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三、攪亂一池秋水(8)
2025-03-30 04:32:17
作者: 徐娘半老
林睿,念及她的名字,商陸面露沮喪,頭埋在雙臂中,他不想再見她了,卻逃脫不掉。
章柳掛掉電話,哥哥的施壓給他打了一針強心劑,不去想了,權當葉雅歌只是個同事吧,開庭,去林家,陪林睿,和往日尋常的每一天一樣。
庭審結束,匆匆走下法院的台階,今天參加的是一起商標侵權案的庭審,案件影響力較大,法院網絡直播了案件的庭審過程,因準備充分,加上對方的代理律師他很熟悉,熟諳對手的代理風格和代理手法,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庭上幾輪唇槍舌劍下來,章柳略占上風。
但法庭宣布本案將擇期宣判,章柳便在腦海里來來回回過庭審細節,在結果沒有公布之前,小心謹慎永遠是鐵的準則。台階高且長,經過激烈的腦力勞動,走的眼睛有些眩暈,迎接他的是橙色的朝霞,和一身紅裙的葉雅歌。
她穿的璀璨奪目,換了件鮮紅的修身禮服裙,金色鑲亮片高跟鞋,一對鑽石耳墜在晚風中輕擺,嫵媚妖嬈的倚在章柳車上,朝他擺手。
章柳躊躇了一會,下定的決心似乎柔軟了,面對美麗動人,從少年深愛到近中年,從前愛,如今也並不討厭的女人,他發不出火。
也許像商陸那樣,吃了槍子般,上前劈頭蓋臉的吼道:「你過來幹什麼!不要再纏著我了!你給我滾!」
那麼今日便是他和葉雅歌的徹底訣別吧,她回美國去,或者逗留在笠州,隨便到什麼地方去,跟他沒關係,他們老死不相往來了,這輩子的情份就清空了。
他們之間也不存在惱人的瓜葛了。
可是,最理想的對策往往在最清醒的理智下做出,現在他糊塗而迷茫,腳步習慣性的向前挪,直至貼近她的長髮飄飄。
他們分開了三個小時,抑或四個小時,沒有迫切再見她的欲望,然而再見時,心裡卻不牴觸,這種不牴觸讓章柳感到一絲緊張。
「你怎麼來了?」他問道。
葉雅歌仰頭眨動睫毛,「這裡是法院,誰都能來。」
她沒說是等他,章柳忽的鬆了口氣,葉雅歌道:「要是我說在等你,你是不是要趕我走了?我知道你現在很介意我說的每句話,所以我要開始咬文嚼字。」
章柳微笑不語。
葉雅歌道:「你忘了我們倆在大學裡時最默契,每次玩『你比我猜』的遊戲,我們都是情侶組第一名。」
「雅歌,我還有點事。」
「不耽誤你。」
葉雅歌拂了拂長發,站直身子,說:「你走吧。」
章柳倉促望了一眼她,又望了望圍牆外的馬路,笠州法院剛搬到這個位於市郊的新大樓不久,路上仍一片荒蕪,連輛計程車的影子也看不見。
章柳道:「你去哪?參加酒會?」
「哪有人約我,我穿成這樣,孤芳自賞。」
章柳的喉結滾動,說:「不能一直待在這吧,法院也要下班的。」
「離開笠州這麼久了,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沒地方去,也沒地方住。」
「那你……」
「把酒店當家嘍,你又不會邀請我住到你家裡。」
話題扯遠了,章柳道:「我送你回酒店吧。」
葉雅歌竟溫順的點點頭,若有所思的盯著前方,安靜無話。到了酒店的對面,章柳道:「到了。」
要再穿過兩個路口調頭,才能把車開到酒店門口,章柳不願麻煩了,以顯得殷勤過剩,葉雅歌扭頭哀傷的看他,她特意換了衣服,想跟他共進燭光晚餐,卻換來冰冷的無動於衷。
思考了一路,沒琢磨出好的對策,他不是那個把她當寶貝疙瘩捧在手掌心裡的章柳了。
她不想下車,不甘心。
「我在這沒有家人,沒有朋友,一個人,孤零零的。」
章柳害怕的事發生了,葉雅歌上了他的車,就像膠水似的,粘而不清。
「雅歌,不瞞你說,我要到林睿家吃飯。」
「你吃完了,過來陪我好嗎?我一個人害怕,害怕的時候就想離開這個世界。」她哀哀自憐的縮成一團,眼睛裡的光消失了,整個人猛然喪失了精氣神,仿若當年生病時。
「我……」章柳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艱難的說:「對不起,我不能過來,明天我找王主任安排一下,給你找個房子安頓下來。」
「你說過你會給我買房子的,有朝南的大陽台,有很大的廚房,有浴缸,你說你要為我學會做菜,做我最愛吃的焗蝸牛,我全記著呢,現在你學會了嗎?不打算向我露一手?」
「我不會做。」
「你會給我買房子嗎?」
「雅歌,我們能不談這些嗎。」
「原來你在騙我。」
她囈語似的糾纏著,一直在用憶苦思甜激將章柳,手錶上的時鐘滴滴答答的跑到了六點鐘,林睿等急了吧,章柳焦慮的道:「車留給你吧,這樣你出行方便,想去什麼地方逛逛有個交通工具,我去坐計程車,你注意安全。」
葉雅歌聽聞,二話不說推開車門,差點撞到一位在走路的姑娘,姑娘脾氣大,怒瞪著她用笠州話罵了一句,葉雅歌當作沒聽見,無視紅綠燈,全然不顧周圍川流不息,視死如歸,徑直穿馬路。
一輛飛馳來的汽車剎不住,狂按喇叭,葉雅歌像聾了似的,絲毫沒減慢腳步,汽車扭了個方向,貼著她的身子驚心動魄的開了過去。章柳嚇的魂飛魄散,從車裡蹦出來,飛奔追上去,護送她過了馬路,目送她進入酒店大堂。
雖仍有擔心,但至少酒店裡是安全的,章柳打算離去,手機響了,出現了一個許久沒有聯繫的人名:凌靈。
他怔了怔,接起電話,凌靈開門見山道:「章律師,子衿太太的女兒到你們所里工作了?」
章柳想她指的該是葉雅歌,嘴上道:「是來了一位主管,但不知道是不是子衿太太的女兒。」
「叫葉雅歌?」
「是的。」
「那就是了,她現在人在哪?」
「在酒店裡。」
「你也在?」
「我,正準備走。」
「麻煩你把地址發過來,再幫我陪她一會,我大概一個小時左右到,行嗎?」
「我也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