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七、非法證據排除規則(3)
2025-03-30 04:27:46
作者: 徐娘半老
「然後你們分手了?」
「是。」
「你以前和沈亦娟在什麼地方發生過關係?」
「我家裡人口多,地方小,不方便,基本上都在她租的房子裡,偶爾會在賓館。」
「沈亦娟每次都是自願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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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肯定的,男歡女愛,乾柴烈火,我要是強迫她她也不會跟我處那麼久的朋友。」
林睿想著如果陸貝和講的是事實,那麼他並不構成強姦罪,倒是沈亦娟有可能觸犯了《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條的誣告陷害罪,捏造事實誣告陷害他人,意圖使他人受到刑事追究。
她思考片刻,說:「按照你所說的,你和沈亦娟應是和平分手,為什麼她要誣告你強姦呢?」
「我和4S店關於賠償的事鬧的很僵,她的同事們又都知道我和她曾經是男女朋友。沈亦娟愛虛榮、要面子,她認為我讓她丟臉了,在我和4S店爭執不下的時候,她還給我打過電話,罵我是個不要臉的畜生,叫我不要再煩她的領導了,否則讓我不得好死,她在報復我,想叫我死在裡頭。」
「這是你的猜測?還是你有證據?」
「我沒有證據,我和她通電話哪裡想到要去錄音。」
「行,他們也沒有證據證明你犯有強姦罪。」
「我自己都承認了。」
「那是用刑訊逼供和以威脅、利誘、欺騙取得的非法證據,非法證據不能作為定罪的根據。」
陸貝和的眼裡閃起亮光,他忽然從林睿的話中聽出了一絲希望,原來這位常把法律掛在嘴邊的律師,並不是一個只會念法條的書呆子,他呢喃道:「你有辦法?」
「看你配不配合了,但我還是那句話,我不能保證你無罪釋放,我只會積極維護你的權益,為你做最大的爭取,最終的判決是由法院決定的。」
「我懂,你要我做什麼?」陸貝和的心防一步步被攻破,林睿道:「你身上有傷痕嗎?」
「腿上有淤青,後背我不清楚。」
「你脫掉衣服,我來看一下。」
陸貝和乖乖的脫掉上衣,後背上烏黑一片,擼起褲管,腿上滿布淤青,林睿掏出手機對著他拍照,說:「你和管教反映挨打的事了嗎?」
「沒有。」
「我會去提起排除非法證據申請,你等我的消息。」
陸貝和哼了一聲,心中的天平已然向林睿傾斜。
回所里的路上,林睿的心中五味雜陳,她辦理過的刑事案件不多,加上笠州的整體司法環境優良,以往從未遇到過嫌疑人被稱刑訊的情況。這次,即意味著是一次棘手的挑戰,她聯想到和章律師一起處理那起疑罪從無案件的情形,當時她極力秉持不要放過任何一個罪犯的觀念,而現在,歷經了風雨的林睿忽然感覺昨日的自己是多麼的幼稚,多麼的可笑,獨自承擔重擔時,她能體會肩上的律師責任和使命感,對犯罪嫌疑人的人權有了更多的理解。
到了所里,王主任正在前台向芳芳交代工作,見到林睿,說:「林律師,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林睿點頭,隨他走進辦公室,王主任示意她坐下來,為她泡了一杯茶,問道:「最近在忙什麼案子?」
「還是陸貝和的案子。」
「噢,他沒有更換律師,最終仍然相信你,表明林律師的能力有目共睹。」
林睿謙虛的笑道:「王主任過獎了。」
王主任也笑道:「我沒什麼事,就隨便問問你的情況,你剛離開章律師,怕你各方面多少有不適應。」
「謝謝王主任關心,有些不適應,但能克服。」
王主任豎起大拇指,說:「案源不要太著急,年輕律師都是這麼熬過來的,陸貝和的案子進展的怎樣了?辦的還順利嗎?」
「偵查機關給陸貝和按了一個新罪名:強姦罪,我剛從看守所回來,從陸貝和本人的供述來看,偵查機關涉嫌刑訊逼供,我正準備去寫排除非法證據申請。」
王主任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他嚴肅的望著林睿,甚至帶著一點憤怒,生硬的說:「排除非法證據?林律師,這是實際處理案件,不是大學裡的模擬法庭,你要對你所說的每一個字負責任。」
「王主任,我是認真的,沒有開玩笑。」
王主任自然對林睿是抱有懷疑的,不然也不會單獨找她會談,他擔心她再度出事,牽一髮而動全身,影響的可是整個畏法思明所。本指望她安安穩穩的辦好這個案子,一步一步積累經驗,一步一步慢慢成長,像所有其他律師一樣按部就班,卻沒料到冒出一個「非法證據排除規則」。他王雲帆年過半百,辦過的案件無數,還未遇到過非法證據排除,這小丫頭辦案子的年頭不長,口氣倒不小,難道她故意想搞出一點響動來顯示自己的能耐?那不等於瞎弄嗎,沒有變神話,反而成了笑話,王主任可不願看到畏法思明所再次成為眾矢之的。
「林律師,我知道你非常的善良,你對你的每個當事人充滿了感情,這也是我欣賞你的原因,因為你的情感促使你全力以赴,你處理案件時僅僅考慮的是案件本身,而不會和金錢、名利聯繫在一起,這是好事情,對一個貧窮的年輕人來說是非常難得的。但是你使的勁不能過大,不能允許感情無限度的膨脹,沒錯,陸貝和的出發點是為父治病,他的家庭也值得我們同情,可這些都不能影響你的判斷,你必須按照法律的規定處理問題!林律師,你不可以再重蹈吳大爺的覆轍,你已經犯了一次錯誤,絕對不能再犯第二次!」
「王主任,我沒有胡說,我是有依據的!」
「你的依據是陸貝和一方的陳述,誰告訴你,這就一定構成非法證據!」
「只要存在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作為犯罪嫌疑人的律師,就應該為他的權利去奔走,如果一個無辜的人因為刑訊逼供而被當成罪犯懲罰,即使將來平反了,他遭受的不白之冤和莫名的牢獄之災,他在監獄中流逝的青春和生命,難道是國家賠償能彌補的嗎!王主任,我是一名律師,我有義務將對我的當事人實施的違法行為遏制在萌芽之中,難道你認為我做錯了嗎!」
兩個人因為情緒激動,互相面對著面紅耳赤,王主任對林睿所講的無以反駁,他並不懷疑林睿話中的含義,在刑事司法領域,要求排除一切通過非法程序獲得的證據,其中禁止刑訊逼供是重中之重。在他去年所寫的學術論文裡,他對「口供中心主義」的弊端逐一進行了分析,對「由供到證」的偵查模式中,偵查過分依賴犯罪嫌疑人的口供,並以該口供為線索,進一步收集物證、書證等其他證據的做法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對深知「毒樹之果」的王主任來說,他所懷疑的是林睿這個人,假如這起案件換作章柳,或者曾曉燕來辦理,假如他們提出申請非法證據排除,他會確定的,無疑的去支持他們的做法。
望著林睿倔強的,一張不認輸的臉,王主任矛盾了,他始終不敢相信一件件離奇的事會發生在這個柔弱的小姑娘身上,她是所里律政佳人中最醒目的那一個,為人低調,做事高調,沒有刻意學習卻將分寸拿捏的恰到好處,有激情、謙虛又據理力爭,她的身上聚集了他所認可的年輕人的特質,否則在她被記了警告後,他也不會將她繼續留在所里。
然而眼下,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不能怪王主任太小心翼翼,律師事務所的名聲是所有律師的心血,建樓嘔心瀝血,樓塌卻在眨眼之間。
最終,他發出一聲嘆息,「你要慎重。」
林睿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不是不滿,而是心痛,她冰雪聰明,怎會沒猜出王主任的心思,他認為她辦理吳大爺的案子不當,那麼對她這次的處理定是不放心的。
她吸了一口氣,保證道:「王主任,如果我這次再違反法律規定,給所里添了麻煩的話,我會自行離開,謝謝你。」
王主任點了一下頭,他們達成了一個要麼辦好這起案件,要麼離開的協議。
林睿轉身打開門,芳芳站在門口目瞪口呆的望了望她,然後走了進去。林睿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心臟狂跳不止,人對人的印象即是如此,你要掰正人們對你固有的評價並不容易。她定了定神,事不宜遲,打開電腦認真的寫排除非法證據的申請,要求調取犯罪嫌疑人陸貝和進入看守所的體檢記錄,並要求對陸貝和的傷痕做錄像證據。
有人敲門,林睿眼睛盯著電腦,口中道:「請進!」
芳芳走了進來,八卦的問:「喂,林律師,你現在好牛叉啊,居然敢跟王主任叫板。」
「我沒跟他叫板,我在和他討論問題。」
「哇塞,你還真處事不驚哈,你們倆剛剛那大吼大叫的勁,整層樓的人都聽見了,什麼非法證據排除,你要幹什麼呀!」
「你在大學裡沒學過嗎?」
「學過嗎?」芳芳拖起腮幫翻動眼珠,自言自語道:「沒學過啊,這是哪門課程裡面的,我完全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