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 君卿辭

2025-03-30 09:57:52 作者: 星拱北

  果然,李湯霓一到一樓就發現自己氣得忘了拿包,而包里還有親子鑑定書!

  於是匆匆折返回來。但願邵帥那小子沒有亂動東西!

  幸好,包還在老位置,邵帥還在爺爺床前守著,情深款款地望著李開山的面容出神,好像從未離開過那裡半步。

  有那麼一剎那,李湯霓有一丁點兒感動,看來這個姓邵的還是有點兒人情味兒的。

  可嘴上卻說:「邵帥,你就該在這兒守一天,你以前可沒少吃我爺爺做的炸醬麵。」

  「對對對,該該該!今天我守著老爺子,你忙去吧,霓霓啊,記得按時吃飯,按時」

  

  此刻,李湯霓覺得邵帥沒有那麼面目可憎了。反正自己對不愉快的事健忘,就暫且將之前他做的壞事一筆勾銷吧,以後眼不見心不煩。

  但有些壞事她並不曉得,比如邵帥刻意製造艷 照導致曲南休退學,還有惡意競爭逼得餅店倒閉這樣的大事。如果知道了,恐怕就不那麼容易原諒了。

  李湯霓剛要出門,邵帥又叫住她。

  「幹嘛?」

  「霓霓,我就想再跟你說一句話,」邵帥站起來走到她跟前,一雙細長的桃花眼,眯縫起來欣賞著她的臉,微微晃動著麻稈兒般的身體,嗓音儘量飽含深情地說,「你實在,是這世間少有的美好。」

  這句話是他昨天從一本言情小說里剛學的!

  沒招他沒惹他,突然來這麼一句,李湯霓有點兒想吐,白了他一眼:「少來。」

  邵帥聳了聳肩膀嘆了口氣:「我覺得有時候真的很無奈。明明是肺腑之言,別人卻認定了是恭維、是馬屁、是有目的假話。唉,都怪現代人說謊太多了,該信的時候沒人信了。」

  李湯霓心想,說得好,說謊最多的就是你了。

  但這是肅靜的病房,不宜在這裡拌嘴,再說她不喜歡吵架也吵不贏,所以沒搭話,轉身出去了,留下邵帥繼續琢磨誰是劉二妹。既然做了親子鑑定,那人肯定離得不遠。

  只要是有關李湯霓的,不管是什麼他都有興趣。

  閒著也是閒著,邵帥於是打了個電話給自己的親信小四

  很快,小四就打聽回來稟報,那個原先幫曲南休的餅店打工的啞巴女人就叫劉二妹!

  啊,這算怎麼回事兒啊!

  前些年的確好像在部隊大院裡聽過一耳朵,說什麼李湯霓是領養的。

  當時他還想,去你大爺的,這怎麼可能呢!

  我們霓霓長得這麼如花似玉,氣質這麼超凡脫俗,怎麼可能是領養的呢?誰家捨得把這麼好的黃花兒大閨女送給別人?不然你照這樣的再找幾個來,我照單全收了!

  現在看來,無風不起浪啊!

  看劉二妹和他男人那樣兒,完全是窮鄉僻壤出刁民。這麼說來,後天對一個人的影響看來比先天要大啊!

  要是霓霓從小在他們那兒長大成人,那算是抓瞎了,現在肯定土得掉渣兒;可是擱在李家,長大了完全看不出來是雞窩裡飛出來的呀!

  甭管她是哪兒出來的,總之她現在這個水靈勁兒,還有那該大大該小小的線條兒,實在招人稀罕,而且她越不理自己,就越抓心撓肝兒地想接近她,只可惜邵帥一想到曲南休,氣就不打一處來。

  要不是以前一直同住軍隊大院,到處都有穿軍裝的走過,有的腰裡還別著真傢伙;如果李湯霓他爺爺李開山不是德高望重的老首長,邵帥還真保不齊老早就霸王硬上弓了。結果一猶豫,讓姓曲的給搶走了!

  去你大爺的哥們兒!爺才不會跟你這種上不得台面的人稱兄道弟呢!那天跟你握手都髒了爺的手!你把爺口水了多少年的黃花大閨女糟蹋了,爺絕對不讓你好過!

  與此同時,毫不知情的曲南休正在工作崗位上兢兢業業地賣車。

  雖然對這一行並不喜歡,但這是目前他賴以生存的飯碗,更何況,事無巨細給客戶解釋得清楚明白,也是責任心使然。

  雖然現在有錢人多了,買輛車用不著砸鍋賣鐵,但至少也得上萬,十幾萬幾十萬也常見。老百姓掙點兒錢不容易,他可不想人家被誤導,買了不合用的車子,那樣自己拿著佣金會良心不安的。

  曲南休在銷售車,杜天元在銷售房。

  誰能想到,生物醫學系的畢業生,一個寢室四個人里就有兩個,做了跟專業完全不著邊的銷售呢?

  但有時候,生活就是這麼無奈,在談夢想之前,你首先得活著不是嗎?

  「曾經哥也有詩和遠方,如今我只惦記買房。」

  ——這就是杜天元和天下許多房奴的心聲。

  小杜他們公司在戶外的大GG是這麼寫的:「你與丈母娘之間,其實只差一把鑰匙的距離。沒房你只能叫阿姨,有房就能改口叫媽。請速速撥打改口熱線:137xxxxxxxx,今天就叫媽!」

  杜天元工作間隙的時候,常常站在公司大門外抽菸。以前他是不會的,但工作壓力一大,他就也跟著學會了。

  他常常一邊抽一邊瞥著那巨幅GG牌,心想,別說叫媽了,只要是在我手裡下單買房的,我叫你一聲姥姥都行!反正在客戶面前,我本來就點頭哈腰跟孫子似的。

  前幾天女友艾艾和她同學聚會,回來說起女生們的情感狀況。當年堪稱班花的兩位女神,不約而同找了比自己大兩到三輪的對象。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杜天元冷冷地說:「不就是圖人家的資產麼?」

  艾艾不高興地說:「你怎麼知道的?你怎麼那麼俗啊?人家都有一段『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愛情故事,可感人了!」

  杜天元不屑地說:「淨扯!不信你換一個年輕帥氣多金又痴情的去,馬上給你改成『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活活湊一曲《君卿辭》!」

  「俗!」

  艾艾撂下一句話,扭頭走了。

  杜天元忍不住在她身後嘀嘀咕咕:「你們女人才俗呢。要不是你們,男人用得著起早貪黑地賺錢買房?你們女的就算年輕時候不俗,以後老了也會變成俗不可耐、只認房不認人的丈母娘!」

  「杜天元,你嘀咕什麼呢?」

  「沒沒沒什麼。」

  「別騙人了,我都聽見了。你對我媽的意見就那麼大?」

  「要我說實話嗎?」

  「當然。」

  「大呀,意見大了去了啊痛痛痛好痛,沒意見沒意見,一點意見都沒有!」

  因為艾艾正在擰他耳朵。見他討饒,才鬆了手。

  偶爾的家暴,小杜已經習慣了,也早就認命了,不管怎麼著,他必須得找一個帝都老婆。

  勤奮加上聰明勁兒,杜天元其實混得還不錯,銷售業績在部門一直排得靠前,貸款+父母接濟+自己賺的,買房的首付已經有盼頭了,用不了一兩年,就可以在准丈母娘面前揚眉吐氣了。

  這要擱以前,他會特別開心,但是現在他不了。

  因為工作的關係,跟很多有錢人接觸之後,他的眼光變高了,一個億隻是小目標。

  都是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的人嘛,人家能賺那麼多錢,我為什麼不能?

  艾艾:「杜天元,周五晚上別安排事兒啊,跟我去參加我們公司的慶功酒會吧,可以帶家屬。」

  「慶什麼功啊?」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們公司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拿下了政 府一個大的項目。」

  「哦對對對,是說過,我太忙,忘了。」

  「到時候我們公司同事一起先去,咱們到那兒見吧,周五下午六點半,尼亞加拉大酒店,穿正式點兒啊。」

  尼亞加拉大酒店是本市剛落成不久的一座六星級酒店,據說堪比拉斯維加斯最奢華的酒店,裡面跟皇宮似的。

  杜天元早就聽說過大名,正好還沒進去過。想到也許還可以在裡面認識些潛在買房客戶,便愉快地答應了。

  如果將來不是作為活動「家屬」進去,而是在裡面為自己的事業開慶功酒會,那該有多好!

  周五晚上,車水馬龍的京城極為熱鬧,也最為擁堵。

  為了不遲到,杜天元提前一個半小時離開單位,開著他嶄新的crv光榮加入了堵車大軍。

  跟前車的距離稍微有點大,旁邊立馬有車想加塞兒進來,杜天元趕忙猛踩一腳油門兒,堵上去了。那車只得再另尋機會。

  杜天元心想,哥們兒,不是我不讓你,主要是你一進來,旁邊好多車都得趁機擠進來,那我就又得等半天了,我這兒正趕時間吶。這就跟搶工作崗位搶客戶一個道理,我讓了你,誰讓我呀?

  為了能快點兒,他不惜離開大路繞胡同去。

  因為經常見客戶,這邊的地形他比較熟,知道一條捷徑可以快點兒到酒店。

  胡同里一般都是些玩遊戲的小孩和慢悠悠散步的老人,一般一按喇叭,就自動讓開了。可是今天,不管他怎麼按喇叭,前面一群人就是不打算挪窩兒。氣得杜天元把車往旁邊一扔,擠進人群查看。

  裡面的形勢嚇了他一跳,竟然是一個跪地放聲痛哭的大老爺們兒!

  「什麼情況?出人命啦?」

  旁邊有熱心腸的就跟他解釋:「不是,是這小伙子剛才當場被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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