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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風波未平浪又高

2025-03-30 03:40:02 作者: 霧飛櫻

  凝采閣——富家子弟的宿舍,山腰之上。

  七天,胖子甦醒後被幾人輪番警告不能說出去才送回了凝采閣,否則……嘿嘿。

  而胖子從回去便高燒不退昏迷不醒,直到第七天才堪堪甦醒,問及只說是染了風寒,實則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再看到那麼血腥殘暴的一幕精神打擊過大而導致的病倒。

  

  此時東方雁顯然也好不到哪裡去,深青色的眼袋,乾裂的唇瓣,枯槁蒼白的面容,一身的血污,哪裡能和從前瑩潤光潔的翩翩公子宴方相比?

  此刻突然地放鬆,腳下一軟,便失去了意識。

  ……

  原來七天裡東方雁日子也並不好過,一身濕衣沒來得及換下已經被穿在身上吹得干透,滿身的血污凝結變色原本靛藍的清爽衣衫已經變成了詭異濃重的深色,頭髮沒來得及梳理也是凌亂蓬鬆的堆在發頂。

  手上還有新添的血污昭告右手多麼兇險的逃過一劫。

  幾天下來衣不解帶親手照顧鸝兒的東方雁終於病倒,如同突發的事件猝不及防的發生一樣,來勢洶洶來不及提前準備。

  幾天下來原來東方雁都撐著高燒不惜餘力的照顧安撫鸝兒,卻終究是忽視了自己。七天的高燒已經上升到了一個驚人的溫度,擱在額頭上的手幾乎沒辦法堅持太久,擰乾的濕帕不過一柱香的功夫就滾燙不堪需得及時更換。

  血衣不能被人看見,乾脆由本就看過東方雁身體的孟旋更換。傅青松只道都是男子無所謂的想想,司馬玄卻是不置可否,只在事後派來兩個侍女借做急用。

  宴方突然病倒病的突然病的兇猛,連續半月好容易退了高燒卻仍舊昏迷不醒,好在再次醒來的鸝兒並沒有那般哭鬧不堪終於接受了旁人的接近,由侍女伺候著換了一身整潔的衣裳洗了個澡徹底改換面目才恢復平靜。

  只是從醒來到現在半個月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只是遵循著本能的吃飯換衣睡覺,麻木得近乎機械,卻讓人無計可施,幾人只搖頭莫不是打擊過大成了啞巴。

  東方雁在黑暗的潮水中徘徊,前世的黑屋滿手的殺戮無休無止的欺辱像是無聲的海浪撲來,捏緊了心臟來不及跳動,更無法呼吸。

  半月下來由侍女伺候著更衣沐浴也終於在半月後的半夜醒來,卻依舊是頭疼欲裂呼吸沉重。

  一直守候的孟旋見狀急忙上前把脈,寒氣過重又歷時近一年終於又激發了一次血液中的寒毒,發作的比上次更加兇猛卻暫時沒有危及性命之姿。

  此時醒來倒有新的發現,便是情緒激動之時更容易牽扯不知道什麼類型更不知道蟄伏在何處的蠱蟲,牽扯得一身痙攣酸痛,心緒平靜之時才堪堪平復,身子卻像是被馬車碾過一般的酸軟。

  幾乎是得到東方雁醒來的消息當天眾人便當先趕到,但還來不及鬆一口氣——

  得知內情衝進房裡的司徒烈卻是當先一個巴掌毫不留情的扇在了大病初癒的東方雁臉上。本就站立不穩腳步虛浮的東方雁被這一巴掌直接扇得滾出了幾丈開外,直到撞在桌角上才堪堪停住。

  眾人見狀一時反應不來,直到聽到悶哼一聲才急忙上來拉扯情緒激動的司徒烈。

  司徒烈卻氣憤得渾身顫抖幾乎不能言語,東方雁卻一聲不吭默默抹掉了嘴角的血跡,撐著桌角艱難的爬起,略微粗重的喘息。

  司徒狂見狀急忙上前摁住司徒烈將他扣在椅子上不得起身,才由著眾人去攙扶艱難站立的東方雁。

  東方雁被攙扶著走到司徒烈面前『噗通』一聲跪下,那距離近得司徒烈一抬腳就可以踢上她的胸口。司徒烈卻被壓制著顫抖著忍了又忍終於是忍住了一腳踹上去的衝動。

  手指顫抖指著東方雁卻齒關緊咬說不出話來,終究是恨鐵不成鋼的嘆息一聲,將桌子上的茶杯重重摔落。

  瓷器撞擊在地上『啪嗒』的脆響,碎裂的瓷片飛濺到了東方雁的膝邊,東方雁卻依舊是神色平靜的垂眼看著地面,不為所動。

  司徒烈終於堪堪平靜,壓抑著惱怒低喝:「真是出息了,啊?」

  她把頭垂得更低,背脊卻是纖弱而筆直的,不因任何外界的原因而彎曲。

  因她的沉默,司徒烈火氣更甚。

  「殺人這種事你也做得出來,幾年不見我給你的教導就被狗吃了?!」司徒烈氣憤難平的低喝,『梆』的一聲拍在桌案上,震醉了桌角,桌子往一邊歪倒過去。

  她不辯解不開口,像是一尊沉默的石像靜靜佇立。

  眾人見狀忍不住開口:「可是,那是那些人先對鸝兒姑娘……」

  話沒說完便被打斷,「那不能混為一談,你可以交到學院交到官府!輪得到你親自動手嗎?!那是同門!」

  東方雁在寂靜中抬起頭,蒼白的臉更難掩目光的堅定,一字一句開口道:「我知道我錯了,但若是同樣的情況再來一次我依舊會這麼做。」

  司徒烈氣得顫抖,起身摔門而出!撂下一句:「好,你有骨氣,那你就跪著吧!跪到你什麼時候真正知道錯為止!」

  眾人面面相覷,看司徒烈走遠想上前攙扶東方雁,她不肯。身形消瘦纖弱卻帶著決然的意味,在眾人勸解攙扶中紋絲不動,眾人無奈只能先去勸服司徒烈。

  是夜,在司徒烈院中起了強烈的爭執,似乎有人憤怒低喝:「我手上的人命也不少,不就殺個……」說到這裡似乎突然想起這裡究竟是何處,頓了頓。

  「你不一樣!她怎麼能跟你比?!」有人壓抑著惱怒低喝出口。

  拳**替的聲音響起,半晌才又聽到開口:「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有什麼不一樣?!老子就覺得那樣的人就該死!不管死在誰手上!要麼你送她去見官啊?!把老子一起帶上!領一大筆賞錢!」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沒有任何聲音響起。

  司徒狂一口氣說完劇烈的喘息一陣,「夠了!你不心疼我心疼!病了半個月一起床就跪著!到現在水都來不及喝一口!大不了你丟臉你不認就是了!這個徒弟我來收!」

  幾人在門口面面相覷,互相對視一眼似乎覺得這樣的場景沒辦法開口,直到『嘭』的一聲面前的大門被打開,司徒狂氣沖沖的奔向宴方的別院,一行人才匆匆跟著司徒狂去找宴方。

  宴方跪在原地,卻早已經陷入半昏迷的狀態,連什麼時候有人進來把她拉到床上都不知道,意識朦朦朧朧耳邊嘈雜聽不真切。

  一群人看著床上高燒又起的東方雁神色頗為擔憂。沒人看見站在院子角落裡的司徒烈,靜靜懊惱的看著打水上下來去的侍女,神情深邃複雜,難以言喻。

  直到看著狀態遲鈍走出房門的鸝兒,神情呆滯像是行屍走肉,才終於在轉身的瞬間不經意的滑下一滴水光,默默轉身離去。

  再次控制不住的熱度讓孟旋和司徒狂焦急萬分也只能無奈等待,一旦餵藥東方雁便會猛烈的嗆咳,直到唇角綻出細細的血絲。

  於是此時,眾人只能心急如焚的在一旁乾等。即使有藥,用盡各種方法也灌不進去,實在讓人心急。

  短短一個月宴方周圍簡直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外面的生活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胖子病好後聽到有夫子詢問宴方的事情都打哈哈說可能也下山去放鬆了吧。

  司徒烈從那之後就再沒踏進那個院子一步,此刻面對眾多疑問的神色擺出一副默認的態度,倒也沒人真的去那個偏僻的院子查看。

  宴方平日刻苦,每學期的測試也能在合格線上穩居不動,下山倒是一直應允,只是他本人一直不去。此刻這樣的說辭雖然牽強也不是沒有根據,何況得到了司徒烈的默認,居然就這樣騙過去一大段時間。

  司馬玄再見到她的時候已經完全難以和宴方那個溫潤的少年聯繫起來。高高的顴骨,憔悴的神色,細弱的幾乎讓人覺得輕易可以摧折的手腕,無力地垂落在床邊。

  得知無論用什麼藥都灌不進去的時候不由想起那年追著天上地下都不喝薑湯的頑皮少女,不由心裡一暖。再看到眼前少女身形憔悴神志昏迷卻依然倔強的不肯喝藥的樣子,不由生出一股無名火。

  終於在司徒狂一行人都在院子裡討論怎麼能讓她快些好起來的時候,留下了司馬玄一個人在房中。

  侍女恰時端上了藥碗,看著自家主子就這樣坐在少女床邊,那神情似是回憶似是複雜,竟然親手接過藥碗。再看到少女牙關緊咬死活不喝的樣子時露出了幾年來幾乎從沒見過的憐惜和惱怒。

  他一把捏住昏迷的少女下頜,幾乎是從齒縫裡蹦出來的話語咬牙切齒,卻是自己不曾察覺的難過:「東方雁你給我喝下去,你還有話沒跟我交代清楚,我可不想讓你就這麼逃避下去!」

  說著端起藥碗仰頭喝下含在口中,近乎兇狠的扣上少女乾涸的唇瓣,轉眼便綻出了細細的血絲。

  東方雁模糊的意識中似乎有什麼在強行的拉扯,要把她從那安靜又安全的黑暗角落強行拉扯出來,她奮力掙扎卻於事無補,終於被一步步拽出了黑暗——

  刺眼的白光照亮了眼前的的俊顏,恍惚又回到了那年雁園,見到了只因為頑皮的少女不肯喝薑湯而追著她滿院子瘋跑的倔強少年。

  唇齒被強硬的叩開,苦澀的汁液瀰漫在口中登時刺醒了昏沉的意識,感受他的舌尖略過她的齒畔哪裡微微的苦,又有哪裡簌簌的癢,卻無力拒絕少年的強硬。勉力掙扎卻不過蜷縮了一下垂在床邊的手指,顯得分外無力……

  司馬玄一臉的不容拒絕,藥一口接著一口哺給她,轉眼藥碗中的湯汁便見了底,東方雁細碎的嗆咳似乎有了些力氣,抬手輕輕地掩住帶著血絲略微紅腫的嘴唇。

  卻按耐不住因為猛烈嗆咳和眼前少年強硬摁住肩頸的大手用力捏住的痛感,眼中無奈泛起了朦朧的水汽。

  床邊的侍女見狀已經呆愣在原地,跟隨司馬玄這幾年從來沒見過這般不一樣的神情。自打他被送去了盛英,他總是沉靜的,平緩的,不急不躁的表情。

  直到到了這裡,從第一次見到這個叫宴方的女扮男裝的少年,似乎……就有哪裡變得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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