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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那年初冬飛寒雪

2025-03-30 03:49:10 作者: 霧飛櫻

  有人忘了糾纏的伊始,忘了冷雨的蕭瑟,忘了有人還在病中,椯息微重。

  他懊惱的看著她無力的軟倒在床,呼吸間全是酒香和灼熱?他自己也忍不住的輕椯,貪戀她的芬芳,竟忘了形。

  怎麼忘了?

  她的病,還沒好……

  半月假期過半,他早已痊癒,早已可以開始上朝?卻為了她——偷懶。

  只因他近來太過繁忙,以至於她自己處理十五年前那事,卻沒幫上什麼忙?他自覺有些冷落了她,便有意好好補償——

  近日來,寸步不離。

  除了今早——

  

  今早她在他回來前對湖獨酌,他又在她獨自飲酒之際,去了哪裡?

  窗外冷雨細細綿綿如絲如縷,分外糾 纏曼妙,有人輕叩房門?

  是冷軒,為了表示上午因黎疏醉一事錯怪了宴方,送食盒來。

  他抬手接過,就要關門。

  冷軒似乎想說些什麼?

  他頓了頓,看著。

  床上有人輕哼,似是不大舒服?他蹙眉。

  冷軒張了張口,欲言又止,又見洛王這副神色?當即表示沒什麼大事兒,退下。

  她掙扎著坐起,嬌痴嘟噥——

  「飯來了?」

  他提著食盒走到床邊,低笑,「別告訴我你是餓醒的。」

  有人絲毫不覺丟臉,一臉坦然——

  「為什麼?多正常?」

  盒子打開,是一碗漆黑的藥……

  有人當即表示我困了我不餓了我要睡了,被誰一把揪住?笑謔——

  「不是餓了?」

  她僵硬笑笑急忙擺手表示不餓不餓。

  有人不肯放過,低低俯首,無賴的在她耳旁吹著熱氣——

  「又要我餵你?」

  某人笑得無賴表示你怎麼這麼不聽話,又一邊樂見其成的表示願意『餵她』,那藥……就要往嘴邊送?

  有人瞪大了眼表示這無賴又開始使壞,瞪大了水汽迷濛的眼兒,急忙捂住唇連連搖頭支支吾吾——

  「不不不風寒要傳染殿下你高抬貴手,哦不,貴嘴,還是在下自己來,自己來……」

  某人輕輕一吹,看她一眼?笑了笑~

  「這藥還有些燙,我幫你吹吹,還需要這麼客氣?」

  ……

  壞人!

  某人翻個白眼無奈望天,有人笑得越發得意——

  「不過雁兒這風寒本就是被我傳染的,若讓你傳染回來,也是扯平不是?」

  她瞪大了眼,眼看那壞人又要使壞?!

  連忙飛身一撲作勢要搶下藥碗!那人卻高舉藥碗笑得得意,目標一換,看起來就像是她如狼似虎?

  如狼似虎……撲到他懷裡……

  他含笑,一把攬住重心不穩的她纖腰,一邊在她耳邊摩挲著呢喃?

  「雁兒好心急。」

  心急你大 爺!

  某雁瞪大了眼,牙齒磨得咯咯作響,沒人懷疑那鋒利程度能不能切金斷玉?!

  不過……

  看她那惡狠狠的表情?沒人懷疑她醞釀著能咬下一塊肉的力度就是了。

  眼看這貓兒又要炸毛,洛王殿下急忙順順,將她攬在懷裡拍拍肩膀,像安撫炸毛的娃兒?

  她無奈翻個白眼,卻對此很是受用。

  他含笑低頭望著她,感覺像當年照顧司馬言那鬼丫頭——

  再調皮的人?這一抱也是有用的。

  他笑得溫柔,將藥碗送到她唇邊,她乖順的張口,一碗藥餵完?他笑得很是得意。

  「雁兒倒是很習慣啊。」

  她笑笑,表示『你是我的餵個藥有什麼我當然習慣』!不過也只是表情表示,這臉皮薄的人兒清醒的時候是萬萬說不出這種肉麻的話來的。

  他笑了笑,忽然眼神一凌,看向她枕下露出一個小瓷瓶的一角?她愣了愣,剛要低頭,被他一把扣住下頜!被迫抬起?

  ???

  她愣了愣,不明白這人怎麼唱一出是一處?突然又來上演這霸王硬上弓的風流戲碼?

  她玩心大起,故作柔柔怯怯模樣——

  「殿下威猛,請放過小女子病體虛弱,憐惜則個?」

  他看著她還能淺笑嫣然沒心沒肺,蹙了蹙眉。

  她一語落地,沒能得到他調笑的回應,也是愣了愣?她回過神,驀然望進他眼底,是攪動著黑暗的風暴?

  正、在、醞、釀。

  她疑惑望著,半晌。

  受不住她這般無辜的神情,他蹙了蹙眉,終究是覺得這神情是不是嚇著她了?隨即轉過眼輕咳,低語——

  「雁兒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她愣了愣,眼光亂瞟,眼底一抹心虛?

  也就是一霎,她笑了笑,再抬頭?已經神色如常——

  「有啊。」

  卻換做他一愣,沒想到她那麼爽快?那件事她究竟隱瞞了他多久?此刻,又怎會如此輕易答覆?

  他有些期待,有些害怕,害怕楚豐雲說的話……成真。

  她眉眼彎彎笑了笑,笑得狡黠笑得得意笑得沒心沒肺~

  「我喜歡你啊想和你在一起啊,算不算?」

  他僵了僵,神色複雜,似是鬆了一口氣,又似是越發不滿?他想了想,又要開口——

  卻被一陣敲門聲打斷。

  「小姐,我送飯來啦,我開門咯?」

  ……

  一室沉默沉澱如水,一次沒有硝煙,甚至某人未曾察覺的交鋒就此偃旗息鼓。

  而他出了房門,眉頭緊鎖,胸臆間滿滿是悵然,不知如何紓解?

  視線一轉——

  入夜。

  咦?那屋頂……是誰?

  有人單手枕在腦後,神態悠閒,遠眺星雲繁亂——

  如夢,似幻?

  有人鬼鬼祟祟,她側了側首,唇角微勾,不語。

  悉悉索索,有人爬上屋頂,嘀嘀咕咕——

  「小宴怎麼喜歡躲在這種地方?讓人好找。」

  她閉起眼,假寐。

  有人試探著低喚——

  「嘿,小宴,小宴?」

  那人鬼鬼祟祟接近,就要抬手拉她……

  手指越來越近,指尖已經勾住那柔滑衣袖,驀然腦中一晃?想起白日那衣袖拂過指尖,如同白雲繾綣,溫潤絲滑,便愣了愣?

  他一愣的空當,已經有人睜開了眼,正撞進迷茫少年的眼底。

  「啊!!!」

  有人猛地驚呼一聲,『啪嚓——』

  有屋瓦落地,脆響。

  一群人急急忙忙衝出來,便見屋頂有人笑得悠然,一手輕輕提住那少年衣襟?這一幕如此不和諧,但一群人都看得出來——

  若她一放手,黎疏醉便會如這瓦片?悠然落下。

  她一手還執著小酒罐,起的太快腦供血不足眼底有些迷亂?她頓了頓,回神。

  一把將那少年拉回?失笑~

  「疏醉,嚇人之前,要準備好不要被人嚇死才是啊。」

  來者赫然便是白日裡找宴方要茶喝反而被秋日烈一杯倒的黎疏醉?他愣了愣,笑得得意~

  「哈!還是嚇到你了?」

  她笑了笑,點點頭,看見黎疏醉奸計得逞般笑得得意的神色,悠悠啟唇——

  「你的叫聲太難聽,嚇得我。」

  ……

  低下一片『嗤嗤』低笑?黎疏醉驀然紅了臉,似羞似惱!

  「啐,小宴你就會洗涮我!」

  她笑得悠然,渾不在意,只笑——

  「疏醉何時醒的?此時如此擾人?」

  秋日烈一盞能讓人大醉三天,早上一杯倒,晚上卷土來?如今看來,黎疏醉這酒量似乎當真也不算差?

  他臉色一赧,也不由想起今日白日以為是香茶?

  找她討要,結果是洛王新帶回來的秋日烈?心裡正不爽著~

  「哼,你怎麼不告訴我那是酒?害我丟人!」

  她笑得得意,一抹狡黠在眼底閃爍,燦如星辰~

  「嗯?我有說那不是酒?」她挑眉淺笑,滿滿是調侃,「你自己貪杯,現在還來怪我不成?」

  黎疏醉也不惱,痴痴一笑算是揭過。

  他神神秘秘,湊到她身邊嘀咕——

  「嘿,小宴,你風寒還沒好?」

  她愣了愣,探了探額頭,神色古怪,嘟噥——

  「算是?」

  黎疏醉卻猥 瑣一笑?

  這書生看起來呆呆傻傻,這麼一笑連宴方都覺得驚悚!!!

  就像看見洛星河逛銷香樓!怎麼能有文質彬彬的書生能把『猥 瑣』兩個字詮釋得如此淋漓盡致?!

  她還沒想完,那廂黎疏醉一開口?

  「嘿,帶你去個好地方,保准明天就好!」

  話音未落——

  變、故、陡、生!

  ……

  她不明白怎的事情就發展成了這樣……

  一群人七手八腳把她丟下了房頂?!此時,蒙著眼,感覺走在一條不歸路上……

  她許久沒有體驗黑暗,此時卻不同。

  往日的黑暗中是血腥相伴,如今耳邊卻是嘈嘈雜雜,分外熱鬧?

  聽見有人嘀嘀咕咕——

  「喂,疏醉,你也不怕洛王生氣?」

  有人理直氣壯,一副氣吞山河的傻樣兒~她閉著眼都想得到。

  「小宴風寒沒好,我帶他來轉轉,有什麼生氣?」

  有人嘿嘿笑了聲,看向宴方的背影有些曖 昧,含笑調侃——

  「你小子最好小心點,小宴可是洛王殿下的……咳咳,你可別看見什麼不該看的。」

  她不明所以,沒察覺到敵意,握了握指尖,頸間小哨也在,有絕對能力自保?

  按說沒人能讓她做不想做的事兒,被扔下屋頂?

  她要是想,揮揮手就能把那七八個幕僚扔下屋頂!然而——

  她沒有?

  卻是因為相處久了,心知司馬玄手底下幕僚心思並不壞,何況留在府里的全是幾個三腳貓?當下舉動莫名,她故作不敵配合著,心裡卻暗藏一抹好奇?

  此時,卻有些莫名其妙——

  她一步步踏出,似乎視力短暫的失去沒對她造成太大影響,有人看著她神色古怪,挑眉不解?

  「嘿,疏醉你小子是不是沒把小宴眼睛蒙好?你看小宴走路哪像看不見的人?」

  她不置可否——

  眼上覆著白絹,說是什麼驚喜?

  她在思考,洛王府按說也算是輕車熟路,這一路看不見也能勉強著盲從行進,而她卻弄不懂一群人的用意?

  她算算距離和路線——

  此時,邁出台階,一路向下,似乎已經超出了洛王府建成的範圍?

  她眉峰挑了挑,不知為何,十餘年前似乎和他來過這裡,此時,那路線便如此清晰地呈現在眼前,她恍惚記得十年前這裡有隨處零散的曼珠沙華,她摘了一朵,送他?

  踐行。

  她記得這裡有零零碎碎的零星野花?她摘了一把,比喻——

  比喻這時局,比喻那身份地位如野花如浮雲,比喻朝堂這水洶湧渾濁,教他自保教他警惕?

  如今,他已經如此出色,哪裡是當初還要她來提點的懵懂少年?

  她記得五歲那年這裡有青草沒膝?此時——

  不過堪堪及踝。

  掃過腳踝掃過娟襪?簌簌的癢~

  當年……這裡還有天真正太一枚。

  如今——

  高坐朝堂,翻手為雲?

  那是洛王。

  她神思晃了晃,步子卻已經停頓,被誰拉住?

  似乎有風聲蕭蕭,擦過樹葉尖利的邊緣,發出輕輕撕裂的聲響,清麗而尖銳~

  眼目明亮,卻不甚明亮,是誰打起朦朧燈影,月光也因此刻朦朧,影影幢幢里,看見一群人笑得蕩漾?

  黎疏醉傻傻湊上來,一臉躍躍欲試道——

  「嘿,小宴你沒來過肯定不知道,愈山名產!驅寒療毒,對你有益,試試?」

  她還沒反應過來那試試,是試什麼?

  便感覺身子一輕,被誰從後一推——失重?!

  風聲乍然響起,似乎就在耳邊。

  一片倒抽冷氣聲響起?

  隨即——

  『噗通——』

  一聲悶響,在耳邊響起。

  說時遲那時快,不過是個眨眼的功夫,捕捉到了這許多聲息?

  誰將她攔腰一攬,順勢一掄,她重心回穩,穩穩站住?

  此時含笑,優哉游哉。

  她已經站穩腳跟?淡然俯首——

  「洛王殿下好興致,這半夜的,來洗溫泉?」

  周身氣澤溫潤,有淺淺熱氣從腳邊泛起,她順著當年的記憶一點點探索思慮,哪裡想不起此處何處?

  十餘年前於此,孩提時期與他的最後一次相會?分別之處——

  愈泉。

  當年,她還感嘆這好地方沒人敢泡,如今?

  嘿嘿……

  她好興致,蹲下身,撩一捧水,向那在水中剛剛冒頭的美男當頭淋下?

  『嘩啦啦』水聲自她指尖滑落,滴在那人本就濕淋淋嘩啦啦的頭頂上?司馬玄驀然抬首——

  撞進她狡黠得意的眼眸,倒影他濕 身誘 惑分外滿意,聽她含笑調侃?

  「有美男出浴,夜半觀賞,別一番滋味?」

  ……

  有人悄悄後退,這兩位一站在一起——便是強大的粉紅氣場瞬間爆發!

  多麼有愛的男男,頓時有人覺得小宴面含桃花,似是柔弱?

  如今又看了看洛王殿下鍋底般陰沉不怒自威的神色,又欽佩的看了看岸上那淺笑盈盈的人兒?頓時覺得小宴威武!

  可攻可守可擒王!豪傑!

  洛王卻無心調侃,此時鋒利的眼光四下一掃,便是一片輕寒?

  無聊門客們瑟瑟一縮,似乎提前感受到了冬的氣息……

  有雪花飄揚落下,落在誰掌間?

  她含笑,起身,張開雙臂,笑得肆意輕狂——

  「初冬有雪,今年,似乎更晚一些!妙哉!」

  她大步轉身離去,不顧身後有慘嚎聲四起?是誰大叫著——

  『洛王我錯了,都是黎疏醉的注意啊!殿下饒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片混亂慘叫?

  她笑得得意笑得敞朗,一步一步,原路而回。

  笑意敞朗下,暗藏一抹黯然一抹心傷——

  她抱了抱肩臂,仰頭,眼光卻帶了微微亮澤的水意?四周霧氣升騰,有雪花自天而降,落在眼睫上,晶瑩一片,被肌膚溫潤吻化,化作水澤,順著臉頰滑下?

  那是今年初冬——

  第一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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