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6 京師重地,妄動刀兵
2025-03-30 05:59:58
作者: 談笑書
進了垂拱殿,小道士便看見官家正高踞龍案上,批改滿案的奏摺。
小道士大禮參見後,不敢相擾,便在一旁候著。
他偷眼瞧去,見一份奏摺,官家拿來一眼掃過,即提筆,在上面批了一個字,然後丟到一邊,速度那叫一個快。
小道士心中暗暗佩服:果然是我大宋朝的聖天子啊,這處理起天下大事來,真真了得。可見,我大宋的官家是何等的敏銳、聰穎!這真是我大宋之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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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偷偷地看了幾眼後,小道士忽然覺得不對:我去,這份奏摺洋洋灑灑寫了這麼長,官家也只看了一眼,都未曾展開過,就算看過了。這哪止是一目十行,一目百行都不止啊,怕都有,一目千行!
於是小道士深深懷疑,這份奏摺,官家到底看了沒?
還有,為什麼每份奏摺上,都只批了一個字?「可」是一個字,「不可」是兩個字,難道每份奏摺上,都批了一個「可」!
難不成,我大宋的官家就這樣批閱奏摺?不管何人所奏,不管所奏何事,都只看一眼,只批一個字?
啊,不會這樣的,定然不是這樣的,小道士打了一個寒顫,眼觀鼻、鼻觀心,再不敢偷看。
沒多久,滿案的奏摺便批閱了個乾乾淨淨。李太監端上參湯,再上前收拾好奏摺,拿了下去。
喝了口參湯後,官家長吁了一口氣,臉色好看了些。可依舊神情疲憊,目帶倦意。
小道士見了,心中暗嘆:「官家的身體,可著實不好啊!」
不假思索,小道士上前一步,說道:「官家,看你精神不佳,貧道送你道符。」
說著,他不待官家回應,便虛空畫符,再屈指一彈。
殿內寂靜,只有蹲龍純金香爐里散發出的輕煙,裊裊上升,帶來一室異香。於是小道士的這一聲,便分外刺耳。
官家哪會料到,自己未曾開口,小道士便敢先說話,一時「啊」地一怔。這一怔間,小道士畫符已畢。
見那手指遙遙向自己一彈,官家還未曾反應過來,他身後如泥塑木雕般站著的一個太監,驀地雙目圓睜,眼中精芒暴閃。
小道士便見眼前人影一閃,一隻鳥爪似的手向自己咽喉抓來。出手竟毫不留情,一擊立見生死。
那速度,快,極快,比許若雪還快。快到小道士明明想躲開,可身子都還沒來得動彈分毫,死亡已降臨。
關鍵時刻,官家輕喝一聲:「慢!」
這聲「慢」一出,那已扣住小道士咽喉的鳥爪驀地凝滯不動,小道士這才來得及眨了下眼睛,冷汗立時冒了出來。
官家再說:「退下。」
小道士便見眼前一空,那太監已消失不見。他抬頭一看,才看到,那太監正站在官家身後,依舊如泥塑木雕,似乎從未動過。
小道士渾身一僵,再一松,汗流浹背。
官家閉目感知了一下:「果然精神好了許多。這符,是寧神符吧。」
一個輕舉妄動,便差點命喪黃泉,親身體驗了番天威之後,小道士的心裡不由地多了幾分敬畏,他恭敬應道:「皇上說的極是,這正是寧神符。」
官家點了點頭,贊道:「虛空畫符,符有此靈效。嘖嘖,我接觸的道士雖不少,可有這份本事的,還真沒兩人。」
「只是,」他笑道:「未經許可,擅自畫符,若不是我喝止得及時,天一子,你的這番好心,可就要了你的小命!」
小道士苦笑:「這次是貧道魯莽了。貧道向來在山野中修行,塵俗中的規矩都知之甚少,宮中的規矩那更是不通。」
官家教訓道:「這可不行,宮中規矩嚴的很。這樣,」他對李太監說道:「天一子出宮前,你安排個大太監,教教他。」
李太監恭敬應「是」。
將身子靠在大師椅上,官家懶懶地說道:「聽聖人說,你有個故事要說給我聽。現在得了些空暇,你且說說吧。」
小道士便清了清嗓子,跟說書似的,講了起來。
江湖中事,官家何曾聽說過?特別是天下第一殺手組織殺滿樓的出手,一天三絕殺,次次奇詭,次次驚魂,聽來實在是驚險刺激。官家一時激動到無法自抑,在殿內走來走去。恨不得即刻化身為絕世俠客,一劍將該死的殺手斬成碎片。
待聽到城隍廟裡的那場生死對決時,官家雙拳緊握,臉漲得通紅,緊張的便連呼吸都似忘了。李太監見狀嚇了一跳,狠狠瞪了小道士一眼,趕緊上前,幫官家順順氣。小道士也駭然,急急噤聲。
待緩過氣來後,官家催道:「正聽得好好地,怎地打住?莫非你是要像民間說書人一樣,要朕打賞你一下。」
小道士笑道「豈敢豈敢」,當下便又繼續說了下去。只是這次學了個乖,再說到緊張刺激處,便特意將語速緩了下來。
說完殺滿樓的故事,小道士正想引出天香樓的故事,不曾想官家問李太監:「那白衣杜春水是何人,真這般了得?」
這話問的,李太監只能苦笑。好在官家身後那泥塑木雕般的太監答道:「白衣杜春水,其父是崆峒劍派名宿,其師號稱中都神劍。他一人身兼兩家之長,在年輕一輩中,劍法可排前三,與另兩人合稱為『劍中三傑』」
官家再問:「劍中三傑,那另兩傑是誰?」
「一位是摘星劍許不離;另一位是血海飄香許若雪。」
我去,小道士大驚,原來我夫人還是所謂的「劍中三傑」之一。
「許若雪?」官家看向小道士,說道:「這名字好像有聽你說過,就是那位跟你糾纏不清的女俠,對不?」
什麼叫,跟我糾纏不清?小道士苦笑,只能點頭。
看官家興致勃勃地還要問下去,一旁的李太監提醒道:「官家,時辰可不早了,再一會兒,李侍郎幾人,可還候在外面嘞?」
官家立即催道:「天一子,你快說,將後面的說完。」
小道士便趁機將天香樓的故事說了出來。
官家起初聽得大是有趣,可越聽到後面便越怒,到後面他拍案而起:「天一子,你說,那天香樓是金國設在我大宋的情報組織?這六年來,從臨安城中探得了無數機密?」
「正是,」小道士正色說道:「貧道知此事事關重大,豈敢誑言?」
「此事,你可有證據?」
「自然有,」小道士從袖中取出那幾張紙,遞給李太監。官家接過,只看了幾行便大怒,猛地將這幾張紙一丟。李太監大驚,急忙跪地:「皇上息怒,請莫動氣,傷了身子。」
緩緩靠在大師椅上,官家平復了一下心中的怒氣:「天一子,此事若是屬實,你便立了大功。你說,要朕如何賞你?」
小道士搖頭:「貧道是修行之人,向來閒雲野鶴,不敢受皇上恩賜。再說,這天香樓也是殺滿樓在臨安的據點,天香樓若是垮了,貧道也能睡個好覺。」
官家點頭:「你即不要賞賜,我也不與你客氣。你退下吧。」
小道士深施禮,緩緩退下。
臨出門前,他聽到官家喝道:「傳,韓少傅。」
小道士身子一頓,這才明白,自己先前隱約覺得哪處不好,不好便在此處。
既然天香樓的事,不能將韓侂胄牽扯進來。那到時處理此事的,定是此人。由他負責,天香樓的事能礙得了他分毫?
微微地嘆了一口氣,小道士也毫無辦法。在內侍的帶領下,乖乖地去學習宮中規矩。
回到太清院,天已黃昏。
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小道士長嘆了一口氣。
哎,好生奇怪啊,這院子一直空蕩蕩的,可前些天裡從不覺得寂寞。而今天,為何感覺如此寂寥?
天一黑,柳清妍和吳姐姐便從鬼珠中飄了出來。
柳清妍恨恨地看著他:「好個張天一,連自己的妻子都看不住,竟給別人要了去。我深切地鄙視你。」
吳姐姐也恨恨地看著他:「哼,這次我也不幫你。」
看著兩女手牽著手,飄然離去。小道士再長嘆了一口氣,只覺得,這滿院的寂寞,可被這滿天的黑暗,要濃得太多太多。
成了孤家寡人的小道士無聊地出了門。
在街上走著,不知不覺中,他往天香樓那行去。
可才走了沒幾步,一陣喧囂聲響,一群兵丁跑了過來,將大街攔住。然後便是絡繹不絕的兵丁,連綿不絕地圍來。
到後面,兵丁如蟻,個個手中拿著火把。火把熊熊,照得這一片亮如白晝,將這天香樓圍得真真是水泄不通。別說人了,便連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
天香樓是臨安第一銷魂窟,此時正是熱鬧時分,自然有好些貴人鬧將起來。
「好膽,某乃兵部柳侍郎,你等是九門步軍巡捕營,還是左右翼前鋒營,竟連某都敢困在其中,想造反了不成?」
「我是當朝御史中丞,行在重地,你等妄動刀兵,將你們的統領叫出來,某必得將他參回家種田!」
「哼,一些賊配軍,什麼時候得了沷天大的膽。我倒想試試,你這刀槍,可敢傷我一分?」
見有些貴人叫囂著,往槍口上撞來,前排的兵丁下意識地就要閃避。
一軍官驀地喝道:「有刺客潛入宮內,欲對聖天子不利,現已逃入天香樓。某等奉旨兵圍天香樓,一應官民務得配合。若敢強行反抗,不論官兵,不分勛貴,皆,殺無赫!」
「眾兒郎聽令,閉上眼,挺直槍,不得後退。誰若是敢退半步,定斬不饒!」
這番殺氣凜然的話一說,被圍著的貴人臉上雖憤恨,卻漸漸安靜了下來。
小道士見了心中大讚,下午才進宮,距今不過兩三個時辰,官府就已然有了大動作。
我大宋的官府,什麼時候竟這般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