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當年往事

  畫像上是一個男人，右手拿著一本書放在胸口，抬頭做眺望狀，看上去頗為飄逸瀟灑，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應該就是我的爺爺李弘熙了。

  這還不是最讓我吃驚的，最讓我感到震驚的是，那放著蠟燭元寶的桌子前面此刻還跪著一個人。

  此人全身上下都籠罩在黑色的斗篷之中，讓人看不清楚他的面容，正是我們之前苦苦尋找而不得的老張的弟弟！

  

  剛剛邁步走進來的燕麟逸面色大變，趕緊上前一步把我拉到了自己的身後，而那張大哥則是在看見自己師父的瞬間楞了一下，隨後撲通一聲就跪在了他的身後，磕頭如搗蒜的央求道：「師父，你已經走火入魔了，收手吧，報仇的事兒咱們不做了，可以嗎？」

  張大哥跪在地上不斷的央求著自己的師父收手，說話的聲音都帶出了幾分哭腔，可那老張的弟弟卻看都不看他一眼。

  老張的弟弟緩緩的從地上站了起來，轉頭看向身後的我和燕麟逸。

  「呵呵，」他聲音沙啞的冷笑了兩聲，說了一句，「既然你們都已經來到了這裡，那麼想來肯定是知道了當年的事兒，對吧？」

  現在的他全身都籠罩在黑袍之中，而且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極為陰冷的氣息，剛剛一進來我就感覺到如墜冰窟的寒意撲面而來。

  經過這麼多次和鬼魂打交道，我已經能夠分辨出一些東西了，比如說，現在我所感受到的寒意並不是真正的冷，而是陰氣！

  我和燕麟逸心照不宣的後退了一步，使得自己離開了堂屋站在了院子裡陽光能照射到的地方。

  「燕麟逸，這傢伙果然已經神志不清了。」

  「恩，從他身上的氣息來看，應該是已經吸收了很多的厲鬼。」

  老張的弟弟已經不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那種氣勢了，整個人都變得陰沉了下來，我怕他一言不合就突然暴起傷人，連忙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見我並不回答，而是充滿了警惕的盯著自己，老張的弟弟又陰測測的笑了幾聲，似乎是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突然就邁步往我和燕麟逸這邊兒走來，嚇得我們兩個再次後退，生怕他就這麼對我們出手。

  不過，當老張的弟弟來到我們兩個人的面前之後，卻是忽然沒來由的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有些沉悶，傳到我和燕麟逸的耳朵里卻是無比的震驚和錯愕。

  我還以為他要對我們下死手了，可沒想到他不但沒有動手，反而像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一樣撲通一聲就跪在了我的面前，這是鬧哪出？

  我怎麼想也沒想到這老張的弟弟，竟然會一言不合就撲通一聲給我跪下，當時大吃一驚，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於是我和燕麟逸面面相覷之下均都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老張的弟弟年紀比我大多了，做我的爺爺都絲毫不為過，現在卻撲通一聲跪在了我的面前，這算怎麼一回事兒？

  我有心把他攙扶起來，可剛要抬腿，燕麟逸卻拽住了我的手臂不讓我上前。

  他對我搖了搖頭示意我不要輕舉妄動，看樣子是擔心那老張的弟弟會耍什麼陰謀詭計。

  不過，事實證明燕麟逸其實想多了。

  老張的弟弟跪在我的面前之後便恭恭敬敬的對我彎腰磕了一個頭，一邊兒磕頭一邊兒嘴裡邊兒碎碎念叨著：「這是身為李家家主的我給你爺爺賠罪的，你爺爺已經不在了，你是他的後人，所以你受得起我這一拜。」

  「……」

  我睜大眼睛看著眼前跪在地上的老人，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老張的弟弟是李家家主，當年就是他冤枉害死了我爺爺，可當初並沒有證據能夠證明我爺爺是清白的，是我爺爺死了之後才引的那罪魁回首受不了心理壓力主動跳出來承認了罪行。

  這件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身為李家家主的老張弟弟為什麼忽然就給我磕頭謝罪？

  雖說當年那件事和李家家主脫不開干係，但這也並不是他一手造成的，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為什麼還會這麼自責？

  見那老張的弟弟跪在那裡遲遲沒有站起身的意思，我想了想，隨後試探性的問了一句：「額……當年你和我爺爺是什麼關係？你跟我爺爺關係很好？」

  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反正我就是看見眼前，因為自責才跪地給我謝罪的老張弟弟就有一種感覺，總覺得他好像和我爺爺的關係不一般。

  否則這件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他不可能一直對那件事情耿耿於懷。

  而且看剛剛那堂屋裡邊兒的擺設，好像這麼多年以來，老張的弟弟一直都在供奉祭拜著我爺爺。

  聽到我的詢問，老張的弟弟並沒有抬起頭看我，仍舊是把額頭貼在冰涼的地面上。

  他又陰測測的笑了幾聲，只不過這幾聲笑裡邊兒卻是充滿了一股旁人所無法理解的蒼涼與無奈。

  當年我和李弘熙是最好的朋友，我們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是光著屁股一起玩兒泥巴的交情。

  後來長大了，我留在了村子裡，而他則是選擇了去外面的世界讀書。

  後來他回來了嵐鄉，在村子裡開了一家私塾教孩子們讀書，而我也跟著他學了不少的知識。

  上一代李家家主有意把家主傳給我哥哥，可他是那閒雲野鶴的性子，所以家主就有心把家主的位置傳給人望和德行都很不錯到底李弘熙。

  可李弘熙卻拒絕了李家家主的意思，他說自己喜歡安安靜靜的生活，沒有能力和心思去打理一整個家族的事物，所以這李家家主的位置才落在了我的頭上……

  聽到老張的弟弟說起當年的事情，我一時間有些無法接受。

  我還以為身為李家家主的他會和我爺爺有什麼過節，否則怎麼會逼的我爺爺被吊死？

  可現在聽他這麼一說，兩個人當年竟然是從小玩兒到大的好朋友，而且還是我爺爺把李家家主的位置讓給了老張弟弟。

  說來也可笑，兩個人當年那麼好的關係，可最後還是身為李家家主的他吊死了我爺爺。

  我看著跪在我面前久久不願起身的老人，嘴角抽搐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說實話，當年我是真心相信你爺爺是清白的，畢竟我們兩個人從小玩兒到大，他是什麼人我最清楚不過了。可我一個人相信也不濟事，畢竟我手上沒有能夠證明你爺爺的證據，只能是不得不把他關起來。」

  「那天晚上，我偷偷的來到你爺爺的面前說可以放他走，可你爺爺卻說什麼都不願意離開，只是擺出一副窮酸書生的傲然模樣，說什麼清者自清，如果不能為自己證明清白，就算是活著也沒有任何意義。我說不過他，只能實話告訴他第二天就要吊死他，希望用這個噩耗來嚇唬的他離開。但你爺爺還是沒有走，第二天就被吊死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略微有些哽咽。

  「第二天吊死你爺爺的時候我也在場，我心裡清楚他是清白的，但沒有辦法為他正名，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被當初那些一口一個尊稱他先生的族人吊在樹上。你爺爺並沒有多說什麼，沒有怨天尤人，沒有痛罵那些逼著自己去死的族人，更沒有掙扎，只是大聲的哭喊著自己是冤枉的，說他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族人的事情……」

  老張的弟弟說話聲音越來越沙啞，就跟金石摩擦一樣的難聽，可我卻渾然不覺，只是跟著他一起變得心情複雜沉重起來。

  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從小玩兒到大的好朋友在自己的眼前被無辜吊死，這種感覺一定很痛苦。

  當年我爺爺滿肚子都是冤屈，到死也沒能證明自己的清白，想來當初的他是絕望的。

  看著往日那些一聲聲尊稱自己先生的族人變得無比陌生，然後滿臉猙獰憤怒的把自己吊死在一棵樹上，當初的我爺爺到底是有多麼的委屈？

  沉默了片刻之後，老張的弟弟又繼續說道：「你爺爺死了之後，你爹徹底的心灰意冷，帶著剛過門的媳婦兒離開了這裡。我沒有臉面去見你爹，於是便一直在暗中關注著你們家的動態，知道了你爹離開嵐鄉之後就改了姓氏，後來生下你，取名為元童。雖然你並不在嵐鄉長大，但你骨子裡流著嵐鄉李姓族人的血液，你始終都是李家的後人！」

  說到這裡，他猛地抬頭看向我，雙眼光芒閃爍顯得極為激動。

  我沒有搭腔，只是皺了皺眉。

  原來自己一出生就已經被人關註上了，這種事情不知道也就不知道了，可一旦知道了，我這心裡就有些彆扭。

  現在跪在我面前的這個老人一直在關注我的存在，想來老張也一定早就知道了我是李姓族人的後人這件事情。

  我張嘴問了一句：「我後來去了公墓成為守墓人，這也是你和老張的手筆？」

  老張的弟弟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承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