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一、他到底有沒有偷東西(4)
2025-03-30 04:28:51
作者: 徐娘半老
陳醫生笑道:「中國人還是喜歡和中國人打交道,與種族歧視無關。」
商陸道:「關鍵能講中文,談什麼都比較順暢。」
陳醫生爽朗的一笑,雖說從事的是一項嚴肅的行業,他的衣著卻時尚新潮,白大褂下面是灰白豎條紋九分褲,搭配黑色漆皮鞋,商陸仔細打量他後捏了一把汗。好在陳醫生畢業於舊金山加大,言語謹慎,認真問了商陸一些問題,商陸能感受到他的專業和學識,這才慢慢的對他產生了信任。
陳醫生說像章柳這種突然暈厥發病的情況,多半是近期眼睛過度疲勞或者受到了極大的刺激,但現在已經進手術室,就靜觀其變了,他們醫院的眼科治療技術還是可以的,等章柳做完手術,他再請醫院裡的幾位專家幫忙診斷下。還說章柳暈倒的地方正好離醫院很近,如果在別處,送到沒有眼科的醫院再轉院,說不定早已耽誤了最佳搶救時間,這表明章柳吉人自有天相,家屬要把治療結果往好的方向想,家屬的狀態好,病人才能吸收到正能量,務必不要再讓病人勞累和有心理負擔,即便做了手術,也沒有一個醫生敢保證百分之百不會復發。
商陸頻頻點頭,他不虧是做醫生的,安慰人的方法一套一套的,令商陸繃緊的神經總算放鬆了一些,陳醫生留了一個聯繫方式,就回辦公室了,讓他們有事聯繫他。
剩下商陸和凌靈兩個人,凌靈把買的酒遞給商陸,說:「喏,喝一點吧。」
商陸看了一眼時間,擺手道:「不喝了,章柳快出來了吧。」
「和醫生交流了一會,你的狀態好了很多哈。」凌靈說著舉起酒瓶咕咚喝了一口酒。
商陸奪過酒瓶,幽幽的道:「我從來不管女人喝酒,但今天不行,我一個人搞不定你們兩個。」
「不喝酒能幹嘛呢?」
「吃個三明治吧,還沒在紐約吃過洋快餐。」
凌靈裝作沒有聽見,轉過身去揉了揉頭髮,商陸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說:「你去買點東西,除了撞見陳醫生,還看到誰了?」
「好多人啊,你沒見醫院裡這麼多人,難道你看不見?」
明顯她不想與商陸聊心裡話,商陸轉換話題道:「謝謝你,多虧了你神通廣大,讓章柳見識了在紐約的華人家庭,讓他實現了願望,現在又幫忙找醫生給他治病,謝謝。」
「章律師的願望不是在茫茫人海中重逢葉小姐麼,我有點後悔帶他去拜訪子衿太太了,誰知道她那個神秘的女兒是何方神聖呢。」
商陸佩服她的想像力,笑道:「你認為子衿太太的女兒是葉雅歌。」
「嗯,明明在家卻不讓下樓,用琴聲吸引章律師,章律師聽出了她的身份,第二天去找她,子衿太太故意阻止他們倆人見面。章律師久思成病,一下子受到刺激,冷不丁暈了過去。」
「你打算改行做偵探了?」
「我在跟你說正經的,你沒聽陳醫生分析,章律師這些天沒工作沒看電腦,也注意保護眼睛,所以除了受刺激,還會有其它的緣故麼,除了葉小姐,還有誰會害得章律師受刺激。我就猜到章律師一大早出門,肯定在背地裡干一些不願讓我們插手的事。」
商陸聽她繞了半天,莫名覺得有些道理,但這也太巧了,可他們在美國碰到的巧合事還少嗎,就像凌靈說的,你在紐約的街頭沒遇到一兩個老鄉,那等於靈異事件。
生活是要向前看的,商陸現在無暇顧及具體的原因所在,他只求章柳能平安無事,安慰凌靈道:「行了,就算你猜的是真的,章柳醒來後你也別跟他提了,或許他會因此徹徹底底忘記葉雅歌,你的願望不就實現了。」
凌靈好像並不開心,她突然說:「我能抱你一下嗎?」
商陸愣住了,她總不按常理出牌。在凌靈期盼的眼神里似點頭,似搖頭,凌靈嗖的攬住他,輕而安靜。他聽見她急促的呼吸,卻沒有淚水流淌,於是他仿佛在抱著一個男人,他們之間緊密相存兄弟之情。
商陸想著,她為何憂傷呢,大概她既希望章柳忘記葉雅歌,又怕他遭受打擊,從此一蹶不振吧。處於戀愛心境的女人如此矛盾,可自己不是一樣的,商陸自嘲的笑笑,他們倆稱得上同命相連,患難與共。
笠州,林睿弄完複議申請,從頭再檢查一遍,終於暫時的鬆了一口氣。端起杯子喝水,肚子咕咕的叫,馬上快兩點鐘了,該去吃點東西,目光落在桌上那司機送來的飯盒,打開一看,有油燜大蝦,海鮮燴飯,還有一份菜已在湯汁里浸泡的辨不出食材,好像是魚翅羹。
定是花了不少錢,但願商先生不會怪罪於他,林睿遲疑了一會,雖有節約不浪費的習慣,但這些飯菜哪裡吃得下。她紮好袋子放進了垃圾桶,走到前台時,小雨問她:「林律師出去呀?」
「我去吃碗麵條。」
話一出口,林睿便意識到說錯了,方才在這裡她反覆對商陸的司機講已經吃過午飯了。小雨避免林睿尷尬,只應了一聲,便扭頭對著電腦。林睿默念著幸好幸好,僥倖的氣未喘勻,呼啦啦的人群從電梯裡湧出來,有人對林睿說:「林律師,你怎麼又不參加集體聚餐,今天我們吃的夠爽,裴律師的卡都刷爆了。」
另一位律師道:「吃頓飯能把裴律師吃窮,他收的代理費足以把那五星級酒店買下來!」
一群人起了哄,林睿訕訕的笑,「你們吃飽喝足了裴律師就開心了。」
裴律師道:「林律師,聽說你申請排除非法證據沒成功。」
林睿微笑著,等著他繼續說,裴律師指了指周圍的律師,「我們中午吃飯的時候也在討論,大家一致認為你最近不順利,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林睿笑的僵硬了,「我知道,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關心我,我真的特別感激。」
裴律師道:「你有困難告訴我們,大家在一起共事,互幫互助應該的。」
敢情在他們眼中,她成了需要幫需要助的重點對象了,林睿客氣的稱是,裴律師道:「一個人指出來,有可能是說的人自身有問題,大家都這麼勸你,你……」
裴律師頓住話語,然後說:「我們都不想看到有一天你在律師這條路上走到了盡頭。」
林睿像一個面對一群老師的小學生,搪塞了幾句,便走進了電梯。電梯到了一樓,她忽然失去了吃飯的胃口,倚在電梯扶手上不知要幹什麼,進來一位男子,摁下要去的樓層。電梯合上時林睿才反應過來,伸手去按開門鍵,卻沒能將門打開,垂著眼瞼回到扶手的地方。
那男子同她打招呼道:「你是畏法思明所的律師吧,我的公司在你們樓下。」
林睿抬眼望向他,年輕高大,有幾分帥氣,以前沒見過,或者是見過但沒在意,她慵懶的回道:「你好。」
男子熱情不減,與她握手道:「早聽芳芳提過你們這些女律師,白骨精,收入高,智商高,情商高,久仰久仰。」
「芳芳?」
「對,就是你們所里的前台,她常到我們公司里喝咖啡。」
原來他就是芳芳口中年輕有為的老闆,聽他的語氣,他與芳芳已經熟悉了,但願芳芳這次釣得金龜婿的目標可以達成。
「噢,我叫林睿。」
「我叫韓曦。」
他遞給林睿一張名片,林睿接過名片也遞了一張自己的,就算認識了。韓曦出電梯前,說:「我的公司剛起步,以後有法律上的問題得請教林律師。」
林睿道:「不敢當」,低頭一看他的名片,來頭大的很,某某跨國集團董事長。隨手塞到包里,順便往上坐了一層,到所里取了複議的材料,直接去提交複議申請了。然後她去見了陸貝和,陸貝和對她從排斥,到接受,再到產生了一點信賴,主動告訴她他沒再挨打,他說他想清楚了,絕不能承認沒犯的罪。
林睿見他的態度大有轉變,不忍把今天得到的消息告訴他,也猶豫著是否要告訴他的哥哥。當他們得知申請排除失敗,會感到絕望和崩潰嗎,他們的父親能承受住噩耗般的消息嗎,林睿感到深深的惆悵,她作為陸貝和的辯護律師,有義務讓他們知曉最新的案件進展,可她無論怎樣都開不了口,難以啟齒,像是她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回家的路顯得格外漫長,中途她恍惚著下了車,然後坐上了去沈教授家的公交車。窗外的春色一行行掠過,奼紫嫣紅,綠樹如浪,從空中飄來兩三朵柳絮粘在了玻璃上,林睿看著它們在陽光底下搖搖晃晃,泛起金色的光,如流浪的蒲公英,驚訝的扭頭望向不遠處,柳絮漫天飛舞。
時間真是一個狡猾的狐狸,把追著它奔跑的人遠遠的甩在身後,二十六歲了,她裹緊身上的大衣,想著待會到了老師家怎麼說明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