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等待

  墨爾本。

  楚風集團總部。辰溪坐在會議室的椅子上，背靠著椅背，雙眼無神望著頭頂的燈光，異常疲憊。

  一下飛機，他就趕到公司參加股東會議，在三個小時激烈的爭吵過後，會議無果，各自散去，只剩下辰溪一個人呆坐在會議室里。

  早上的時候，喬江特意從墨爾本給他來了電話，他說，今天的會議非比尋常，如果辰溪不出面，那麼大家很有可能默認他放棄了股東的權利。

  「現在正是緊要關頭，你父母十幾年的努力很有可能毀於一旦，孰輕孰重，你自己分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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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溪，墨爾本總部這邊現在不太平，我爸爸的意思是要派你過來鎮壓他們，現在是非常時刻，但凡我們有點辦法都不會要你回來的。」

  喬江和喬小岩的話仍迴蕩在耳邊，辰溪用手擋住自己的額頭，不讓刺激的燈光照到自己的眼睛。

  呼！

  胸口壓著石頭的感覺。辰溪慢慢睜開眼睛，拿出手機看了時間，九點一刻，他還沒來得及跟蘇曉冉報一聲平安。

  拿起手機，他本想給蘇曉冉打一個電話的，可是手機剛一舉到嘴邊，他又猶豫著把手機放下了。

  說什麼好呢？

  有些事還不如不說吧？

  辰溪低頭，把手機重重地扔在桌上。

  「想什麼呢？」

  會議室的門吱的一聲打開了，喬小岩手裡提著一袋東西走了進來。辰溪知道，喬小岩肯定又給他送吃的來了。

  「我跑了好幾家店，終於有一家賣餃子的了，快趁熱吃了吧！」

  喬小岩把食品盒放在辰溪面前，笑容純淨。

  喬小岩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一個小小的梨渦，不算驚艷，但很溫暖。

  要是以前，辰溪會和她說說笑笑，聊聊有關生活的趣事，可是現在，經歷了這幾次的爭吵，他竟開始感覺到了與她之間的隔閡，那樣的隔閡讓他沒有辦法再像從前一樣與她歡樂笑談。

  「怎麼不吃？你都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喬小岩好像並未介意，她坐下，幫他打開了盒子，一股熱氣冒出來，隨之而來的是餃子的清香。

  「我不餓，謝謝。」

  辰溪確實沒什麼胃口，為了今天的會議，一向不喜歡呈口舌之爭的他竟同時與好幾個人爭吵、較勁，而現在，最讓他感到疲憊的是該怎麼跟蘇曉冉交代這件事情的始末。

  「不餓就不要吃，我不會勉強你。」喬小岩微笑著，把盒子蓋上，兩人相鄰而坐，竟沒有一句共同的話題。

  「明天還有一場會議。我爸說了，只要能把那幾個人的氣焰給打壓下去，我們就算是基本成功了。辰溪，如果你實在不願意做這樣的事情，就交給我去做吧？」

  辰溪轉過頭，看到了喬小岩深情款款的眼神，他趕緊把目光移開，低頭淺笑：

  「我不值得你為我這麼做，放心吧，我能挺得住的。」

  「你騙人，你明明就不擅長做這樣的事情。辰溪，我了解你，就好比秋天了解落葉一樣，我們這麼多年了，我請你尊重我的理解。」

  「不值得。」辰溪淡淡看向喬小岩，她是個很好的朋友，但也只是朋友而已。

  「我到底哪一點比不上蘇曉冉？」

  「沒有可比性。」辰溪站起，就要離開。

  「你站住！」喬小岩忽然拽住他的手，然後在辰溪沒有防備的時候送上了擁抱，她緊緊抱住他，像是生命最後一次那般認真。

  「小岩，放開我！」

  「我不！我不要放開你，我不要離開你，你是我的，我等了那麼多年，不是要把你讓給別人的。」

  「小岩！」

  辰溪用力推開她，喬小岩沒站穩，身子急劇向後倒，碰撞到了一排椅子上，有兩張椅子瞬間倒下，發出哐當的響聲。

  「你沒事吧？」辰溪心生愧疚，喬小岩拒絕他的手，自己掙扎著站起來，臉色漲紅。

  「沒關係，我可以等你。」

  喬小岩走了出去，桌子上還放著留有餘溫的餃子，身旁是兩張倒地的椅子，辰溪嘆氣，扶起椅子，呆呆地坐著，不知所措。

  最後還是蘇曉冉先給辰溪打了電話。

  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響徹了整個空蕩的會議室，劃破了安靜的夜晚，辰溪猶豫片刻才接了電話，蘇曉冉劈頭蓋臉就是問他到了沒有，休息了沒有。

  辰溪心裡酸酸的，但還算勉強應付了蘇曉冉的問題。他不想欺騙她，卻不得不如此。

  蘇曉冉問辰溪，說你什麼時候回來。辰溪看著白色的燈光，輕聲說著我也不知道，然後對話忽然就陷入了尷尬的沉默當中。

  「那你早點休息。」蘇曉冉的聲音小的連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辰溪也沒有留意到自己是否應允了一聲嗯，總之，他很快掛了電話，然後長長舒一口氣。

  對自己所愛的人說謊，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氣呢？

  註定是難眠的夜晚。

  蘇曉冉回到家中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她一個人遊走在冰冷的街道上，深秋的夜晚透著涼意，然而讓人感到寒冷的終究是戀人之間跨越不過的屏障。

  她不想去思考那麼多無法想明白的事情來自尋煩惱，人應該是向前move　on的，難道不是嗎？

  接連幾天，一直都沒有辰溪的消息，他就像上一次出差的時候一樣，不會主動跟她聯繫，也不會解釋到底為什麼不跟她聯繫。

  有了第一回的經驗，蘇曉冉已不打算再糾纏些什麼了，她照舊上班下班，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當然，如果別人肯放過自己的話。

  公司里不太平，細緻來說是對於蘇曉冉來說不太平。沒有了辰溪的保護，那些往日對她懷有心結的人此刻都相約跑了出來，不時地給蘇曉冉難堪。

  是lia帶的頭，也是，就憑她一個董事長遠方親戚的身份，其他人無論多優秀都得給她三分顏面，何況是資質平平的蘇曉冉呢？

  短短几天的功夫，蘇曉冉的工作量比平時多了好幾倍，她的桌面上永遠都是堆積成山、怎麼翻也翻譯不完的材料，而lia的解釋很簡單，笨鳥要想先飛，就必須學會埋頭苦幹。

  沒錯，在她口中，蘇曉冉成了名副其實的『笨鳥』。

  一開始的時候，may還會偶爾路見不平地跳出來為她辯解幾句，可是到了後來，當被lia公然叫囂幾次之後，沒有人敢再站出來為蘇曉冉說話了。

  蘇曉冉不是軟弱，而是不想和她們一般見識、招惹是非。何況，辰溪的杳無音信對她來說是一個打擊，打擊到她已無暇顧及其他不開心的事情了。

  好在有七七在。

  蘇曉冉下班的時候會去侯老師家（切確的說是方老師家）陪她們說說話，七七暫時還無心工作，所以近幾日一直陪著蘇曉冉。

  這日，兩人剛從方老師家裡出來，蘇曉冉就接到了花顏的電話，花顏一聽說她們在方老師家門口，就迫不及待地想要過來。

  蘇曉冉和七七站在樓底下，看著昏黃的街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每每七七問起辰溪的時候，蘇曉冉總說他在忙，她愛面子，更怕七七可憐被冷落的自己。

  花顏開著大奔十分招搖地來到了，令蘇曉冉意外的是，他把銀白色的頭髮染回去了，現在的花顏是一個頂著一頭黑髮的小伙子。

  很愛笑。

  花顏本來就長的有點女孩子氣，再加上他左半邊臉上有一個淺淺的酒窩，笑起來的時候如果不發聲很容易被人誤以為是女孩子。

  「兩位美女，請問有什麼可以為你們效勞的嗎？」花顏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惹得七七咯咯直笑。

  「花顏，你的女朋友呢？不會真的分手了吧？」蘇曉冉以為花顏這次『改頭換面』一定是跟失戀有關係。

  花顏怔了怔，笑道：「小辰辰最了解我了，想必你們已經知道了的。對了曉冉，我的小辰辰什麼時候回來呀，我都好幾日沒有他的消息了！」

  「他……應該快了吧。」蘇曉冉淺笑，跟隨著七七上了花顏的車子，三個人很快前往鬧市的一家燒烤攤，花顏揚言要把七七弄醉，然後非禮蘇曉冉。

  花顏和七七嘰嘰喳喳吵個不聽，蘇曉冉安靜聽他們的吵鬧，有一種暖暖的幸福感。有的時候，一兩個不正經的朋友遠比一個人的胡思亂想要好的多了。

  蘇曉冉是想買醉的，不知道為何，雖然她知道辰溪一定有他的苦衷，可她畢竟不是聖女，無法完全理解他的無故失蹤。

  這是第二次了，再有一次，她就該發飆了吧？

  蘇曉冉暗自決定，等辰溪一回來，她一定要好好立下規矩，而不是像上一次那般被一個親吻就吞沒了，就釋然了。

  熱鬧的燒烤攤，花顏應該是這裡的常客，老闆一看見他就立馬小跑過來，一口一個爺的叫著，花顏聽著倍舒服，不禁豪氣沖天的點了一大箱啤酒。

  七七無所謂，反正她酒量好，蘇曉冉也變得無所謂了，反正她回去也睡不著，還不如讓酒精麻醉自己。

  辰溪，你再不跟我聯繫，我真的要開始討厭你了。

  蘇曉冉一口乾了一大杯，有一滴冰涼的淚滴落在心底，周圍越熱鬧，就越襯托出她的孤單。

  一陣響鈴，蘇曉冉慌忙從包里拿出手機一看：黑屏，空歡喜一場，只見花顏慢悠悠地掏出手機，這時候，蘇曉冉是有多討厭花顏的手機鈴聲和自己的是一樣的。

  「小岩？」

  花顏的聲音打斷了蘇曉冉的思緒，她屏住呼吸，眼睛直盯著花顏。喬小岩此刻正在墨爾本，她和辰溪在一起，那麼此時，在她打電話的時候，辰溪有沒有在旁邊呢？

  蘇曉冉徹底淪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