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希望終將抵眼前
2025-03-30 03:45:55
作者: 霧飛櫻
「你們在這邊辛苦勞動,家裡自然會得到最妥善的安排,排解你們後顧之憂,你們這樣來興師問罪,難道你們的家人可曾對我們的安排有所抱怨?有所不滿?沒關係,大可以直接說出來。」
有所抱怨?
有所不滿???
有嗎?
沒有。
……
沉默,如水的沉默。
一群人只聽見家人說被接到布政司衙門,而那時間恰恰是在在罷工熱潮初起之時,那如何不是威脅?如何不是壓迫?一瞬間又有誰忽略了什麼?
家人們根本沒有任何不滿,說起來都是滿滿的笑容?
準備好了一肚子說辭,卻被她三言兩語輕易瓦解,潰不成軍,此時都不知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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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東方雁上來之後,除了第一日鎮壓罷工人群手段強勢唇槍舌劍,相處下來倒當真沒做過什麼令人不滿的舉動,甚至吃飯都是和工人們擠在一起吃,根本不擺架子不拿官腔,哪看得出來是身負官職的王都小姐?若說起,當真是最為親民的。
何況五日前突發暴雨江水潰堤,她無聲無息爬上對岸山頂撬動巨石堵住潰口,險些自己栽落山崖,那都是大家有目共睹。
似乎是她太沉默,太平靜,以至於讓所有人都暫時的忘記了,這是作為此行官員中唯一的女子,僅次於兩位負責人的從四品督查使。一時間都忘記了她最近人,最親民,做的實事不比任何人少,以至於在一群人怒火上頭時,只敢到這裡來對一個弱女子興師問罪,彰顯威風,何等可恥,何其可笑?
而他們,究竟在做什麼?
此時,滿腔怒火被她堵得啞口無言,頓時偃旗息鼓,可是……
即使是他們有錯,即使是他們錯,而東方雁如此強勢,一語揭穿,說不得,心裡卻還是有三分不滿?
她似乎突然換了語氣,柔軟下來,是誰神色懨懨?
「我和洛大人為各位所做的一切相信各位都有目共睹,莫非如此真心,大家都視而不見?只為了那雞毛蒜皮的小事,和你們的妄加揣測,就要來此興師問罪?」
所有人看著那鐵血凌厲的女子頓時化作了繞指柔,如泣如訴低低的嗓音,頓時給眾人造成一種他們在欺負小女子的壓迫感……
若說先前對她直來直往不滿,還余了三分火氣的話……
此時便是一分火氣也沒了!
看她蒼白的臉色,不由都有些愧疚。
是誰一改凌厲言辭?
耿直的漢子們興師問罪理直氣壯,有心解釋又力不從心?
開玩笑!老婆都沒哄過的人哪裡會哄女孩子?!
「啊,東方姑娘……」
「誒誒誒東方姑娘你別生氣啊!我們,我們……」
「我們就是問問,沒別的意思,姑娘息怒,息怒,注意身子啊……」
一群人看著東方雁臉色越發蒼白,那纖細的身影當真如同那瑟瑟寒風中一朵嬌花,當真生怕語氣重了就能將這朵嬌花打落枝頭,牆後有更多漢子突然冒出,紛紛雜亂開口!
「東方姑娘我們知錯了,你別生氣,是我們妄加揣測誤會了大人大恩,是我們小肚雞腸,是我們不好,誒誒你別哭啊……」
東方雁假意默默眼淚,背對著眾人不肯轉身,只揮手道:「行了,你們下去吧,我不會告訴洛大人他們,你們的心情我也可以理解,既然是誤會,那便算了吧。」
一干漢子有些尷尬,欲言又止。
此時午休時間,算著洛星河幾人差不多就要回來了,他們有心解釋?又生怕走慢了當場撞上!
誤會解開了自然沒什麼好說的,只是此時貿貿然來打擾了養病的東方雁,多少有幾分不好意思?
思緒累贅的漢子們又突然覺得進退兩難!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當真是難以抉擇。
東方雁伏在桌上,懨懨的揮手,「行了,沒什麼問題就回去幹活吧,我累了,要休息了……」
一干漢子似乎才得了台階下,苦笑著退出大院,一出大門,便逃也似的遠去了。
鸝兒暗自心驚,對這件事正面詢問的只有不到十人,突然又從院子外冒出這麼些個人來?等一個結果?
鸝兒自覺她那淺薄的武功,當真連打起來,幫東方雁護著臉都困難!難為小姐如此隨意機變毫不在意?
真真是高人風範。
殊不知東方雁這麼一齣戲演下來,確實是浪費許多精氣神,冷汗出了一身,只覺得一身粘膩的難受,此時伏在桌上,竟然是等人走了也沒能抬起頭來?
鸝兒心有餘悸後怕之餘,愣了半晌,才終於注意到事情不對?
此時想起上東方雁身邊去,才發現她一身汗就要浸濕了衣裳?連忙去跑去廚房端藥!
這藥近來總喝,倒也比最初好了不少,然而東方雁那一刀實在太狠,生生將手腕挑出一個大口子,那血止都止不住,楚豐雲都看著惋惜,一邊拿了小瓶來接著……
為了救誰?
可想而知,她為了救司馬玄用血引蠱付出了多少代價?
她無心提及,此時懨懨伏在桌上,頭也不抬,對屋頂不耐的揮揮手。
「行了,幸不辱命,你可以回去了,難為你蹲了這些天。」
有風拂過樹梢,簌簌作響,黑影一閃,哪裡還有人?
她毫不在意,埋首淺眠,昏昏欲睡……
……
書房裡,則有人低低稟報?
更有人姿態悠閒,手拿公文,靜靜聆聽,聽完匯報,似乎唇角一彎?
「先揚後抑,打壓最初的氣勢,再裝裝柔弱,一舉馬到功成,雁兒做得很好,可是實在是勞心勞力,怎的就不聽話?推下來給我不是方便許多?」
司馬玄聽了暗衛的稟報,喃喃自語,終究是有些嘀咕。
「若如此照這樣下去,一開始就裝裝柔弱不是什麼事都沒了?何必要多此一舉呢?」
暗衛似乎還是不懂,什麼先抑後揚先揚後抑?何必?
司馬玄挑眉,含笑。
「若是你在氣頭上,哪有心思憐香惜玉?光是柔弱自然壓不下去,那一股囂張氣焰若是不即使打壓,只怕烈火燎原,反彈起來更加難辦。」他搖了搖頭,不厭其煩的解釋,「若是先壓住了氣焰再軟語勸解,自然成功許多,這便是你不如她,心思始終不夠細膩,你們啊,還是得向她學著點。」
此時再搖頭,可是偏偏這些地方這麼細膩做什麼?依靠依靠他不行嗎?依靠他讓她如此不願嗎?真是讓人牙癢!又愛又恨。
「關於解蠱,她有沒有說什麼?那蠱究竟是怎麼解的?楚豐雲如此神神秘秘,若是讓她傷了身子他當真捨得?我倒不信。」
暗衛愣了愣,想起那日東方雁的低語,他嘀嘀咕咕開口,似乎頗有些不解?
「怎麼可能看著相同的痛苦在眼前發生?」
司馬玄擰眉,「她當真這麼說?」
「當時聽得不打真切,但確實是如此說的。」
司馬玄又糾結了,劍眉微蹙,卻一轉帶了三分醋意?
「除了這些,有沒有聽見什麼不該聽的?」
那暗衛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主子這醋勁又犯了!
上次林外客棧扶風老大急忙進去通報險情,好像撞見了什麼不該撞見的,一朝得空硬被主子要求去城西拿個公文,再去城北取個手信,再幫那位大人去城南買包蜜餞……愣是接連好幾天沒能歇上一歇,著實可憐……
如今想想扶風老大那慘狀,到現在走路還得靠個拐棍!
頓時汗毛直豎,暗衛連連搖頭!
「沒有!什麼都沒有!我什麼也沒聽見!!!」
頭搖得像撥浪鼓,似乎生怕答晚了一句也要半月不眠不休?
這也是個苦差事!
要監督又不能窺探隱私!
想知道人家隱私又不肯自己去干!
這活兒是人幹的嗎?!
司馬玄沒想到短短一瞬那暗衛心裡翻出這麼些個浪花兒,兀自蹙眉嘀咕。
「沒有?當真?」
暗衛搖頭搖的眼冒金星,骨頭都因了搖頭而咯咯作響,只覺得多年的頸椎病都要治好了!
終於看著司馬玄一揮手,才如釋大赦連忙破窗而逃?
而且忘了關窗!
司馬玄卻也無暇注意關窗不關窗,此時一人獨坐在書房陰影中,無語呢喃。
「雁兒呀雁兒,你究竟為我付出了多少?為什麼不讓我知道?」
……
幾日後——
她無語扶額望天,今天這是什麼運氣?
王都來了人,楚豐雲要她去見見,見著了王掌柜,是誰暗嘆壞事兒?!
東方雁即使想裝作不識也無能為力,那傢伙的小蛾子太靈敏,她還沒等躲就被攆上了,小彩蝶停在她發間撲棱翅膀,活像一朵好看的簪花!
東方雁無語望天,王掌柜無語垂目……
誰來告訴他那落雁宴方東方雁怎麼會是一個人?!
世界玄幻了!
風馬牛不相及的舞樓老闆!紅極一時的聚緣樓掌柜!妖女之名遠揚的東方府嫡女東方雁!這三個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的人怎麼會是一個人?!!!
這樣幾個人是怎麼揉到一起的?!!
誰來告訴他?!
楚豐雲沒在意王潤的震驚,只在意此次任務的重點,對此?尤其是對她的身體卻是完全的不放心,是誰憂心忡忡?
「王潤,這全城的蠱毒全部引出需要東方小姐多少血?」
東方雁倒不知這兩人何時打過交道,王掌柜本命就叫王潤,但似乎極少直接與外界接觸,一個久居深宮妙手御醫,一個藏匿頗深的蠱聖世家傳人,又是怎麼認識的?
「血?用她的血能引蠱?當真?」
司馬玄蹙眉,此時突然出現在院門口讓所有人猝不及防,楚豐雲下意識看了看東方雁神色,卻是一派如常,絲毫沒有任何的異樣。
東方雁無語望天,而楚豐雲也蹙了蹙眉。
此時明知瞞不下去,司馬玄自己發現,也不算毀了答應東方雁不告訴他的約,不如主動解釋?
不等他解釋,東方雁卻開口了。
「若是和你一樣的蠱毒,用我的血便能引出,若是其他蠱毒,保不准那些人得吃點苦頭,那我可無能為力了。」
他不問她理由,她心裡奇怪,這人不是個閒的沒事兒刨根問底的人?她的事兒大大小小不厭其煩都要問問,今天這是怎麼了?
許久的關心消失不見,她悵然,她失落?
一點也不失落!
她只是鬆了一口氣,卻也樂得他不問,因她不想騙他,也不想告訴他,更不想解釋,也許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又要從何解釋?
或許她覺得她的身體,與任何人無關,無須解釋!
如此,便是最好。
司馬玄關心的卻不是那些,多日不見,此時看著東方雁依舊蒼白的臉色,似乎什麼謎底都豁然揭開,爆發的瘟疫,發作的蠱毒,固定的人數,河岸旁淹沒的豪宅里查處的滿是破碎瓦罐的地窖,猛然串聯到一起,什麼真相豁然清晰,原來所謂蠱毒便是如此而來?
大水沖毀了堤壩,淹沒了河床上廢置的古宅,也淹沒了地窖里暗藏的蠱毒,導致蠱毒迅速蔓延,恍惚看來如同瘟疫?
蔓延的瘟疫,讓原沔南縣縣令豬油蒙了心,當真想關閉城門來試試如何培養出蠱聖這種玩意兒,引發的卻是全民的躁動?
所有經費投入到了蠱毒培養中去,銀兩虧空,又拋出空頭支票招引江湖人士『戍衛沔南』,而此時堤壩沒錢修繕,大水繼續沖刷,何始何終?
官逼民反,想來便是如此過程,那信使出門許是遇見了那縣令聘請的江湖人士遭遇伏擊,拼死出逃,最終死於曜日西城門,遇見東方雁,恰好他和東方雁來到沔南尋找解蠱的方法,此時她本人卻成了那唯一的犧牲品?
為什麼是她?
究竟是偶然還是必然?巧合還是命運?
不論如何,此時他擔心的卻只是她,那蒼白的臉色,嬌弱的身子,當真能解救滿城瘟疫?若當真如此,那是什麼樣的代價?
他存著私心,若是能不叫她犧牲,或許最開始就不讓她來?
可內心又無比貪戀那一路相隨,那患難與共,那不離不棄,那不經意展現的溫柔,這一路竟比這十年關係更近一步,似乎終於觸摸到了她與他心的距離,如此一行,究竟是對是錯?孰是孰非?
從何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