一下，可是並沒有離蘇曉冉太近。

  「你值得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