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摸黑吃麵條

  這天的生意，就是這麼熱鬧，也是這麼任性。

  有兩個得力幫手，服務效率大大提高，後面願意排隊等的顧客更多，良性循環起來。

  吃過的口口相傳，一傳十，十傳百。網上還有人稱李湯霓為「手抓餅西施」，瘋狂轉發她的照片，後來有些顧客就是專門慕名來看她的。

  沒想到，曲南休本來貌似走入死胡同的小本生意，意外地藉助電視平台平步青雲起來。

  一段日子下來累得夠嗆，但賺的也是之前平均每天收入的十多倍。

  收攤之後。

  「你幫我點下錢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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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湯霓拿起一張鈔票放在一邊，再拿起一張，再放到一邊

  曲南休笑道：「哪有這麼數錢的？這得數到猴年馬月啊？」

  「又不多，不就這麼一小堆嘛，一會兒就數完了。」

  「還是我來吧。」

  曲南休拿過來「唰唰唰」把鈔票理好了，動作熟練得跟點鈔機似的。

  李湯霓看傻了：「這麼快啊！」

  曲南休說：「這還不簡單，就是熟能生巧的事兒。我不會告訴你，一個月前我數錢的速度和你是一樣的，哈哈哈。」

  李湯霓心想，我也可以，今晚回去我就練數錢去，下回嚇你一跳。

  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鈴聲，把曲南休嚇了一跳，他一把拉過路邊的李湯霓，才使她免於被飛馳而過的自行車撞上。

  「以後沒事兒你就別來了，在學校好好念書吧。」

  「不。而且等我畢業了，我要天天來幫你賣手抓餅，順便吃。」

  「別逗了，那哪兒行？」

  「有什麼不行？不是好多夫妻一起做小買賣呢嗎？」

  「你是金融女神啊，怎麼能滿足於做點小買賣呢？你得做大買賣。」

  「什麼是大買賣啊？我可沒那志向。把你搞定了就是最大的買賣，一輩子的買賣，呵呵。」

  曲南休心裡暖暖的，卻裝出一副操心的樣子說：「瞧你這點兒出息，眼光再高點兒不行麼？」

  李湯霓把手放到曲南休的頭頂：「不行，我的眼光就只有這麼高，已經踮腳尖了，再高夠不著了。」

  曲南休注釋著她美麗的臉龐，在心裡默默說：「我願意為你蹲下身來。」

  李湯霓想起了什麼：「你還記得麼，以前咱們聊起過，要是你開了餐館，我就去給你當服務員。」

  「記得呀，怎麼了？不是開玩笑的嗎？」

  「可以不是開玩笑啊。」

  「你的意思是？」

  兩人一對視，李湯霓一語道破天機：「咱們該有個像樣的店鋪了！」

  「店鋪？」

  曲南休看看自己的小攤，恍然大悟。

  生意由小到大，就是這樣一步步發展起來的，總不能一輩子守攤吧？

  看他還有點沒把握，李湯霓鼓勵道：「你行的，你不信自己，總得相信我和我爺爺的眼光吧？」

  說到她爺爺，觸到曲南休痛處。要是李爺爺知道自己這麼不爭氣，不知得氣成什麼樣。這也是曲南休一直隱隱背負的壓力。

  不過他覺得李湯霓說得有理，先從力所能及的做起吧。

  男子漢大丈夫不墨跡，說干就干。

  翻報紙、上網找旺鋪，學著諮詢，學著討價還價，學著計算各方面開銷。就這麼幾天時間的親自實踐，學得比書本上多多了。

  「曲南休，我就喜歡你專心做事的樣子。」

  「李湯霓，我就喜歡你被蜘蛛嚇得魂兒都沒了的樣子，哈哈哈。」

  李湯霓臉一紅：「討厭。」

  曲南休心想，人家蘇格拉底都說了，「青春貌美這種動物，比毒蜘蛛還可怕得多」，應該是我怕你才對！

  但嘴上卻只敢說：「我是討厭，你罰我吧。」

  看著李湯霓特認真地思考怎麼懲罰自己的樣子，曲南休又忍不住笑了。

  男友被勒令退學去擺攤，換了其她很多女孩，恐怕都會一拍兩散，永不相見。

  曲南休深感幸運。李湯霓不以門第為判斷標準，一門心思地喜歡自己這個人，自己這是何德何能啊！

  與她和好之後的日子，如墜雲裡霧裡，夢幻一樣。

  可見，幸福並不建築在名車豪宅之上，而是基於相互的理解和支持，關鍵還得有李湯霓這種只認人、別的什麼都不認、而且不記仇的「奇葩」女友。

  曲南休偶爾也會萌發出，想見見她的父母的想法，想知道是什麼樣的父母，才能夠培養出人生觀、價值觀如此端正的閨女呢？

  但要真喊他去見家長，他肯定早跑沒影了。

  不過，如果說幸福的滿分是十分，現在他只能給五分。

  因為男女之間的吸引，只是令生活美好的一部分原因。而作為一個男人，沒有能力去追求自己事業上的理想，這才是最大的悲哀，這是無論餅店賺再多的錢、開再多的連鎖，也彌補不了的遺憾。

  他在這裡灰頭土臉謀生計，而過去的同學在校園裡一日千里。他多麼渴望重新回到他們中間去，回到實驗室里去，在腦神經科學的道路上繼續走下去！

  正在胡思亂想，李湯霓問：「南休，你會滑冰嗎？」

  「會倒是會，滑得不是太好。」

  「我想到怎麼懲罰你了，陪我去滑冰吧。」

  「還敢滑冰？你上次把腳崴成那樣，還要去？」

  李湯霓毫無懼意，笑嘻嘻地說：「有你在，我就不會崴了；崴了也沒事，反正有你在。」

  這邏輯雖然很彆扭，但對曲南休來說，被信賴和依靠的感覺很受用：「去就去吧，聽你的。」

  李湯霓說：「可是我餓了，咱們先去吃碗麵吧。」

  坐進她挑的麵館，兩人不約而同想起了第一次假「約會」的情景。

  曲南休想起她的秀色可餐，而李湯霓則想起他被燙傷的胳臂——記住的，都是對自己而言重要的東西。

  曲南休本想隨便點份拉麵，李湯霓卻指著菜單上說：「這裡新出了九十九米長的麵條，咱們試試？」

  開放式廚房裡面，兩位大師傅正忙著抻麵條。

  曲南休一看，厲害了我的哥，不是開玩笑啊！

  那麵條每根估計真有幾十米長，一整根裝一碗，有意思。

  香氣撲鼻的麵條和菜端上了桌，兩人剛要開動，「啪」，停電了。

  因為是晚上，四周一片漆黑。

  這次與學校那次停電不同，有心愛的人在身旁，曲南休沒有犯孤獨恐懼症。

  他摸索著向對面伸出手去：「害怕嗎？」

  「嗯。」

  於是，曲南休很爺們兒地說：「別怕，有我在！」

  沒想到李湯霓咯咯地笑著說：「就是因為有你在我才怕呢，我怕你摸黑偷吃我麵條！」

  曲南休笑噴，心想，我不吃你豆腐已經很不錯了好嘛！

  但愛情不只是荷爾蒙分泌過剩的作用，更是一份尊重和疼惜。他不會輕易吃她豆腐，也不打算輕易跨出那一步。

  飯畢，牽手來到溜冰場。

  李湯霓邊換鞋邊感慨：「肯定不只我一個人羨慕鳥類。在天上自由翱翔的感覺享受不到，就只能體會冰上滑翔的感覺嘍。」

  曲南休說：「你光羨慕鳥在天上飛，你知道鳥的感受嗎？說不定它看似傲嬌，心裡卻嚇得發抖呢——『我不想飛，我恐高啊』！」

  「哈哈哈，那樣的鳥肯定是學渣，會被勸退的。」

  說到這兒，李湯霓愣了一下，怪自己口不擇言。

  曲南休知道她並不是故意揭自己傷疤，一笑了之。

  他從沒正兒八經學過滑冰，怎奈人家天生運動細胞發達，平衡能力驚人。家鄉的冬天特別冷，冰雪就是他從小的玩伴，所以穿上很少上腳的冰刀，卻感覺如魚得水一般。

  李湯霓顯然不怎麼會滑，一上場就要摔屁墩兒的樣子。

  這正合曲南休心意，他伸出大手去：「抓著我，不會讓你摔的。」

  緊緊拉著他，李湯霓心裡卻有些難過。他的手粗糙了很多，可見這段日子有多辛勞。

  冰場人不少，為避免碰撞，大家都按照同一方向繞圈，不時有三兩滑冰的人從身邊溜過，有燕子般飛過去的，也有「噼里啪啦」橫七豎八摔過去的，看著都疼啊！

  曲南休在外側，盡心盡責地保護著心愛的女孩，教給她一些基本動作要領，還成功拉她避開幾次衝撞的險情。

  一開始，冰場放的是節奏明快的音樂，燈光也很明亮，但後來，節奏越來越輕柔，光線也逐漸暗了下去。

  難道今晚有什麼特別節目嗎？

  滑冰的人越來越少，注意力大半在李湯霓身上的曲南休，這才發現不知不覺中，人們都出去了，偌大的冰面居然就剩下了他們倆！

  「怎麼回事？會不會有突發狀況，比如火災什麼的？」

  「沒聽見警報啊。」

  曲南休警覺地把李湯霓拉到身邊，保護她是自己義不容辭的責任。

  突然，燈全滅了，一片漆黑！李湯霓似乎也一個趔趄脫離了他的保護！

  怎麼又停電了？一晚上竟然遇到兩回停電，也是醉了。

  「你沒事吧？」

  曲南休慌忙伸手去夠，卻什麼也摸不到，然而手機也被鎖在了更衣櫃裡

  接下來的兩三分鐘極其難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甚至不知道是在現實中還是幻境裡，對黑暗恐懼，指尖沒有她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