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勞燕分飛
2025-03-23 13:42:01
作者: 白馬走江湖
空氣中有一種窒息的冷,濃霧籠罩下的李鎮閃動著它冷酷的翅膀,拖走了一個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的女人。這樣的夜裡,所有人沉浸在舊曆年的希望里,沉浸在婚禮之後的祝福里,唯有一個人,在這個夜裡承受不住生的磨礪,直接上吊自殺了。
李郁聽到呼喊,下意識就往裡屋看,那個叫做李圓的女人也正好朝外看。李郁立即起身,不說一句,便拉開門走了。李圓望著空蕩蕩的屋子,不知道這往後的日子如何挨過去……
「發生什麼事情了?」李郁走向走廊,遇到神色匆匆的阿滿。
「三少爺,不好了。阿金嫂自殺了,這可憐的女人終究是抵不過孤苦,自己走了!」阿滿說著有些想哭,但是還是止住了。
李郁隨著阿滿走向了僕人的院子,這裡已經擠滿了人。大家都在紛紛議論著阿滿的死。她蒼白的臉沒有一絲血色,整個眼神空洞而無望,這是怎樣的絕望讓她選擇在快要過年的時候選擇自縊身亡!
「怎麼回事?」李郁問管家。
「唉,少爺昨天您大喜,阿金嫂是個離婚的女人,碰您的東西不吉利,我就讓她在後院待著。今天一早有人說她在後院上吊了!這可稀奇了,這女人是受了什麼刺激!還這麼晦氣,專門挑您大喜的日子鬧這樣的笑話!」
「這不是笑話,這人命關天!」李郁望著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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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現在怎麼辦?報官?」管家不知道少爺為何動怒,阿金嫂早已經被他們排除在活人的世界之外了。
「少爺,報官也沒有用,咱們湊幾個錢把她安葬吧!」阿滿哭著說。因為阿滿和阿金嫂在李家做下人已經有三十年了。阿金嫂的悲劇在於和她結婚的任何一個男人,都把她當做一個發氣筒,不是打罵,就是夜不歸宿,賭博吃花酒。這可憐的女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老實人,前年她男人坐船出海,再也沒有回來……
李郁猶豫了一會兒,然後說:「阿滿,跟我去帳房支出點銀子,好好安葬她。」
這話一說,滿院子的人都鼓掌道:「少爺真是好人啊,阿金嫂就是在天之靈也會欣慰的!少爺真是大慈大悲,不愧是做大官的!」
李郁這時候覺得無話可說。
阿滿走在李郁的後面,兩個人路過花園,阿滿問道:「少爺,我都看到了,您沒有和少奶奶同房,您這是何苦?」
「阿滿,她是母親看中的,就讓她陪著母親吧。」
阿滿搖搖頭,不再說話。到了帳房領了錢,就去忙活安葬阿金嫂的事情了。
……
結婚的第一天,按照當地習俗是要回門的,這回門要連著回三天。新娘子起床後,認真的梳洗打扮,臉色紅潤,氣質婀娜,單是那玲瓏小腳就讓男人遐想聯翩。
早餐,她早早在中堂等著李郁,一起去給夫人敬茶。然後吃過早餐就回門。
李郁經過中堂,看到了李圓。說道:「怎麼不去吃飯,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等老爺。新婚第一天按照規矩是要給夫人敬茶的,然後吃過飯要跟著我回娘家……」
「我沒有心情,我們家僕人剛剛去世,我沒心情慶祝……」
「老爺,只是一個下人。況且她死在我們新婚之夜,多少是有避諱的。應該找人來去驅魔,這院子裡的女鬼纏著誰了,就把心偷走了。」
李郁又沉默了。他徑直走向母親的房間,給母親請安。李圓跟著他,一路小跑,奈何腳太小,奮進全身力氣去追趕,總是追不上。
到了夫人房間,李郁坐下來。
「你怎麼一個人來了?」夫人驚詫而又有些嗔怪道。
「母親,阿金嫂歿了……」李郁根本沒有理會母親剛才的話。
「我知道了。我問你話兒呢!」
「恩,她在後面……」
這時候李圓跑氣喘吁吁得過來,說道:「娘,兒媳婦來晚了。我給您倒茶!」母親立即眉開眼笑,然後笑著說:「趕緊讓我抱孫子啊!」
這時候李圓看了李郁一眼,李郁面色鐵青。
「娘,吃過早餐我們就回門了,您這幾天多保重!」李圓端上茶水後,又給母親捶腿,捶腰。這個場景看上去就像是母女一般。
李郁一言不發,等候母親的差遣。
用過一個沉默的不發一言的早餐,李郁低著頭,壓抑而濃郁的內心,讓他無法暢快呼吸。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多久,是要伴隨終生嗎?那麼要推翻這些封建的禮教,讓人的精神異化的規矩是迫在眉睫了。他不能這樣下去。
恰在這個時候,一封電報傳來。管家氣喘吁吁得叫道:「少爺,是急電!」
大家正在吃早餐,夫人眉頭一皺。
李郁趕緊起身,展開一看:「李我後日回國,速歸。」
雖然沒有署名,但是李郁知道這是蘇珊。蘇珊這麼快就要走了。他必須去送她。現在就出發。
李郁稟告道:「娘,兒子的至交後日要回國,我必須今日回去!」
「不行。你今天得回門!」
「不,如果不回去,兒子這輩子就見不到這位至交了。這估計是生死之別,請母親大人諒解!」
夫人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李郁絲毫不會退讓。這是他最後的底線,他必須要送蘇珊,他知道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了,法國、英國都參戰了。這時候蘇珊回去,肯定有重要的事情,他要回去!
「老爺,這是我們的婚姻大事,如果不回門是不吉利的。對您,對夫人對我們這個家都不吉利。早上剛剛死了一個僕人,現在您又要拒絕回門……」說著李圓嚶嚶哭起來,昨夜不敢向人導出的委屈全部都哭了出來。
「好了!」李郁第一次在家裡發這麼大的火。
「現在就跟你回家,阿滿給我準備行李,我下午就走!」說完李郁就轉身離開,去找阿滿給他收拾行李去。
夫人感嘆一聲,安慰著兒媳道:「好孩子,娘對不起你,娘以後把你當親閨女看!這點委屈不算什麼,你以後慢慢對他好,他會懂得。他永遠都不能不要他的老娘,只要我在一天,你就是我的兒媳!」
李圓擦乾眼淚,就回屋補妝。看到李郁和阿滿已經收拾了一些行囊。她準備要去幫忙,卻被李郁阻止了:「我的東西都是阿滿收拾的,你不用幫忙,你去忙你的,我們馬上去你家。」
一切準備妥當,李郁和李圓坐著轎子回門,這排場也是很大的,外面看熱鬧的人山人海,而轎子裡的人卻不交談一言。李圓不時地找話題,李郁卻再也不出聲了。
她覺得壓抑,她鬧了一下:「你如果想走,現在就走,不要這樣對我。」
李郁說道:「我已經來了,你還讓我怎樣?」
李郁這一回答,李圓繼續發起攻勢。
「你們家三請媒人找我,現在怎麼是這樣?我這是上輩子做了什麼孽,還不如昨晚死的是我!」
李郁不再說話了,他覺得言語有時候就是別人進攻自己的武器!
在短短几百米的路上,花轎繞了一大圈,終於到了李圓家。
李郁見到了李圓的家人,都是一些精明的商人,言談舉止間透露出他們想從姑爺這裡得到更多的好處。打聽著他在北京的情況,收入,以及結交的人。問起那麼的情形,看不能給大舅哥找個差事到北京做官什麼的。可是李郁卻讓他們失望了,這個姑爺一直說自己是教書匠,不是什麼大官。
李郁再三說道,自己不是皇上的老師,只是見過一次罷了。在京城只是一個沒有地位的教書先生,寫一點文字,混口飯吃。聽到這裡,李家老爺的眼神里流露出無限的失望。
只有這李圓的三弟,在讀書,一個至高的青年,名如其人,就叫李志高。兩個人交談了兩句,覺得這個孩子不錯,落入這個家庭還能出於泥而不染,真是難得。李郁邀請他到北京讀書時,可以到他那裡做客。李志高也對李郁充滿了好感,他因為有這樣的姑爺而感到自豪!
快到晌午時,李郁不想吃飯就要走。李圓的家人一直勸阻,讓他在這裡住下三天,無論怎麼勸阻,李郁總是要走的。後來李圓的父親就要惱羞成怒了,李郁依然如故,擺出一副不讓我走我死也要走的架勢。這時候大家猜知道姑爺要趕著回京城,便再沒有強留。
但是女兒新婚,第二天姑爺就遠走他鄉。家人覺得真是可憐了女兒,也可憐了姑爺。新婚燕爾還沒有好好相處,就要勞燕分飛。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李父道:「這個人就是個書生,將來也成不了什麼大事。我們女兒跟著他,豈不是虧了?」
李圓道:「爹爹,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怪我,這不也是你的意思嗎?」
「恩,我跟著他,死也要是他們家的鬼。做鬼也要和他埋在一起,進他家祖墳……」
「呸,呸,為何說這樣不吉利的話!」母親在一旁說道。
李郁的身影已經漸行漸遠,直到一個黑點,消失在霧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