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兩面為難的抉擇(3)
2025-03-30 04:25:01
作者: 徐娘半老
白寶貴眉頭一皺,放下筷子問:「媽,你說什麼,小拙要和夏芙煙定親了?」
「是啊,拙成沒告訴你嗎,芙煙下個月舉辦畫展,鄭太太送來了邀請函,親口告訴我的。我還笑她兒媳婦沒過門,她婆婆的樣子倒已經擺出來了。」
白寶貴怔住了,小拙和夏芙煙結婚,那林睿呢,鄭伯打來的電話是何用意,他要去林家幹什麼。白寶貴產生了強烈的不祥預兆,飯也顧不上吃了,急忙向家裡的車庫走去。
趙宛淑喊道:「寶貴,你去哪啊?」
「我去找小拙,跟他商量畫展的事,看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
「好的,你該去問問,代我向鄭太太問好。」
「嗯,我走了。」白寶貴說著已發動汽車,撥下鄭拙成的手機號碼。
鄭拙成正從賓館出來,站在路邊著急的等計程車,見白寶貴的電話進來,忙問:「寶貴,你現在在哪?」
「我剛從家裡出來,你在哪?」
「我在**路上的菏義賓館,你能來送我去林小姐家嗎?」
「我馬上就到,等著我。」
白寶貴急的大汗淋漓,他現在才清醒過來,鄭伯和伯母去林家拜訪,怎麼會不帶小拙呢,主角缺席,他們前去定不是商量什麼婚事的。糟糕透頂,白寶貴懊惱的拍拍方向盤,被自己的智商殘酷的打敗了。
接上鄭拙成,兩人互相說了來龍去脈,越來越感到事態的嚴重,估計鄭含梧去林家興師問罪了。一路忐忑到目的地,何佩蘭已哭的兩眼紅腫,拽住鄭拙成直說道:「鄭先生,你要是不和睿睿結婚,我們睿睿要怎麼辦哦。」
「鄭先生,你答應要帶睿睿去琴州的,你千萬不能反悔啊。」
「鄭先生,鄭先生……」
「阿姨,林小姐呢?」
「睿睿在房間裡。」
鄭拙成來不及安慰她,推開林睿的房門,林睿嚇了一跳,扭頭見是鄭拙成和白寶貴,問道:「你們怎麼來了?」
看他倆的臉色,她迅速意識到問了等於白問,定是她那無風也要掀起三尺浪的母親搬來了救兵。鄭拙成掰過林睿的身體,認真的說道:「林小姐,我父親的想法不代表我的,我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們兩個人,白頭到老。」
他跪在地上,取出戒指向林睿求婚。
白寶貴幫腔道:「林睿,和小拙走吧,你不跟小拙結婚的話,他就要娶夏芙煙了。」
大概林睿的骨子裡一直繃著一根理智的弦,在大是大非面前不會輕易被感動,所以她對鄭拙成的表白無動於衷,甚至對如此的倉促徒生出慌張。
她躲避鄭拙成的眼睛,惘惘的說:「我不能跟你走,我不能和你結婚。」
鄭拙成的心瞬間落到萬丈深淵裡,他張了張嘴,卻沒道出半個字,將林睿的手握在掌心裡,不說話,就這樣握著,用沉默表達了一個男人最沉重的疼痛。
白寶貴急了,替鄭拙成力爭著,說:「林睿,你在想什麼呢,小拙對你怎樣你心裡清楚,一個男人要不是特別愛你,怎麼會願意帶你遠走高飛,難道你不想和小拙在一起嗎?」
林睿這才感覺其實感情難用一種「願意」或者「不願意」來簡單回答,無論說「想」或者「不想」都無比的艱難,他是她這個缺乏父愛的姑娘的初戀,是第一個給予她關愛和溫暖,愛她愛的無私而執著的男孩子。
他是林睿這輩子也許不會再遇上第二個的男孩子。
然而在心裡交錯紛雜,令她百感交集的情緒卻匯聚成了一句話,所有的優柔寡斷像在半空中浮懸的問號,羽毛似的飄來飄去,最後總要在某個港灣平穩著落。
林睿故作平靜的道:「我不想,或許夏小姐才適合鄭先生。」
沒人知道她說出「夏小姐」那三個字時,用了多大的力氣,累的她氣喘吁吁。不和鄭先生在一起,可能有一天會後悔,跟他走了,同樣會後悔。
白寶貴不敢相信的問:「林睿,你說什麼!」
「我不想,我要留在笠州繼續做律師。」
白寶貴氣急敗壞,罵道:「林睿,你混蛋!」
林睿低下頭,任由來自外界的和內心的譴責將所有美好的記憶一頁頁撕碎。他會陪在那個在生理期痛的難以自控的林睿身旁,鬱悶的好像恨不得讓他來承受林睿作為女生的煩惱;他帶她去坐這世上獨一無二的旋轉木馬;吃飯時會撥開她的耳邊垂下的髮絲;他會想著她生活中的每個小細節,他希望她好好吃飯,每天睡好覺,他希望林睿的心情永遠風調雨順。
在他的眼中,這個世界的順序應先是林睿安好,然後天下太平。
他對林睿,無可挑剔。
「林睿,你腦子進水了嗎!你毀了你自己的幸福,也毀了小拙的幸福!他們家在安排小拙和夏芙煙訂婚,林睿,你給我聽清楚了,是訂婚!訂婚!就在下個月!」
何佩蘭聞聲推門而入,拉住咆哮的白寶貴,用變了音調的聲音說:「鄭先生要訂婚了,啊,鄭先生要訂婚了,睿睿,你快說話啊,鄭先生他要和別人結婚了,睿睿,睿睿,你快答應鄭先生啊……」
林睿望著母親,淡淡的說:「誰家的父母會害自己的孩子呢,鄭先生的父母選中的女孩子,當然是他們認為最好的。」
何佩蘭道:「睿睿,父母做主的對象哪裡能做終身伴侶啊,他們結婚了也不會幸福的啊。」
「自己挑選的對象一定能白頭偕老嗎,那你和我爸為什麼會離婚呢。」
「睿睿,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鑽牛角尖!」
「誰家的父母不替兒女考慮,那是一個女人辛辛苦苦懷胎十月,從自己的身體裡掉下來的一塊肉啊。」
何佩蘭閉上了嘴巴,她聽懂了林睿的拐彎抹角,現在她多說一句,林睿的反叛更添一分。白寶貴已氣的無話可說,林睿怎麼突然對小拙鐵石心腸了,難不成從哪冒出來一個「劉澹泊」橫刀奪愛,為什麼死心塌地的男人得不到好報,他想不通,更無法接受。
林睿望了一眼自從他們在一起,他便將她放在人生藍圖中的鄭先生,只屬於她一個人的鄭先生。她在心底說了一萬遍對不起,她任性而不小心闖進他的生活,然後將他的心撕開一塊血淋淋的傷口,他疼的直不起腰了吧。
鄭拙成就那樣低著頭,仿佛是他做錯了一般,明明他已經竭盡全力。林睿想從他的手中掙脫出來,他卻抓的格外的緊,此時過多的解釋蒼白矯情,他要的,無非只是一個簡短的,肯定的回答。
而猶豫不決除了拖延痛苦的長度和深度,未起到一丁點積極的效果。她的初戀,以華麗和甜蜜拉開序章,以灰暗和失敗草草收場,林睿把目光移向窗台,她聯想到自己的人生,揣著激情和信心去做律師,兜兜轉轉,到現在收穫依然甚微。
她的夢想在追著時間奔跑,而鄭先生的夢想,已觸手可及,他們根本不在一個高度上,怎能並肩前行呢。林睿又想到了沐琦,她忽然理解了為何一個姑娘情願跋涉一程坎坷崎嶇的路途,卻不肯走別人鋪好的康莊大道,不是為顯示自己的強悍,而是明白天底下的未來全是硬踩出來的,每一個平坦的前方,都有在其中付出代價的人。像她們這樣的姑娘,如果朗朗明日是用她們所在意的人做交換,她們寧可自己粉身碎骨。
半晌,林睿道:「鄭先生,我們……」
鄭拙成突然鬆開林睿的手,站了起來,說:「我先回家了,改天我再來。」
他的口氣淡若平素,看林睿的眼神依然深情款款,林睿迎上他的目光,她下定決心最後一次親密的,肆無忌憚的打量那雙漂亮的眼睛。
何佩蘭道:「行,鄭先生先回家,我們明天再談,明天再談。」
鄭拙成微笑著點頭,即便這份感情已在苟延殘喘,他也強求自己初心不泯。她愛著完整的林睿,順應他的和有主見的,一概刻在他純淨的靈魂里。
林睿道:「鄭先生,我們分手吧。」
何佩蘭一個健步撲到林睿身上,用手捂住她的嘴,說:「睿睿,你想清楚了再說啊。」
「想清楚了,鄭先生,我們分手吧。」
林睿佯裝從容的看著他眼睛裡的光一點點的黯淡,直到匯成一絲灰茫茫的空靈。白寶貴嘆了口氣,在鬱結的半空中如水汽般氤氳開,頓時鄭拙成的睫毛上霧茫茫一片。
白寶貴說:「林睿,你不願和小拙去琴州,那在笠州呢,你們結婚後就在笠州生活,你繼續做你的律師,你同意嗎?」
大概他急於撮合林睿和鄭拙成重歸於好,說了這句仿佛討價還價的,無濟於事的糊塗話。章律師告訴過林睿,辦砸了一件案件,永遠別想著退而求其次去彌補,正面自己的錯誤才能解決問題,所謂的補救只是試圖原諒自己的藉口,而藉口是缺乏擔當的人的專利。
林睿覺得章律師的理論用在感情中同樣適合,她和鄭先生的矛盾有深層的根結,退,能退到哪裡去呢,妥協,要互相妥協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