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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五、但有希望莫相負

2025-03-30 03:46:55 作者: 霧飛櫻

  鷹目老者單手高高舉起,陽光下那手分外蒼白枯槁,讓人心寒。

  有嬌俏女聲大叫著:「爺爺不要!」

  東方雁淡淡轉身早已遠走,待所有人回過神?見到那巴掌聲沒有如同想像中的響起,她身影卻已經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卻不知她身後……

  

  眾人都在震驚眼前這一幕,下頜險險脫臼?!

  沒人看到她毫不意外,一絲理所當然的笑,笑里,卻有苦澀蔓延?

  她知道,身後——

  有人已經抱住了青年痛哭流涕,青年吶吶不知言語,茫然的看著眼前老者枯槁瘦弱的身影,心裡也是分外苦澀,無以言表?

  似乎想起方才有人神色黯淡道『哥哥,爹娘沒了』……

  心下一陣寒涼,仰頭望著熱辣驕陽,酸澀自胸中發酵,難以言說,只能化作滾滾熱淚,隨心而流?

  東方雁素來不喜歡哭哭啼啼,更總是學不會安慰別人,於是每每有此高能預警便早早躲開了去,免得被灼傷,勾起那早已淡忘的事實?

  他們擁有的——

  她都有不起。

  所以,不願面對,所以,刻意躲避,所以——

  這是自我保護。

  於是此時腳步一轉,轉向了隔壁李大娘家。

  村長家大,也不是這樣一幫子人能完全住下的,她只有周轉奔波,協調協調房間問題?

  所幸住在這裡幾月來她所作所為大家看在眼裡,也沒了一開始的分外警惕——

  她打回來的熊幫助了村里大多人,依山傍水難免濕氣寒重,何況那熊讓人咬牙切齒無可奈何?如今女英雄為民除害,解決禍患一勞永逸,熊骨熊肉一朝入腹,病痛纏身得到緩解,對她的好感,便又上升了幾分?

  她挨家走訪說明來意,意料之中,沒受到什麼刁難阻隔,知道不過借住,紛紛欣然答應?

  此時在這院子裡,卻有人笑得別有深意。

  「姑娘你和你家夫君真是默契,現在他就在我這跟老頭子商量借住呢。」

  她有些愣然,看著眼前笑得和善的大娘,卻有些猶疑,要不要——

  等等他?

  等等他……

  等他幹嘛?

  打個招呼?

  大娘似乎打開了話匣子,是誰滔滔不絕?

  「多虧了你那熊骨啊,老頭子風濕骨病好多年,這裡離縣城太遠,家裡條件又不好,拖到現在都是很不容易啊!喝了你帶回來的熊骨現在勉強能走啦,不知道好了多少~」

  下層民心總是淳樸,說起話來興奮激動溢於言表,滔滔不絕,是誰熱情相邀?

  「說來也要好好謝謝你,不如進來請你們喝杯茶?」

  她似乎面對這樣的熱情分外招架不住,腳步卻猶疑著要不要邁出?

  也許心裡是想的。

  她正準備這樣做。

  『吱呀——』

  一聲,木門打開,她抬眸?便看見那簡陋屋舍也遮掩不住他的玉樹風華,是誰恢復了一身貴氣,灼灼逼人?

  剎那驚艷,反而讓她有些懷念當初那個眼睛看不見就大變樣,又會賣萌又會邀寵的蠢萌夫君?

  她不自覺唇角一勾,如此自然如此習以為常,剛要開口……

  卻是誰的聲音響起?

  「洛華你在這,怎麼不說一聲就走了?」

  她沒注意他剛剛亮起的眼光霎那暗了下去,大步跨出房門從她身邊淡漠走過,連正眼都不曾相待一刻?

  大娘似乎有些愕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東方雁,小聲嘀咕?

  「怎麼,姑娘,和你夫君吵架了?」

  「夫君?」

  洛星河大步走來,站在她身邊,遠遠看著司馬玄大步流星的背影,漸漸遠去不曾流連,而她……

  近在咫尺,卻看不清神情,無法揣測?

  他神色古怪,然而,卻不是一個人前來。

  身後一大群榮錦官員,是誰結結巴巴嘀嘀咕咕開口詢問?

  「東方小姐……你和二……二……」

  在這偏遠山村自然是不能提起二殿下名諱,此時便也一筆帶過,卻不妨礙問題重點?

  「聽聞你們成了親?不知是真是假?」

  一行人雖當面詢問過司馬玄,卻依舊不死心的想再問問這當事人。

  她仰首望天,面色如紙,卻在這烈陽下分外蒼白,如同即將跌落枝頭的嬌花?

  「他怎麼說?」

  她面無表情,是誰語聲飄渺,近乎囈語?

  「他說沒……哎呦!」

  「噤聲!」

  有人悄聲提醒,猛地扭了一把那人腰 際。

  她低下頭去,看不清神情。

  她此時身影又像那夏日冬雪,似乎隨時都能消散而去,眾人不免心有些揣揣,想起回京後聖上的囑咐,不由冒了身冷汗?

  隱約聽見是誰苦笑一聲?

  那苦澀難言聞者驚心,聞言,看見她平淡的表情,卻似乎不過是幻覺爾爾?

  似乎沒有那一聲苦笑,她依舊平淡如初。

  「他說沒有,便沒有吧。」

  語音剛落,她已經大步離開,卻是和司馬玄不同的方向,背道而馳……

  洛星河急忙追上,沒注意一眾官員神色揣揣。

  身後擠眉弄眼嘀嘀咕咕,好不樂乎?

  「星河這小子看起來是動了心啊,皇上那邊又……」有人抓了抓本就稀疏的頭髮,一臉苦惱,「嘖,這可如何是好。」

  「你忘了,聖上說若有變數,還是依著東方小姐自己的想法,畢竟不能強拆了鴛鴦不是?」

  「呸,你沒看出來聖上還是想促成這姻緣嗎?」

  「你們在這干著急有個屁用,能幫人家做決定嗎?」

  ……

  傍晚,夕陽西斜,今天隊伍太過浩大,誰家都容不下一大幫人,便有人自發組織——

  抬出家裡的桌椅板凳,擺在村里空地上,圍成一桌大鍋飯?!

  桌宴上,張老頭家兒媳婦翠華挺著肚子忙忙碌碌,是誰眼神分外古怪?

  他想起最初她一聲不吭上山採藥時,他問雀兒她去了哪,那丫頭說……

  『張爺爺家兒媳婦要生了,姐姐去幫忙』。

  生了嗎?沒有。

  想起她為他採藥,雀兒那各種拙劣的謊言,他心裡一暖,也是一痛?

  各家湊數,那桌椅板凳高高矮矮,一桌飯也擺的不算平整,也沒能影響一眾官爺的食慾?

  久居繁華的王都,嘗遍精緻的美食,偶爾也想體驗體驗這粗茶淡飯星疏月明的爽朗生活?一如當初司馬玄安排的茶田一行,便是分外舒心!

  一桌子熱熱鬧鬧,有人搬出了家裡窖藏的老酒,算是百家宴,須盡歡?

  酒過三巡,有人吵鬧著『姑娘嘗嘗這紅燒魚!李大娘燒的可好吃』!

  有人吵吵嚷嚷『姑娘你今天胃口不好』?

  有人眼光一瞥,瞥見她埋首在飯碗裡,巴掌大的臉被飯碗遮了大半,看不清神情……

  是誰始終不發一言,只是安靜存在?

  『姑娘嘗嘗這糖醋肉』?

  『姑娘,姑娘……』

  一頓飯下來,原來一村人對她都大多抱有感激,一頭熊那般龐大的體積,即便是分食骨肉也幾乎足夠了全村風濕病痛有需要的人的供給!是以,對那夜這女子孤身一身馱了大黑熊回來那一幕分外震驚,那記憶分外鮮明?

  因此,分外關注,分外熱情。

  『姑娘你怎麼光顧著自己吃?嘿嘿,不給你夫……』

  「我吃飽了。」

  她飯碗一頓,『叮啷』一聲,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唐突,她歉然笑了笑?

  拂案而去。

  剎那間靜默無聲……

  有人嘀嘀咕咕,「小紅他娘,你小聲些,姑娘和公子似乎吵架了,怎的不看看氣氛?」

  有人修長指節一僵,幾不可覺。

  吵架?

  他和她?

  有人歉然笑了笑,嘀嘀咕咕,「哎呀我也不知道,你看姑娘這可是生氣了?吃這麼少,也不知道吃沒吃飽?」

  「姑娘氣度大,應該不至於。你……」

  悉悉索索有人豎起耳朵,是誰聞言,頓時把臉埋在飯碗裡和隔壁同僚咬耳朵,嘰嘰咕咕八卦不休?

  「你看殿下那神情……」

  桌案上司馬玄神色如常,只是那筷子有一搭沒一搭的夾著飯,不像是吃飯,倒像是數這碗裡有多少米。

  「殿下神情怎麼了?」

  「殿下似乎心不在焉的,你看那飯吃的,餵貓兒似得。」

  「你沒看出來殿下吃飯優雅嗎?那叫氣質。」

  「什麼氣質,那就是心不在焉。」

  「哎呀大人物自然要舉止優雅,老李就你心眼多。」

  「我呸,你才心眼多!」

  這廂桌下打著官司,那廂卻深思不屬,一碗飯吃得亂七八糟,終究是把碗一放,他也輕嘆?

  「我吃飽了,各位繼續。」

  有人悄悄拉過他衣袖,小蘿蔔頭兒幾乎被桌子遮沒了身影,示意他俯首?

  他無奈蹲下 身去,小蘿蔔頭嘻嘻笑著?

  「哥哥,姐姐她……」

  「叫姐夫。」

  「姐姐她……」

  「叫姐夫。」

  他在桌案上摸下一把花生米,無 恥引誘幼小孩童。

  小娃娃啃著花生米笑得眉眼彎彎,一時忘了要說的話,是誰乖巧?

  「哦,姐夫。」

  「姐姐她怎麼了?」

  小蘿蔔頭笑笑,「哦,娘說女人生氣了要男人去哄哄的,哥……」在他的注視和花生米的誘惑下,小蘿蔔丟了節操,吶吶道,「姐夫去哄哄姐姐吧。」說著似乎饞蟲又犯了,盯著司馬玄手上一把花生米咽咽口水,殊不知忘了最重要的話?

  比如——

  另一個大哥哥就知道哄姐姐。

  有人看著司馬玄含笑遠去的身影,似乎能看出心情不錯~

  然而,有人視線一轉看了看桌上,是誰低呼?

  「糟,星河那小子哪去了?」

  ……

  有人順著河道在青石板路上晃晃悠悠,似乎想吹吹這夜裡的涼風,算是消食,算是醒神?

  有人說,他們便是從這河道里衝上來的。

  有人說,他背著她滿臉惶急,叫『救救她救救她』,絲毫沒顧著自己眼睛不方便,背著她一路上跌了好幾跤?估計腿都磕淤了。

  有人說她高燒不退,『公子日夜守著寸步不離,多好的公子啊』。

  有人說……

  她拍拍腦門,頓時拋散思緒,大喊?

  「東方雁你這蠢貨!」

  聲音在河道上隨風飄散,帶著有人無奈的自嘲,是誰自失一笑?

  「夢該醒了,你這蠢貨。」

  臉上,自己不知道有一種神情,叫做失落?

  她不想回村長家,起碼,暫時。

  她想靜靜。

  她看到王潤出現那一刻,鷹目老者回憶的神色,僵硬的身影?便知道——

  也許她的蠱,有希望了。

  她想起下午瞪視張老頭,嘀嘀咕咕埋怨?

  「你丫不是說村里沒有姓王的?」

  張老頭兒一拍腦門,是誰毫無歉意哈哈大笑?

  「哎呀,老王八原來姓王啊!瞧瞧我這記性,他在家排老八,多少年習慣叫他老王八,結果忘了這廝姓啥,真是呵呵……呵呵……」

  張老頭看著她笑得詭異,那笑聲越發乾啞,乾脆匆匆忙忙逃了!

  「你這丫頭,治好了你夫君你倒是對我們越發惡劣!行了,老夫不奉陪了!你慢慢去,慢慢去……」

  ……

  「夫君……嗎?」

  那個詞,好像距離現在的他和她,好遙遠……

  她無意識的呢喃。

  「你和他,成親了?」

  她一僵,沒注意自己走到了橋上,眼前這清瘦的身影,赫然是洛星河?

  她苦笑扶額,嘖,怎麼會以為是他?

  而她,竟然以為是他?

  是習慣了嗎?

  習慣……

  習慣?

  呵呵,那真是種可怕的東西。

  看清眼前洛星河,剎那驚喜隕落,是誰自失不知如何應對?

  該醒了啊。

  洛星河神情複雜,眉峰微蹙,卻依舊關切詢問?

  「若是如此,為何你們都不承認?」

  她顧左右而言他,似乎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究竟如何,下意識逃避,是誰東拉西扯?

  「啊,你看這河……」

  河面倒影繁星幾許,夜色里也脈脈溫柔的河水上,倒影兩岸燈火依稀,是誰身影咫尺恍若相依?

  恍惚看來,也是他和她——

  共觀日出日落,共看星疏月明,共聊心事繼續,共嘆此刻依稀。

  共偷時間幾許,度得浮生,恍然如夢?

  身影相依,相攜與共?

  只是此時……

  物是?人非。

  有人苦笑,卻比她還能轉移話題,一句話,扯到了更遠的哪裡?

  「記不記得我第一次叫你,便是在橋上?」

  她一愣?

  額……

  這瞎扯的能力?不比她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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