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 傷心事

  陸其和望了望另一張桌子上的老太婆，心裡苦得不行。再看老太婆那頭花白頭髮，還有那一臉的皺紋，陸其和就覺得自己這個決定下得太晚。依稀還記得剛結婚時，自家老太婆那頭烏黑烏黑的頭髮，紅撲撲的臉蛋。只不過一轉眼，怎麼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呢？陸其和覺得自己也想不明白。

  抬眼將另一張桌子上的七個子女一一都看了過去。這一輩子，陸其和最大的苦難就來自於這七個子女。人家都說他有四子三女，好福氣。家裡男丁多了，幹活就好。家裡姑娘多了，當爸的總少不了有老酒喝。可是真的這樣嗎？

  四子三女都坐在桌前，神態各異。有低頭沉思的、有抬眼望天的、還有相互交頭接耳的。只是這些個人，沒有一個人會分一絲關心在自己和老太婆身上。陸其和摸了摸衣服上的口袋。這裡頭裝著自家老太婆以後的路。

  再看了看自己這一桌的老兄弟幾個，雖然話不多，但是都是一句話，一個釘子的人。有他們看著，想想以後老太婆的日子也會好過一點。想到這些，陸其和才覺得心裡好受了些。手下意識的又去摸了把口袋裡的紙片。

  「今天請大家來，是想請大家做個見證。」陸其和站了起來。說話的聲音並不響，甚至有點暗啞，但是屋子裡十分的安靜，不用費力氣，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我和我老太婆一共生了七個，四個兒子三個女兒。我今天請大家來，是想請你們幫我做個見證。」

  聽到陸其和的話，陳小妹眼淚止不住的流。為了今天的事情老頭子和她商量了不止一回。商量一回，傷心一回。明明自己這一輩子都沒有做過什麼壞事，可是居然有這樣的報應，實在是想不通。

  「我的日子不多了，走之前把家裡的事情都交待一下。」陸其和的話，讓七個子女的眼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了。坐在一桌的老兄弟們到是不忍了。

  「有什麼話非要現在說？現在的日子比起從前，那是好上不知道多少倍了。你家兒子們成家立業，女兒們也嫁人生子了。接下去的日子正是你們享福的日子呢。」

  

  「就是，就是！別說喪氣話！」

  陸其和搖搖頭，慢慢的說道：「這些年我和老太婆把大大小小的孩子都拉扯大了。兒子們一個個結婚，女兒們一個個嫁人。都是有自己小家的人了。我和老太婆呢，也不夾在你們中間給你們添亂。只是我的身體情況也拖不了多久了。走之前得把我家老太婆安置好。等我走了以後。你們當兒子的每年每個人給你們姆媽一百斤新米、五十斤豆子。再每人給五百塊錢。做女兒的，每人給三百。四季衣服各一套。養老錢不是固定的，以後村子裡其他老人漲了，你們也要跟著漲。」

  在座的都聽清了，說實在的，這點錢、米並不多。每個兒子一人一百斤米，加起來，四百斤，足夠陳小妹吃一年的。每人五十斤豆子，加一起也有二百斤，用來榨油，也夠她吃上一年的。這樣基本的生活就有所保障了。有吃，有錢，有衣服。雖然只剩下陳小妹一個人，但這些都說在前頭了，總比她以後看兒媳婦眼色過日子的好。

  「一年問你們要這些東西，你們嫌多嗎？可不可以接受？」陸其和這是在問他那七個子女呢。聽到陸其和這麼說，七個人個個搖頭如撥浪鼓。

  「不多，不多。」

  「可以接受的。」

  ……

  「還有，人總有生死病死的。你們姆媽將來要是身體不舒服了。看毛病的錢，由你們四個兒子分攤。做女兒的不要求你們分攤，但是你們要排日子服侍你們姆媽。這個可以嗎？」陸其和又問。

  「爹爹，這個是應該的。不用你講也是應該的。」

  「爹爹，大哥講的對。都是應該的。」

  「姆媽不舒服了，做小輩的肯定會來服侍的。」

  「現在你們姆媽還能動。自己還以能弄點吃喝。等她動不了，就四個兒子家輪流住。一家住一年。往誰家，那一年應該給的東西就歸誰家。」陸其中心裡沒有底阿。雖然兒子們都是看著長起來的，但是兒媳婦卻是一進門就分出去過的。就怕討了媳婦不要老娘。

  「不要的。不要的。還叫姆媽自己收好。身邊總要留點錢防防身的。」陸家老三飛快的表示不需要的。最主要陸老三手裡有錢，看不上這一點點的養老錢。陸家四個兒子，都是二二結幫的。老大和老二要好。因為他們的年齡相差的不多，只差一歲。老三和老四說得到一處。只是老四要比老三小六歲。老四從小就是跟在老三屁股後頭長大的。所以，聽到陸老三這麼講了，陸老四也跟著講不要的。

  佛爭一柱香，人爭一口氣。老大和老二也紛紛表示不要給的。還留給姆媽自己用。見到這樣陸其和也沒表示什麼。

  「這幾年，我看病沒有問你們要過一份錢吧。」陸其和又問。

  兒女們紛紛搖頭。其實家裡是個什麼樣的情況，大家心裡有明白，這麼多年來，陸其和給四個兒子都討了媳婦、起了房子，再給三個女兒陪了不少的嫁妝。雖然那些年，陸其和憑著一手的好手藝賺了不少的錢，但是現在手上是真沒什麼錢的。

  說起來，陸其和看病他們並不是不知道，只是大家都不想出這個頭。每次去醫院都是陳小妹陪著的。回來了也不找他們說說具體情況。但是陸其和一天比一天的消瘦，這一點他們是看在眼裡的。但是，他們想的是，家裡這麼多兒女呢，為什麼要自己先出頭？於是，一直到現在，他們依舊一個也有出頭。昨天陸其和讓陳小妹一個個去通知了，讓今天一起回來，要商量事情。於是就一個個的回來了。

  這中間的彎彎曲曲，陸其和沒人外人說過，就連和自家老太婆也不願意說的。明明自己教他們的時候，教的都是些仁儀，但是輪到自己身上了，一個個都是那麼的沒有人情？難不成是自己前世作了孽，欠了他們的債，這一世，他們是來討債來了。

  「那好，我的後事，就由你們幾個分攤。你們願意簡單就簡單，願意隆重就隆重。錢是你們出的，收的人情也由你們四個分。我手裡還有剩下的一點錢，這點錢我想留給你們姆媽，也讓她有個防身錢。不至於用一分錢也要問你們伸手要。」陸其和看開了，這麼多年陪著自己的就只有老太婆，以後記著他的，估計還是只有他的老太婆。所以，還是多幫她想想，能少讓她受一點累，就少受一點累吧。

  陸其和從口袋裡把紙摸了出來。這上面已經把剛才他要表達的意思都寫的清清楚楚了。紙在幾個老兄弟當中一一傳看。然後又傳到了陸家兒女那一桌。等他們都一一傳看清楚了。陸其和才講了：「這一張紙，是我請我們村的會計寫的。我不大識字，也不能看個明白。你們幾個多多少少都讀過書的。自己都看看清楚。要是沒有問題，到時候一式九份。大家都簽了字，也好以後好按這個辦事。」

  桌子上擺的都是菜，兩個能讀會寫的老兄弟就找了個方凳子扒著多抄了幾份。看著大家都簽了名字，按了手指頭印。陸其和這才鬆了一口氣。從這幾份協議里，挑了一份給了陳小妹。「老太婆，這個你自己收好了。以後等我走了，你就要靠這個過日子了。」

  一句話未了，陳小妹就哭的眼淚鼻涕都下來了。「老頭子阿，你怎麼好走在我前頭呢。到時候我日子過的還有什麼意思呢。」老人家都知道的，哪個先走那個享福，留下後走的一個，孤孤單單的過剩下的日子。老人有老人的家，子女有子女的家。各有各的習慣，不論是老人去子女家，還是子女來老人家，都各有各有不習慣了。到時，老屋子裡，就只會剩下一個身影，越來越孤寂。

  這一頓飯，大家都吃的沒滋沒味的。雖然其他幾個老兄弟們與子女間，並沒有像陸其和與子女之間這麼的僵硬。但是也不得不多想一想，自己以後和家裡人的日子要怎麼過，才能過的更好。

  等林爺爺回來時，林家的晚飯也早就已經吃完收拾好了。見到林爺爺回來，林雙沖了一茶缸子的茶水。一來給林爺爺拿著暖暖手，二來麼，飯後才喝點茶據說能解膩。「爺爺，今天吃的好嗎？」林雙的問話讓林爺爺稍稍愣了一下，擺了擺手。

  「也就那個樣子。有肉有魚的。你有想要吃的菜嗎？」

  林雙搖搖頭，這一學期自己做生意小賺了一點，生活費是充足的。雖然不至於頓頓會去外面吃，但是嘴巴饞的時候，還是立馬就能去解解饞的。所以林雙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想吃而沒吃到的。「我就想吃奶奶燒的菜。肉菜、素菜都行。」

  「那行，那明天叫你奶奶再多燒幾隻菜給你吃。好好的吃個過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