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五、痛苦與光明的距離(1)
2025-03-30 04:29:10
作者: 徐娘半老
「那小石頭算是你兒子的朋友了?做什麼工作的?」
「沒工作,他和小雪同歲,小雪當他是朋友,他卻帶小雪去偷東西,造孽啊。小石頭出手瀟灑,每回來家裡,都給我帶點菸酒,也常請小雪吃飯。以前以為他家裡有錢,他被抓進去了,我們才明白那些錢全是偷的啊,小雪是個傻孩子,一點也不機靈。」
林睿發現這家庭里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哪一方都帶著強烈的個人主觀偏見,便不再問下去,轉移話題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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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了。」
「具體是幾月幾號?」
「11月15號,我記得特別清楚,自從他被抓後,我們盼星星盼月亮,一直在等著他到底會被判幾年。」
11月15號,林睿推算了一下時間,估計現在在審查起訴階段了吧,她裝作不經意的問:「等了這麼久,怎麼才想到要找律師的?」
羅建軍忸怩了一下,不安的晃動雙腿說:「我有工友之前有事找過律師,那位律師黑心,不停的要收錢,最後捲走了他十幾萬,官司沒打贏,反倒害得他老婆跟人跑了。前兩天秦老闆到工地辦事,劉春芳就把小雪的事跟他講了,求秦老闆幫忙,然後秦老闆把我們介紹到你這裡來了,他說跟你認識,你不會亂要錢,會幫助我們,秦老闆開了這個口,我們就試試了。」
「哦。」林睿點了一下頭,遞給他一張名片,說:「我叫林睿,法律,包括我們所里的規章制度對律師收費有嚴格的規定,我不能不收費。」
說到這,林睿咽了一口口水,「但我絕不會亂收錢,我家裡也不富裕,我知道一個貧窮的家庭更需要一個負責任的好律師,他們花的往往是救命錢。」
這句話打動了羅建軍,他猛的哭上了,一秒鐘後,拿手揩乾淚水,說:「好人啊,麻煩林律師能幫就幫幫吧,畢竟小雪是我兒子,我也不想看他蹲大獄啊。」
「我必須事先跟你講清楚,我只能盡力維護羅小雪的合法權益,至於判決結果,不是我所能決定的,我希望你們能有心理準備。」
羅建軍疲憊的點點頭,「能少判就少判一點吧,實在沒辦法的話,那也是小雪罪有應得,我們不怪林律師。」
林睿吸取陸貝和的父親對於兒子涉嫌犯罪的反應,將醜話說在了前頭,好在羅建軍是個明事理的人。她在腦子裡迅速形成了幾個問題,羅小雪有沒有實施盜竊;如果有盜竊行為,是和小石頭一起去盜竊的嗎;他們是共同犯罪嗎;一共盜竊了多少金額;羅小雪是慣犯嗎;有沒有可以申請取保候審的情況存在等等。
她在筆記本上迅速記下以上內容,最後歸納出羅小雪的性格:還是個涉世未深的孩子,和他打交道少講大道理,尋求一些共同話題,讓他把自己當朋友。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她問羅建軍還有沒有要補充的,羅建軍搖了搖頭,林睿便囑咐他回去等消息,有什麼事和她聯繫。辦公室外,羅建軍拉扯劉春芳嚷嚷著遠去,林睿癱在椅子裡打了個哈欠,打算回家睡個回籠覺,然後下午去駕校學車。
回到家沐琦已經出去了,何佩蘭正在廚房擇菜,見林睿回來,問道:「早飯吃了嗎?」
「媽,我不吃了,我先睡一會。」
何佩蘭本還想盤問她一番,周六大清早去哪了,但看她累的有氣無力,忍住衝動將話咽下去,說:「睡去吧,待會我叫你吃午飯。」
林睿進了房間,何佩蘭站著躊躇了一會,沉重的嘆口氣,決定去菜場買只老母雞回來燉湯。林睿合衣躺在床上,半夢半醒時身子一顫,出了一後背的冷汗,汗涼至骨髓,凍的她連打了五六個噴嚏,爬起來換了件衣服,再躺下時已經沒了睡意。輾轉反側個把小時,身體是累的,四肢酸痛,但就是睡不著。
何佩蘭在外面敲門道:「睿睿,起來吃飯了。」
林睿動也不想動,無奈母親太執著,喊了幾遍後,說:「睿睿,我進來了啊!」
林睿勉強爬了起來,懶洋洋的走到客廳,端起桌上的飯碗即吃,何佩蘭道:「白米飯有什麼好吃的,多吃點菜,來,吃點昂刺魚,這魚沒刺有營養,來,多吃幾塊。」
她不停往林睿碗裡夾菜,林睿忙推讓著,「媽,你也吃啊。」
「我不餓,你多吃點,吃的胖一點。」
「現在流行以瘦為美,你想讓我變得多胖啊。」林睿受了沈教授的開導後,也覺得母親著實不容易,兩人價值觀抵抗的再厲害,也影響不了母愛的偉大。當母親仍像兒時那樣,把好吃的菜留給她吃,林睿的心中升騰起一股久違的溫情,像小女孩似的撒起嬌。
何佩蘭看著女兒的嬌羞樣,心都化了,嘟起嘴笑著說:「吃的越胖越好,胖了臉上紅撲撲的,多好看,你現在面黃肌瘦的,配上林沐琦帶你去弄的這頭髮,醜死了。」
林睿下意識摸了摸發梢,「我頭髮怎麼了?」
「媽媽在廠里上班時,車間主任就剪你這髮型,一張臉小的跟個鴿子蛋似的,頭髮兩邊一遮,臉都沒了。她一發火,眼睛瞪的比銅鈴還大,嚇死人了。」
「你不喜歡那車間主任吧?」
「當然不喜歡了,她管的太嚴,我們上個廁所都要掐表計時間,所以我看你這髮型就難受,人活著活著,審美倒回去了。」
「你不懂,這叫復古。」
「林沐琦的髮型也叫復古?那頭髮絲理的半寸長,從背影看,跟小伙子似的。」
「當然了,上世紀的好萊塢明星好多留這種髮型的,特別挑人,不是每個女的剪了都好看的。」
何佩蘭嗤的笑了,「好看什麼呀,如果她和劉律師結了婚,劉律師早上醒來一睜眼,邊上躺著個男的,還不得嚇死。」
林睿也哈哈笑了,母親談起沐琦來自然而然,舉止自若,令她喜上眉梢。母女倆其樂融融的吃著飯,這時林睿的手機響了,她撂下飯碗走到臥室接電話,看了眼來電顯示,是陸貝平打來的。
「喂,陸老師。」
陸貝平的聲音沙啞,啞到快失聲,「林律師,我父親走了。」
林睿如聽聞自己的父親去世般,手機哐當落到書桌上,怔怔的撿起來,慌張的問:「陸老師,你說什麼?」
「我父親去世了。」轉念他說道:「對不起,我不該給你打電話。」
通話迅速的終結了,耳邊傳來「嘟嘟嘟」的忙音,像一面大鼓在拼命的敲,敲的林睿頭痛欲裂。她的眼中忽然噙滿了淚花,仿佛是她的無能造成了現在的後果,仰起頭不讓淚水流出來,質疑自己在這起案件的辦理中是否有什麼地方處理的不妥當,如果是章律師、曉燕姐,或者王主任來辦理,悲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為何別的律師能體會勝利的喜悅,而自己卻飽嘗失敗的辛酸,林睿,你到底是哪裡做的不夠好,一種難以表達的疼痛壓迫在胸口。逃避解決不了問題,著手收拾了一下,背起包向外走,何佩蘭見狀,攔住她問:「睿睿,你這是要去哪啊?」
「媽,我出去辦點事。」
她慌裡慌張的換鞋,穿上高跟鞋又渾渾噩噩的脫了下來,穿上平底鞋覺得不合適,又去換高跟鞋,何佩蘭目睹方才活潑開朗的女兒頓時如無頭緒的蒼蠅,焦心的問:「睿睿,出什麼大事了啊,你幹什麼去呀,今天不是休息嗎,你跑里跑外的在忙什麼呀,睿睿!」
林睿顧不上和母親說話,「哦哦」的應著,何佩蘭擋住她的路,先是哄道:「睿睿,我在鍋里燉著雞湯呢,你喝一口再走吧,啊。」
「媽,我真有急事,等我回來再喝吧。」
「你到底要去哪啊,你告訴媽媽,是去幫那個強姦犯嗎?睿睿,你走火入魔了,他到底給了你多少錢啊,讓你這麼為他賣命啊!我不准你去!平時上班我管不住你,但今天休息,我絕對不讓你去!」
「媽,他的父親去世了。」
「他,他父親去世了。」何佩蘭結巴著道,她害怕聽到這和林睿有關聯,驚慌問道:「他父親怎麼去世的?」
「我也是剛得到消息,等我了解了情況,我回來慢慢跟你講好嗎?」
「睿睿,孩子……」
「媽!」
何佩蘭緩緩鬆開了手,林睿奪門而出,伴隨著母親的叮囑,「睿睿,有事打電話啊,實在沒法子了,你就報警啊!」
「知道了!」
林睿飛快的趕往醫院,在醫院門口撥打陸貝平的手機,一遍遍的打卻沒人接,只得進門諮詢服務台。服務台的工作人員稱不清楚,讓她去病房問一下,林睿到了病房,終於問到尿毒症的病人住在哪層樓,著急的摁電梯。
醫院裡的電梯人滿為患,等不及了去走樓梯,走了兩步似要崴腳,受夠了這廉價的高跟鞋,索性脫掉了直接拎在手裡。鄭拙成曾送的高檔舒適的鞋子,已同他這個人一起被塵封在記憶里,林睿發誓等賺了錢,一定要在第一時間為自己買一雙質量過關的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