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揮手告別

  吃完了飯，辰溪開車把蘇曉冉的父母送到了車站，好在一路上有花顏的調劑，不然蘇曉冉覺得整個氣氛一定很尷尬。

  辰溪很少說話，除非不得已的時候，不了解他的蘇家二老可能覺得這是性格使然，可是蘇曉冉明白，辰溪是因為被提到父母的時候才變成這樣的。

  蘇曉冉決定，找個機會好好問一問。

  送走父母后，三人開車原路返回，花顏還在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蘇曉冉不時轉頭看著辰溪，試圖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和他說話。

  冷漠臉。

  辰溪認真開車的時候很好看，他的眼眸直視前方，那一抹光好像無法分散，只是側面太過憂傷，蘇曉冉不忍觀看，於是回頭。

  

  「我們先去醫院吧？你臉上的淤青越來越嚴重了。」蘇曉冉看著前方說話。

  「不用。」

  ……

  幾分鐘後，蘇曉冉又試圖開口：「還是去吧，你這樣明天沒法去上班。」

  「對呀小辰辰，去清理一下傷口，這麼帥一張臉掛相了太可惜。」花顏把頭探過來，觀察著辰溪臉上幾處紅紅的地方說道。

  「我說了不去，小顏，你在哪裡下？」

  辰溪忽然打了個轉彎，車子急劇搖晃，蘇曉冉的身體也跟著搖了起來。

  「辰溪，你怎麼了？」蘇曉冉一隻手抓住門的把手，不可思議望著他。花顏也嚇了一大跳，兩人同時望向辰溪，卻只聽到一句話：「醫院不去。」

  「好好好，不去就不去，你別嚇壞我們蘇曉冉了。」

  沉默。

  花顏張了張嘴，繼而說道：「前面路口把我放下來。」

  蘇曉冉不知道辰溪到底怎麼了，花顏走後，辰溪沒有啟動車子，而後趴在方向盤上沉默，他看起來很憂傷。

  半晌，他才緩緩抬頭，看向蘇曉冉：「剛才沒事吧？」

  蘇曉冉搖頭，辰溪忽然一把將她擁入懷裡，蘇曉冉被抱得無法呼吸，但她沒有掙扎，如果這是他現在需要的，她願意給。

  「疼嗎？」

  蘇曉冉的手指輕輕划過辰溪臉上受傷的地方，萬分愧疚，辰溪搖頭，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唇邊。

  指尖傳來他輕微的氣息，蘇曉冉靠在辰溪懷裡，仰望著他的下巴他的眼睛，不敢想像剛才經歷的事情是真的。

  「回去吧，我給你包紮。」

  辰溪終於肯聽了蘇曉冉的勸說回了她家裡，蘇曉冉搬來急救箱，從裡面找出擦傷藥，用棉簽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藥。

  現在的辰溪像一個小孩子，乖乖等待被照顧的孩子。

  傷好了藥，蘇曉冉忍不住輕笑，辰溪的眼神實在像是一隻受傷的小狗一樣可憐。

  「笑什麼？」

  「不告訴你！」

  「不怕我懲罰你？」辰溪好像恢復了元氣，反手將蘇曉冉抱在懷裡，霸道且認真。

  「辰溪，可以跟我說說你的故事嗎？」蘇曉冉回過頭，眼睛直抵他的下巴。

  辰溪的睫毛閃動了一下，而後輕啟嘴唇，溫柔望著她：「那麼好奇？」

  「嗯。」

  「如果我不說呢？」

  「那我就等，總有一天你會願意和我說的，對不對？」

  辰溪實在是太累了，他躺在床上很快便睡了過去，蘇曉冉給他蓋了毯子，又調了空調，而後才關門出來。

  辰溪還是沒說出他的故事，但是蘇曉冉尊重他，每一個人都有自己不願意吐露的心事，就像當初紀仁的事情一樣。

  紀仁……

  蘇曉冉很失望，再見面後的紀仁一再地挑戰她的底線。紀仁再也不是陽光少年，也不是樂觀大男孩，他變得鑽牛角尖，斤斤計較，這讓蘇曉冉抗拒。

  回憶是美好的，怎麼能讓現在的紀仁破壞了過去的紀仁呢？

  為了不讓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蘇曉冉決定親自去見一見紀仁。

  還是那家咖啡廳，蘇曉冉從門口走進去，看見了紀仁挺拔的背影，他正坐在那裡，看著手機。

  店裡正在播放著的是蘇曉冉曾經最喜歡的是bob　dylan　的knockin'on　heaven's　door，蘇曉冉還記得有一次吵架，紀仁為了討她歡心愣是自學了吉他對她彈唱了這首歌。

  溫暖的吉他少年。

  蘇曉冉有些出神了，她整理了心情走過去，紀仁也看見她了。

  紀仁站起來，看起來很侷促，有些小緊張。

  「蘇曉冉。」

  「坐下吧！」

  「蜂蜜柚子茶，我點好了。」紀仁的臉上也有傷，是花顏打的。蘇曉冉搖頭，開口道：「你很讓我失望，你親手打碎了我的回憶。」

  「我們一定要這樣嗎？你難道不應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我該給你什麼解釋？」

  「蘇曉冉，你應該知道當初不是我先放棄你的，是你什麼都沒說轉身就走的。」

  「是，我是這麼做了。可是你不也知道了嗎？是你媽，她跑來學校跟我見面，她說她是絕對不會同意我們在一起的，她說，如果我硬要喝你在一起她就給我們下跪。紀仁，你願意看著你媽媽給你下跪嗎？我不過是　想當一回逃兵，可我卻因此把侯老師的腿給弄沒了。紀仁，你覺得，在這樣傷害的基礎上，我們還能相安無事的在一起嗎？還有，畢業之前我們早就有分歧了，關於就業問題。你說你喜歡當老師，好啊，我沒有阻攔你，可你憑什麼干涉我的選擇？難道你忘記了嗎？為此我們還大吵了一架。紀仁，我們之間，其實早就有問題了，只是你不願意面對，你從來沒有去反思過，你把所有問題都推卸到我身上。不說別的，今天的事情，我覺得你做的特別幼稚，真的，這是我們之間的問題，你憑什麼對人家辰溪那樣？」

  「就憑我看不慣他，憑你現在維護他！」

  「紀仁，你還是沒有明白，你和韓西雅結婚了，知道嗎？」

  「這不是理由，蘇曉冉，如果你還愛我，你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和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在一起的。」

  「如果你不愛她，為什麼要和她結婚？結婚是你自己選擇的，不是嗎？」

  紀仁沒有說話，他的表情很痛苦，但，再怎麼痛苦也沒有蘇曉冉痛苦，蘇曉冉平靜的表面下的內心早已破碎不堪。

  原來，她用了整個青春去愛的人，居然是一個還沒有長大的大男孩。那一天她還在為他高興，說時隔一年，她的紀仁終於變得成熟了，可是現在……

  「蘇曉冉，我們能不能停止爭吵？今天的事我向你道歉，只要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重新追求你。」

  「韓西雅呢？她肚子裡的孩子呢？」

  「我管不了那麼多。」

  呵呵。

  蘇曉冉也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冷笑和火氣，她站起來，抓起桌上的杯子朝紀仁潑過去，那是她最愛喝的蜂蜜柚子茶，紀仁專門為她點的。

  「紀仁，請不要讓我看不起你。」

  蘇曉冉離開的時候，店裡還在重複回放著那首knockin'　on　heaven's　door，蘇曉冉知道，屬於她和紀仁的那扇天堂之門已經關閉了。

  絕不回頭。

  晚上，等辰溪睡醒之後，蘇曉冉帶著他來到了外面，她要把以前所有的記憶都重複一遍，然後徹底抹掉。

  「我知道前面有一家拉麵館特別好吃，要不要去？」

  蘇曉冉拉著辰溪的手，像個孩子一樣。

  「你是說，辣椒醬？」辰溪的表情有點木然。

  「什麼辣椒醬？我說的是拉麵！」

  「喔，原來你不喜歡吃辣椒醬，那你那天……」蘇曉冉想起了出差那次，辰溪嚷嚷著要老闆也給他拿一罐辣椒醬的樣子。

  「我看你那麼喜歡，所以想嘗嘗，第一次是辣的，第二次是甜的。」辰溪壞笑。

  「什麼……第二次？你怎麼那麼不正經！」

  蘇曉冉臉都紅了，她當然知道辰溪所謂的第二次就是兩個吃過辣椒醬的人當街接吻的那一次，雖然……但是……蘇曉冉那個時候除了驚訝好像再沒嘗出別的味道了。

  「你應該多笑笑。」辰溪恢復了認真的表情。

  「辰溪，你真的沒事嗎？我是說今天，紀仁他不該這樣子對你的。」

  「放心吧，不會有下次了。」

  「那你……恨他嗎？」蘇曉冉也不明白自己怎麼問出了這樣一句話，但她確實很想知道，她想知道辰溪既然受了那麼大委屈又不願意報警？難道只是單純的因為她而已嗎？

  「恨？我的字典里沒有恨。只有熟悉和陌生。」

  辰溪用手拍拍蘇曉冉的頭，這是他一貫的動作，把她當成一個小孩子來哄著。

  看到蘇曉冉還愣著，辰溪又補充道：「放心吧，不要有心理負擔，我不報警也不全是因為你。我說過，我只在乎你的現在和未來，其他的，我可以無視。」

  「面來咯，二位慢嘗，剛從鍋里撈出來的，有點燙！」

  拉麵館的老闆眉開眼笑，看起來很平易近人。蘇曉冉被逗樂了，她看向辰溪，宣布道：「以後我們就來這家吧，我喜歡這裡！」

  「真是七秒鐘的記憶。」

  「你說什麼？」

  「沒什麼，快吃吧，吃完帶你去一個地方。」辰溪低頭偷笑，可蘇曉冉全然沒有發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