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情人（一）

  林空空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慢慢轉醒的時候，屋內和暖，感覺日頭已經很足了。不甚清醒的，看著周圍陌生的一切，好一陣子才意識過來，自己是在康家。

  這一覺睡得很舒適愜意，精神飽滿的她，緩緩伸了個懶腰兒起身。在室內轉了一圈兒，竟然沒看到她家小白，跑哪去了？真是的。

  洗漱完畢，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齊齊，出門。因為康家種的植被多，空氣很清新，迎面而來的氣息讓人精神很多。

  門口前方不遠處是一座小型涼亭，整體都是木製的，十分靈巧別致。此時，亭子裡白晨風和康辰軒正在下棋，康辰軼在一旁觀戰。

  

  氣氛很安靜，三個人可真是全情投入在棋盤上，不難看出，這人都是悶葫蘆，沒有一個活潑機靈的。

  白晨風看似精力都在棋盤上，其實，時刻觀察著林空空起身沒有。他的棋藝應付起辰軒，還不需要那麼全神貫注。看她開了門，俏生生的站在門口，薄唇微揚，勾出個微笑的弧度。

  康辰軒正是背對著門口的方向，沒看到林空空。只覺得情況十分詭異，這位世紀冰川般的表哥，竟然笑了，難不成又看出了他的棋路，要完虐他？

  「表哥，你……你能不能不要笑，好慎人。」

  康辰軼一聽這話，「噗！」的一聲，沒忍住笑出了聲。

  白晨風冷冷清清的掃了康辰軒一眼，拉了康辰軼坐下下棋，自己大步流星的走到林空空身邊。

  「睡醒了？」

  「嗯……」她用鼻子發音，聽起來悶悶的。

  「餓不餓？咱們出去吃東西。」

  林空空摸了摸扁平著的肚子，最近食量有些大，這會兒是有點兒餓了。

  還沒說話就聽康辰軒說：「嫂子，你睡醒了？你不醒，我哥連好好下棋的心思都沒有。」

  林空空一時有些不好意思，不想承認自己是被這個，看起來彬彬有禮的小屁孩笑話了。

  明明是剛剛成年的男孩子，乾淨陽光，帶著一股生機勃勃的狀態，昨天還禮貌的叫著「紀小姐」

  ，今天晨起就親熱的喚起「嫂子」了。

  不是第一次有人這麼喚她，李元朗向來也是叫她「嫂子」的。只是，李元朗性情比較隨意不羈，而康家的這三兄弟卻不是，很會拿捏分寸，包括看起來有些不太靠譜的康辰轍。也只有認為順理成章才會這樣稱呼她，不然，絕對不會冒犯。看來，他帶自己來康家，就是表明自己態度的。心裡，一時柔軟。

  原來，對待這份感情，她不是不想要個結果，只是，不斷告訴自己不想而已。

  不管自己怎樣努力的建設心防，不可否認的，她想做他妻子。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在和自己深愛著的男人愛恨糾葛了十餘年的時候，會不想嫁給他。畢竟，她的心一如當初，不曾改變過。

  「怎麼了？嗯？想什麼呢？」白晨風看她呆愣在原地，連著問了幾句。

  她搖頭，指了指肚子，表示自己有些餓。

  他眉舒目展的笑了，「走吧！去吃早……餐。」

  他故意拉長了「早餐」二字，面對他的打趣兒，她也不理，傲嬌的揚了揚下巴，那模樣簡直討人喜歡得不行。

  康辰軒畢竟年紀小，自小性格又不跳脫，詩書禮義學了個通透，向來中規中矩，性情良善，尚且不知男女之情。所以，還看不明白兩人是在打情罵俏，只覺得他們在門口杵了半天，似是要生氣的模樣，就出口調解。

  「不用出去吃，廚房溫著粥呢？祖母還讓人燉了烏雞湯，都是給嫂子做的，都這時候了，應該餓了，趕快去吃飯吧！」

  康辰軼這時坐在白晨風原來的位置，正好沒錯過林空空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此時，也饒有興致的打量她，看她聽了辰軒的話會怎樣。

  林空空這才反應過來，一陣尷尬，有些慍怒的看著白晨風。自己這是賴床了，還是在康家，第一次到書香人家做客就賴床到日上三竿，這印象簡直了。

  「你怎麼不早點叫醒我？」氣憤的拉過他的手掌，寫字的速度都快了許多。

  她寫得潦草，白晨風集中精力才能感覺出來她寫了什麼，一本正經的說：「我叫了，你睡得像豬一樣，壓根就叫不醒。」

  林空空滿臉黑線，氣憤的丟了他的手，給他個後背，不準備理他了。

  伸手把她轉過來，語氣還算溫和：「脾氣越來越差，一句也說不得了？」

  林空空覺得自己有些委屈，臉色就沉了下來，一副受氣小媳婦兒的模樣。她太害怕康家人會笑話她，謹言慎行這麼久，好不容易維持的名門閨秀的嫻淑形象，竟然這麼輕易就被他毀了。他不安慰她也就罷了，還訓她？

  雖然和他比起來，自己好像有那麼一點兒一無是處，但是……也不能這樣啊！昨晚到今天維持的好心情，忽然沒了，彆扭到極點。

  白晨風覺得自己對她真是著魔了，現在，這一刻，簡直就捨不得她皺一下眉頭。認命的嘆息一聲，看她孩子氣的彆扭著，溫和了聲音哄，「好了，是我的錯，與你無關，是我看你睡得沉，沒叫你，滿意了？」

  林空空卻依然倔強得只留個後腦勺給他，那態度，表明了自己很不滿意。其實，她不是在鬧彆扭，她只是有點兒不好意思面對康家那兩兄弟，丟臉丟到太平洋了。

  她以前即使再不高興，也不會當著外人的面表露，最多私下裡和他使使小性子，鬧鬧小脾氣。他向來是不太慣著她的，她自己鬧一會兒，覺得沒意思也就不鬧了。

  自從知道自己懷孕後，不知是潛意識裡認為孕婦的心情就是有些奇怪的，可以在這個時候任性妄為些。還是，懷孕確實會讓人脾氣變得有些躁，總之，林空空現在就是一點兒委屈都不吃的性子。

  這輕微的變化她還未察覺，白晨風卻極敏銳的感覺到了。他們那麼久沒在一起，每次又都有措施，他壓根想不到那方面。就歸結為，最近發生的事情有些多，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可能已經處在快要崩潰的邊緣。只是想著法子哄她，讓她少生氣，別和自己過不去。

  「好了，別使小性子了，去吃點兒東西，咱們下午回s市。」

  林空空從來不會得理不饒人，看他一直在哄自己，就兩手拉了他的手臂，乖巧的跟著他去吃早飯。

  正如康辰軒所說，林空空的早餐，可以說是午餐比較豐盛。八寶粥，素餡包子，四份清淡可口的小菜，還有烏雞湯。

  康老太太精神很好，完全看不出來昨天傷心了許久。見了白晨風和林空空，說的都是「這孩子太瘦，要好好補補。」一類的話。

  林空空被她的嘮叨暖了心，這麼多年，即使媽媽在世的時候，也不曾這樣絮叨她。

  本來吃的還好，白晨風把雞湯晾溫吞了給她，她喝了一口，就覺得腥氣撲鼻，異常噁心，感覺有些喝不下去了。看了看雞湯也不油啊！難道她這是孕吐？可是已經有幾天沒折騰了。

  白晨風看她的樣子，以為是雞湯鹹淡不合她口味，就拿了雞湯自己嘗了一口，感覺挺鮮的，就小聲問她：「怎麼了？不合胃口麼？」

  康老太太以為她挑食，現在的年輕女孩兒每天說著減肥，不吃這個不吃那個，身體都折騰壞了。就在旁邊和善的對林空空說：「孩子，你多喝些烏雞湯，這個是外婆盯著下人做的，裡面還放了阿膠、桂圓、紅棗、枸杞，都是補氣養血的。我看你氣色不太好，得好好調理，這個烏雞湯對身體很好，尤其是女人。」

  林空空不想讓自己看起來那麼不識抬舉，也不想白晨風為難，更不願意辜負老人的一片好心。把剛要衝口而出不想喝的話收了回去，低頭用湯匙舀著雞湯，小口喝。

  康老太太對她很滿意，覺得真是性格乖巧，看看自家的孫子，對她又是喜愛得緊，心裡就更滿意了。珺瑤留下的這兩個孩子，她都要替她安頓好。

  「風兒，你回去後，讓下人多燉湯給她喝，喝膩了話，就勤換著種類。她太瘦弱了，以後這樣的體質生產時候，怕她身體吃不消，早點注意，早點把身子養得壯實些。」

  白晨風聽了外婆的話，覺得有道理。她真是太瘦了，以後不能再由著她，真該讓她好好調養身體了。至於孩子，隨緣了，他也不太在意，有沒有的其實都無所謂。畢竟，他的童年沒有什麼快樂可言，對孩子也就沒那麼深的渴求。

  林空空聽了這話卻不一樣了，想著自己肚子裡的這個，從湯碗裡抬頭，眼睛晶晶亮的看他。

  白晨風笑了，低頭湊近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怎麼？外婆一說生娃娃，你就這麼精神？」

  她的臉上泛起微微的粉紅色，做著口型，「你不想要麼？」

  他一怔，沒想到她會這麼直白的問，怕她有心理負擔，就如實回答：「我不喜歡小孩子，有沒有都不打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