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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 誰是娥皇,誰當女英

2025-03-30 05:57:50 作者: 談笑書

  離了沅州,一路苦行,兩人抵達洞庭湖。

  勒馬站在湖邊,遠眺這浩浩蕩蕩的大湖,小道士和朱雀兒一時目瞪口呆。

  這兩人都生在川蜀,蜀中多山,何曾見過如此大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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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雀兒手指著一望無際的洞庭湖,結結巴巴地說道:「這,這是海嗎?」

  小道士一指輕彈,彈上她額頭,笑道:「傻瓜,這是湖,這是八百里洞庭湖!」

  朱雀兒痴痴地說道:「真大啊,湖都這麼大,那海不是大的沒邊了。」

  小道士笑道:「雀兒,想去看海嗎?」

  「好啊,好啊!」朱雀兒跳躍道,跳了幾下,她不高興了:「可是丑道士,你會陪我去天邊看海嗎?」

  小道士說道:「當然會啊,你能陪我從成都到杭州,我為何就不能陪你去天邊看海。」

  朱雀兒抬眼看來,眼中滿是期待,她嬌哼一聲:「丑道士,你可不許騙我。不然,姑奶奶我可饒不得你。」

  小道士柔聲說道:「雀兒,這是我的承諾。終有一天,我會陪你去天邊看海。」

  朱雀兒輕輕「嗯」了一聲。

  戴著面紗的朱雀兒,平時里便如戴了張面具,眼裡向來少有情緒波動。只有在摘下面紗後,她的那雙眼,才變得靈動活潑。

  可這時,戴著面紗的朱雀兒,那大大的眼裡卻泛起了陣陣漣渏。那漣渏還越散越大,一時水波蕩漾,便似要溢了出來。

  小道士看著看著,心中忽覺一亂,再一疼。他急急地轉過頭,不敢再看。

  卻覺屁股上一疼。然後朱雀兒得意洋洋地揮舞著小手,嗔道:「哼,你又彈我的額頭。下次若敢再犯,姑奶奶我非得脫了你的褲子打屁屁。」

  小道士笑道:「被我夫人,脫了褲子打屁屁的,可不是我哦!」

  朱雀兒大羞,她惱羞成怒地一揮拳頭:「哼,那惡女人有什麼好的,你就該休了她。」

  看朱雀兒生氣離去,小道士搖頭笑道:「我夫人那麼好,我可不捨得休她,可也不敢休她。」

  想到許若雪,小道士心中便是一嘆:「離開青城已是一月有餘,不知若雪她還可好?還會不會再吐,肚子有沒有大起來?哎,真的好生想她。」

  正想著,前面的朱雀兒招手喊道:「喂,丑道士,這裡有個船夫,可以載我們去湖心玩,快來。」

  一葉扁舟,在湖中飄蕩。

  立在舟頭,小道士吟道:「銜遠山,吞長江,浩浩湯湯,橫無際涯;朝暉夕陰,氣象萬千。」

  朱雀兒笑道:「喲,丑道士,想不到你還是個大才子,這幾句聽來蠻有氣勢的。」

  小道士訕笑道:「這不是我寫的,是范文正公寫的。這篇《岳陽樓記》,我習字時學過,還記得些。呵,叫你不讀書,露餡了吧。」

  朱雀兒吐了吐舌頭:「讀書嘛,我最最不喜歡。誰讓我是女人,女人可以不讀書的。」

  將手探入湖中,朱雀兒去摘那湖水。湖水清澈,輕輕地拍打著船幫,甩出陣陣水霧。朱雀兒便取了面紗,任那清涼的水霧撲在她臉上,嘴裡咯咯直笑。

  有一群海鴨排成人字,從舟旁經過。朱雀兒一見大喜,跳了起來,叫道:「追上,追上。」

  她這一跳,這扁舟猛地晃蕩了起來,驚得那船夫大叫:「小娘子莫動,小娘子莫動!」

  身處深不可測的湖中心,朱雀兒一時慌張,怕掉下去,就紮起了馬步,於是小舟晃得更厲害。那船夫急叫:「小娘子坐下,小娘子坐下。」

  朱雀兒便坐下,不料船剛好一晃。她身不由己,正正坐在小道士的懷中。

  小道士急忙摟住她,喝道:「不許動。」

  朱雀兒臉一垮:「好吧,不動就不動。」

  這話說了後,兩人身子忽地一僵。小道士悄悄地鬆開了手,卻沒叫朱雀兒起身。朱雀兒羞紅了臉,卻也沒想到要起身。

  兩人沉默,一個看向西邊,一個看向東邊。

  那船夫見了,呵呵直笑。

  不一會兒,扁舟靠近君山,朱雀兒終離開了小道士的懷抱。

  小道士心中長鬆了一口氣,一時萬分不舍,一時只覺慶幸。

  只是行了幾步,朱雀兒悄悄地問:「丑道士,你剛身下藏得是什麼?初時還小小的,綿綿的,馬上就大大的,硬硬的,還會越來越大,越來越硬。那刺得姑奶奶我老不舒服了,又疼又燙。」

  小道士一聽臉大熱。他強裝鎮定,眼一瞪,說道:「小孩子家家的,不需知道這個。」

  朱雀兒一挺胸:「姑奶奶我哪小了?」

  小道士正色說道:「你除了胸大、眼大,哪兒都小,腦瓜子尤其地小。」

  朱雀兒怒道:「哼,又拐著彎說我傻,不理你了。」

  看著朱雀兒氣沖沖地離去,小道士心中苦笑:「身邊陪著一個絕色小美人,又太久不知肉味。這樣可如何是好?隨時會化身為禽獸啊!」

  朱雀兒是小孩心性,發了通脾氣後,看看君山上,林木蔥鬱,繁花似錦,一下便又開心了起來,一時大呼小叫,一時東鑽西竄。

  看到湘妃斑竹,小道士便給朱雀兒講了娥皇和女英的故事。朱雀兒先聽得動情,動完情後,卻忽然怒道:「你個醜八怪、窮酸、色鬼,跟我講這個做什麼?是不是想效仿舜帝,也找兩個夫人啊!哼,我倒想問問,你想要誰做娥皇,誰當女英?」

  小道士瞠目結舌。只覺得,哎,平時挺懂事的一個小娘子,今天怎麼老不乖巧了?

  再看了柳毅井,小道士又講了「柳毅傳書」的故事。這回朱雀兒倒沒生氣,兩眼發光地看著他:「我去,丑道士,看不出來,你倒有幾分『秀才不出門,盡知天下事』的風範。」

  小道士臉微微一熱,他所知的故事其實不多。這兩個不過是聽師父講過,還講過一次、兩次、三次。

  難道,師父曾經也來過君山?小道士心想。

  游完君山,那船夫說,洞庭湖的魚又大又肥,味道極鮮美。他認識一戶人家,烤得魚那是好吃的很。他可以帶過去,就是要花些銅板。

  小道士便應了。不料過去後,卻正是這船夫的家。好在他兒媳婦烤得魚的確美味,小道士便一笑了之。

  填飽肚子後,小道士坐在板凳上,吹著湖風,嘆道:「能住在這,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那船夫說:「假如不發大水,的確是很好的。只可惜,哎,這洞庭湖可一年比一年小了。」

  「啊!」小道士大驚:「就這都小了?」

  那船夫嘆道:「總有人圍湖造田,今天造十畝,明天造十畝。再一個,上游來的河沙越來越多了。這樣下去用不了幾百年,八百里洞庭,怕是最後會變成一個小泥塘。」

  小道士看著眼前一望無限的大湖,怎麼都不敢相信,幾百年後,八百里洞庭,會變成一個小泥塘。

  看朱雀兒玩的高興,小道士就說,在這玩個三天,算是洗下征塵。朱雀兒聽了極是心動,最後卻說,再呆一下午,明日便出發。

  小道士心中感動,一時情不自禁,握住了朱雀兒的手,道了聲「謝謝」。

  朱雀兒白了他一眼:「哼,又占姑奶奶的便宜。」

  她臉上薄嗔,手卻不曾掙脫開。

  別了洞庭湖,再數日奔波後,兩人抵達江州。

  這一日,天已黑。

  勒馬站在山坡上,朱雀兒指著遠方說道:「看,那有燈火,必有人家,今晚我們去那借宿下。」

  小道士應了,拍馬下山。朱雀兒叫道「好啊,你又搶跑」,揚鞭追來。

  兩人一時你追我趕,不片刻,眼前便出現了一個小村莊。

  到了村口,驀地,朱雀兒勒住馬。棗紅馬一聲長嘶,馬蹄高高揚起。

  小道士反應不及,跑出去一段後,才打馬趕回,問:「怎麼了,雀兒?」

  朱雀兒一直西方:「丑道士,那兒好像不對。」

  小道士知朱雀兒天生異稟,不敢大意,問:「你發現了什麼?」

  朱雀兒皺眉,想了一下:「那處的陰氣大是不對,極濃、極盛,但卻被什麼給擋住了,出不來。不對,是要馬上出來。」

  「那感覺就像是,有大水被堤壩給圍住,水越積越高,越積越高。堤壩擋不住,開了裂縫,水便從縫中湧出。」

  「那裂縫眼看著越來越大,不好,有處被崩開了。啊,不好,堤壩徹底毀了!」

  「丑道士,走!那陰氣像洪水一樣,鋪天蓋地地涌了出來。走,快走!」

  到得這時,小道士也終於感覺到不對。開了法眼,他隱約也能看到,有朦朦的陰氣,在向這邊滾滾而來。

  朱雀兒打馬便走,小道士卻叫道:「且慢!陰氣不是洪水,淹不死人,不用急著跑。」

  「再說,」他一指那小村莊:「我倆這麼走了,那些村民怎麼辦?普通人被陰氣所侵,一時沒事,時間稍久,必會傷身。更不用說,陰氣濃郁之處,往往有詭異之事發生。一個不好,所有的村民盡數死光都不稀奇。」

  朱雀兒嗔道:「你個丑道士,就你好心,姑奶奶早晚有一天會被你害死。」

  嘴上說著,朱雀兒卻當先向小村莊衝去。

  兩人騎馬,一路狂奔,一路大喊:「起來啦,出事啦,快跑啊!」

  一會兒,小村莊裡人人驚動,村民們紛紛跑了出來。

  喊完一圈後,兩人策馬返回。

  一個還提著褲子的大漢,罵罵咧咧地當先迎了上來:「兀那兩個小兔崽子,老子褲子才剛脫下,還沒來得及上馬,就被你兩個給喊了出來。找死是不?」

  一婦人也叫道:「太太平平的,哪裡有事?沒事找抽啊!」

  小道士和朱雀兒面面相覷,傻了眼。這才想起,這陰氣暴發,普通人如何看得見?既然看不見,不知兇險,這黑燈瞎火的,誰會隨自己逃命?

  小道士大急,抬頭看向西邊。就這會兒,之前只隱約可見的陰氣,已看得分明!

  但見,陰氣如山,如山崩般壓來;陰氣如海,如海嘯般湧來。

  這小小的村莊,在這山崩下,在這海嘯下,轉瞬間,便似要化為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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