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侏羅紀的孔融

  曲南休的手機響。

  不知為何，今天的鈴聲聽著格外侷促，怎麼眼皮也有點跳呢？

  左眼跳福右眼跳禍，自己怎麼左眼跳一下、右眼跳一下啊？

  也對，福兮禍所倚，禍兮福所伏，這倆難兄難弟本來就分不開。

  來電的竟然是他怎麼也想不到的小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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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南休，你跟霓霓在冷戰麼？為什麼她崴了腳，說什麼也不讓我叫你幫忙？我還得借去廁所的工夫偷偷給你打電話！」

  寥寥幾句，信息量卻很大，然而曲南休滿耳朵只聽到了「崴腳」這倆字：「你們在哪兒？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他火急火燎收了攤，拜託旁邊一位做小買賣的幫自己看下，然後打車飛奔冰場所在的商場。

  他扒開人群，跑步速度之快，讓商場裡的群眾誤以為前面出人命了，所以一堆人在後面跟著跑。

  其他人看到好多人在跑，就稀里糊塗也跟上，不多會兒，隊伍就變得聲勢浩大起來。

  要不怎麼說，跟守身如玉同等重要的，是守腦如玉呢？

  關於守腦如玉，插播個故事。

  有一次，古希臘著名思想家、哲學家蘇格拉底上課時，拿出一個蘋果：「大家仔細聞一聞空氣中的氣味，哪位同學聞得到蘋果的味道？」

  有幾個學生答：「我聞到了！淡淡的蘋果香！」

  蘇格拉底不動聲色，再次舉著蘋果從學生座位緩緩走過：「要集中精力才行。這次，大家都聞到蘋果的味道了嗎？」

  大家異口同聲：「聞到了！」

  蘇格拉底說：「很遺憾，這是個沒有味道的假蘋果。」

  這個世界上，太多的人擁有潛在的從眾心理，不經思考就人云亦云隨大流，從而失去了判斷真偽的能力。

  所以，當人們發現曲南休奔跑的終點並沒有出人命的時候，有一部分就自討沒趣地散去了，另一部分是留下來看美女的。

  小蘭率先衝過來：「曲南休，你怎麼感謝我？要不是我偷偷通知你，目測想殺過來英雄救美的，至少有好幾十號呢！我夠意思不？」

  曲南休氣喘吁吁：「改天好好謝謝你，她人呢？」

  邊說著，目光邊匆匆搜索李湯霓的蹤跡。

  終於在小蘭指引下，看見李湯霓孤零零一個，坐在冰場外面的長椅上，楚楚可憐地揉著受傷的腳踝。

  心中吃痛。

  他瞬間明白，自己是不可能輕易放下的。將她推遠，自己第一個就不同意。

  什麼門第的鴻溝，只是不想拼盡全力的藉口。就算把她讓給一個門當戶對的，那個人就一定會對她好麼？

  與其糾結放不放手，何不努力爭取呢？

  李湯霓一開始有點不高興：「小蘭，你叫他來的呀？」

  「不是我還能有誰？我又背不動你」

  可是看曲南休跑得氣喘吁吁的樣子，還有滿臉的緊張，李湯霓忽然覺得，沒有什麼氣好生了。之前看到他與美女同乘出租，肯定是誤會。

  她不是揪住別人錯誤不放的人。事實上，她對不快有些短憶，雖然不像金魚只有七秒的記憶，可也不會生氣多久，基本上隔天就消得差不多了。

  於是，兩個人壓根兒連上次的不愉快都沒提，就和好了。

  「疼不疼？」

  「已經好多了，本來我自己可以」

  曲南休指著胸口認真地說：「那我也替你疼，上次是你幫我疼的。」

  他指的是在李湯霓爺爺家，被迫喝辣油後嗓子疼那回。

  深情對視足以融化堅冰。

  曲南休心想，早知道就不痛苦那麼些日子了。

  「你怎麼想到來滑冰？」

  「因為不會，想學學。」

  「沒有人教，自己瞎練很容易受傷的。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冰敷之後好多了，都不疼了。」

  「哪兒來的冰？」

  「剛才正好碰到你們系一個師兄，他幫我找的冰。」

  「誰呀？」

  「蘇寒地，你認識嗎？」

  「認識啊！我們系的學霸，品學兼優，彈一手好吉他，還會吹薩克斯！談吐優雅，人長得也玉樹臨風！」

  李湯霓笑道：「他給你什麼好處了，這麼不遺餘力誇人家。」

  「人家好就是好，我夸不誇人家都這麼好，我不過是說幾句實話而已。」

  「我不管，我覺得你最好。」

  背上的李湯霓說著，把臉貼在他肩頭。

  曲南休說了聲「哦」，就沒聲兒了，其實心裡美著吶！

  李湯霓在曲南休身邊，大多時候乖得像只溫順的小貓。

  可是說實話，風格多變的她，有時候像高貴的波斯貓，還有的時候，還像性感的小野貓。這種並非一成不變的風格，也是讓人對她欲罷不能的原因之一吧。

  曲南休忍不住幻想，等有一天真正擁有她的時候，該是怎樣的美好？到時候，自己的心跳還不得每分鐘八百多？（健康成年人正常心跳每分鐘六十到一百次。）

  曲南休向後扭頭，李湯霓把嘴湊了過來，兩人竟以這種高難度的姿勢邊走邊接吻。

  中國人大多保守，當街熱吻的不多。但從某種意義上說，曲南休和李湯霓都是活在「世外」的人，他們倆都不太在乎別人的眼光，更願意跟隨自己內心的直覺。

  曲南休剛到沒幾分鐘的時候，小蘭同學就值得表揚地自覺到旁邊商店溜達去了。過一會兒回來，見原本冷戰的二人，重又變得你儂我儂，曲南休把李湯霓背了起來，手上還拿著她的鞋和包。

  一個高大挺拔，一個小鳥依人，畫風太和諧太美了！

  小蘭兀自沉醉了一會兒，很快明白過來，自己活生生地變成了一千瓦的電燈泡，於是連招呼都沒打，就自行回學校了，心中默默地為自己飛速進步的情商點了三十二個贊。

  李湯霓忽然想起來：「小蘭呢？」

  「啊？」

  曲南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李湯霓身上，愣是半天才想起來，還是小蘭叫自己過來的。

  「糟了，」李湯霓說，「咱倆把她給忘了，她會不高興的！」

  「那怎麼辦？」

  李湯霓眼珠一轉：「給她買好吃的，嘻嘻。」

  一周後。

  那期街頭美食節目一經播出，就引起了巨大反響。雖然關於曲南休的內容只占了整個時長的三分之一，但曲南休的人氣，明顯超過另外兩位街頭小販同仁。

  談吐、氣質、逆天身材，以及色香味俱全的手抓餅，令曲南休躋身當日電視台網站評論版的明星之列。

  一夜之間，電視觀眾和網民們紛至沓來，曲南休的手抓餅攤前，前所未有地排起了長龍，有的顧客甚至要在冷風中等上足足四十五分鐘，才有可能吃到。

  曲南休心裡十分過意不去，手上不住加快速度，連喝水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更不要說吃飯了。看來錢也不是那麼好賺的。

  他不是八爪魚，動作再快，一個人的能力也有限。所以李湯霓一下課就來幫忙，長發一束，干起了收銀員和安撫顧客情緒的工作。

  果然，有盛世美顏往那兒一杵，大家都不嫌等的時間長了，尤其是男士。要是按愛因斯坦那火爐理論，四十五分鐘也就感覺四、五秒而已。

  手機拍照功能的出現，大大方便了人們的生活，看到什麼美好的事物，隨手就可以拍下來。可是拍陌生人的話，人家可能會介意的。

  於是人群中有兩位同來的男士，開始交流如何把路上看到美女，神不知鬼不覺地拍下來。

  其中A剛舉起手機，就被李湯霓發現了。被美女皺著眉頭瞪回來，A心虛得趕緊把手機揣兜里了。

  B捅了他一下，小聲說：「你那樣肯定不行，瞧我的。」

  B打開拍照功能，把手機放到耳邊佯裝大聲打電話，攝像頭卻對準了李湯霓的方向：「喂，小王啊，我在外面買點吃的，排的隊有點長，等買完了就過去，你再耐心等會兒啊。好好，回見。」

  假裝悠閒打電話的工夫，他的手指可沒閒著，一直在減音鍵上一下一下地按動，那個鍵也是相機模式下的拍照鍵，所以收穫頗豐。

  等「打完電話」，把手機拿過來一檢查，拍了整整四十張李湯霓，張張秀色可餐！其實如果不是為了親手把錢交到美女的小手裡邊，已經不用吃餅就飽了。

  A佩服得五體投地，連連說：「還是你牛，不服不行啊！」

  B很謙虛地說：「我不牛，牛的是賣餅那小子。」

  A心領神會：「就是就是，這小子上輩子肯定是拯救了銀河系，艷福不淺。」

  B說：「哥們兒，實在不行，你回去可以把照片上那小子的腦袋，P成你的」

  曲南休和李湯霓火力全開，還是忙不過來，只好打電話向宋光明求救。這下領教GG的厲害了。

  宋哥說是已經找到了工作，但還有一段日子才正式上崗，碰巧正在來看他的路上呢。

  曲南休感激地說：「我知道了，宋哥你一定是及時雨宋江的後人啊！」

  宋光明正在公交車上被顛得七葷八素，聽得不是太清楚：「你說啥？你咋知道我爸叫宋剛？」

  曲南休一聽，爭分奪秒地淘氣一下，大聲沖手機里喊：「你知道孔融是哪個年代的嗎？我告訴你吧，侏羅紀！」

  旁邊笑趴下好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