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迴光返照的老人

  我知道，他這是在跟我交代後事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死，我不忍心打斷他的話。

  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之後，老人抬手拍了拍我的肩頭，說道：「其實我們原本不姓張，而是姓李，我們兄弟二人都是這嵐鄉土生土長的人，以前這嵐鄉也是我們姓李的人最多……」

  說到這裡，他語調一轉，變得悽然了許多。

  「只是十幾年前忽然發生了一件事兒，導致我們姓李的幾百口人都死了，老老小小都死絕了，就剩下了我們三個……」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有了一些哽咽，幾乎都要哭出來了。

  聽到他的話之後，我驚的目瞪口呆，一時間都有些傻眼了。

  這嵐鄉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足足幾百口人竟然都是在十幾年前發生了一件事情之後死絕的？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才能讓幾百口人全部一命嗚呼？

  「呵呵，都死了，呵呵，都死了！」

  

  神秘人忽然放聲大笑了起來，只是這笑聲之中滿滿的都是戾氣。

  他一邊兒狂笑一邊兒喃喃道：「嵐鄉李姓一共二百八十四口人，連老帶小都死了，哈哈哈，都死了……」

  看著面前幾欲癲狂的老人，我微微皺眉，心頭升起一個奇怪的念頭。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眼前這老人說起當年的事情，我竟然隱隱覺得這件事好像另有隱情，不然怎麼可能一下子死那麼多人？

  狂笑之後，老人轉頭看向我，沙啞著說道：「我不行了，你幫我照顧好卜丘，等到時機成熟了就告訴她，說她是我們李姓最後一根香火，一定要記得為當年死的那些族人報仇！」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安慰眼前這個自知大限將至的老人，只能是點頭滿口答應下來他說的事情。

  「您放心，我一定會按照您說的去辦。

  只是您沒有說清楚當年的事兒，您要我轉告卜丘一定要為當年死去的族人報仇，可仇人是誰？」

  他卻洒然一笑，揮了揮手說道：「現在還不到時候，這些事情你現在還不能告訴她，得等到她長大一些才行。」

  頓了頓，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他忽然轉頭狠狠扼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完全不像是一個將死之人。

  「三年之後的今天，你一定要帶著他來一趟這裡，到時候你們就會知道一切的一切，記住了嗎？」

  我被扼住手腕疼的一陣齜牙咧嘴，見老人還是沒有要鬆手的意思，我趕緊點頭：「記住了記住了，您老先鬆手，疼！」

  老人這才鬆開了手掌，轉頭看向祠堂外，他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跟我說話，聲音空靈的說道：「那孩子命苦，剛出生就死了爹娘，要不是我找到了她，怕是剛出生就要去見閻王了……元童，待會兒你出去之後就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不要告訴卜丘我要死了，免得這孩子傷心……」

  「您……」

  說實話，雖然和眼前這老人並沒有多麼深厚的感情，可眼睜睜的看著一位老人在自己的眼前吐血，靜靜地聽著他一句一句的說著遺言，這種感覺真的很難受。

  見我要說話，老人似乎有些不耐煩，抬腿輕輕踹了我一下，笑罵道：「老子還沒死，用不著你給我哭喪！」

  我想笑卻又笑不出來，一時間表情極為複雜。

  周冄是老張的養女，按照輩分來說，我眼前的這位老人還是周冄的叔叔。

  他們兩位親兄弟都曾在我的面前交代遺言，現在的我一想到這件事情就忍不住的有些唏噓。

  我看著他的雙眼，很是鄭重地點頭答應了下來。

  就像是迴光返照一樣，老人眼神里猛地綻放出一團濃郁的光芒，也不知道是從哪兒來的力氣，竟然猛的挺直了腰杆兒，狠狠的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眼神里滿是讚賞的說道：「好小子，果然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數百年啊！我們這些老傢伙都要死光了，以後就靠你們這些年輕後生了。」

  說完這句話，他擦拭掉嘴角的鮮血之後徑直邁步往外走，步履如風。

  我知道，他已經走到了人生的最後一段旅程，此時此刻卻又什麼都不能說，只好沉默著緊跟他走了出去。

  燕麟逸看見我走了出來，第一時間轉頭看向我，臉上掩飾不住的疑惑好奇。

  神秘人看都不看燕麟逸一眼，只是沖小姑娘卜丘招了招手：「卜丘，過來。」

  小孩兒非常擔心老人，連忙快步跑到了他的跟前。

  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卜丘的腦袋，老人和藹的笑了一聲：「卜丘，你以前不是老是嚷嚷著想要出去外邊兒的世界看看嗎？以前是你太小，爺爺怕你被壞人騙了，這次爺爺的朋友來了，你可以跟著爺爺的朋友一起去外面的世界玩兒，好不好？」

  小姑娘卜丘臉上頓時流露出欣喜的神色，轉頭把視線放在了我的身上。

  卜丘的確聰明，僅僅是一瞬間就反應了過來，眼神里的歡喜瞬間消散大半。

  眨巴眨巴大眼睛看了我幾眼，然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狠狠的搖了搖頭，緊緊地抱著老人的手臂不肯撒手。

  她嘴巴不斷的張合卻並沒有聲音發出，雙手不斷的比劃著名手勢。

  這一次我看懂了，她想表達的意思是——我要是走了，你怎麼辦？

  和卜丘相依為命十幾年的老人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無奈的嘆了口氣：「你這孩子，說的好像這些年都是你在照顧我似得，你忘了你小時候是誰替你洗尿布的？」

  卜丘有些尷尬，不過很快就轉頭沖我和燕麟逸瞪眼，那意思就像是在說——要是你們敢把這件事說出去，我就咬死你們！

  雖說眼前這一幕有些好笑，但我卻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

  哎，看來卜丘這孩子本性不壞，雖說對外人有些不好，但對於照顧了自己十幾年的老人還是非常的有情義的。

  老人繼續說道：「卜丘聽話，你待會兒就跟他離開這裡，這些年我都一直不讓你離開，也是苦了你這孩子了。你也長大了，總不能一直都呆在這破地方，是時候出去見識見識外邊兒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