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少年輕狂三分火
2025-03-30 03:39:42
作者: 霧飛櫻
時至冬至,剛下了一夜的雪,清晨的風帶著剔骨的凌冽。
宴方畏冷,今天的課又是司徒烈代課,也不想去上,索性與宴旋同課,讓他幫忙點個到便是。自己則在榻上裹得像個蛹似得,不留一點空隙。
鸝兒留在房中照顧,時至黃昏,外面點起了油燈也不見宴旋迴來,這一晃就是一天。
她無奈,看宴方窩在床上怎麼也叫不起來不禁有些擔心,走過去探了探枕邊還有微微的餘溫才舒一口氣,出去準備吃食,暗笑自己小題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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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一陣寒風颳過,攜著零散的飄雪吹入室內,宴方眼皮沉重頭也不抬,只當是鸝兒或孟旋迴來了。直到聽著腳步聲不對才猛然抬頭,手下意識的按住枕下的紫玉摺扇。
模糊的視線在昏暗的房間失去了大半作用,只看人漸漸近了床榻,她手已經悄然扣住了摺扇上的機關。
來者似乎沒想到她在睡覺,人沒到床前,腳步已經頓了一頓。似乎看到床上有細微的動作才歉然的撓了撓後腦,「宴兄…那個…沒想到你在休息,今天是冬至,我們在院子裡喝酒,你……要不要來?」
他來的有些唐突,話便有些猶豫,擾了人家休息,總有些歉然。
一聽聲音原來是傅青松,東方雁無聲的鬆了口氣,抬手摁了摁太陽穴,腦袋裡還是昏昏沉沉,似乎被剛才驚了一下,心跳的節奏急促而沉悶,仿佛腦子裡也跟隨這個節奏開始沉重的嗡鳴。
「我……」似乎今天身體沉滯腦子反應也慢了幾分,出口赫然是略有慵懶的稚**聲?!驚人的變故讓她瞬間如同被冰水激醒。
「宴兄,你?」傅青松似乎感覺不對下意識的出口,一瞬間還沒想出來到底是哪不對,便被宴方接過了話頭。
「我沒事,馬上就下來。」東方雁連忙變回了宴方的嗓音,原本出口的拒絕變為了答應,成功轉移了傅青松的注意力。
平日裡宴旋和鸝兒或有或無的阻攔加之宴方整日的不在房間,傅青松往日裡都很難在房裡找到宴方。今天本就難得看見宴方在房裡,驚訝之餘也沒想到人家在休息,頓覺自己驚擾了別人,反應也慢上了半拍,來不及思考腦中一閃而過的念頭。
她模糊的視線里看見他似乎有些侷促的撓了撓頭,只說那我們在下面等你,便轉身出了房門。
東方雁心跳依舊激烈似乎不受控制,自己按了按心口順手拎起床邊的衣服套上,走到門口似乎依舊受不了寒意的侵蝕,便折返取了一件羊皮披風披在身上,裹得緊緊才走出房門。
一看諾大的院子裡三三兩兩的圍坐一圈,各自圍著一個紅泥小火爐,爐上燉著茶,或是酒,貌似還有燉肉的,當真是五花八門隨意之極。
一抬頭就找到了傅青松那個圈子,地上掃開的雪露出了凍得堅硬的青色土地,院中的人大都隨意的墊著墊子坐在地上,似乎完全不懼這冬日的酷寒。
幾人面前偎著的小火爐上面赫然是飄香的梅花釀,只見幾人身邊還放著幾大壇似乎早有準備。見到宴方來了當先鬨笑著塞了一個酒碗在她手上。
碗裡裝著澄黃溫熱的酒液,熱度隨著碗底延伸出來,東方雁意識中想推拒卻貪戀這片刻的溫存不舍放手,意識驅使著靠近溫暖,下意識的低頭輕抿一口,梅花釀不如名字那麼美麗柔和,正相反,算是烈酒的一種。入口的是微辣的酒液,一陣暖流過後是梅花的甜香,似乎微微驅散了體內的冰寒。
眾人看宴方自從下來之後就不曾言語,只一個人縮成一團坐在其中,沉默的抱緊手中的酒碗。
傅青松見此歉意的笑一笑,何嘉見此詢問怎麼回事?
他低聲說:「我上去的時候他還在睡呢,宴兄似乎很怕冷,是不是不大高興?」
「宴兄?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軒轅勤也從上面精緻的住所悄悄溜下來找朋友幾個小聚,此刻微帶關切的詢問,畢竟軒轅此處高山峻岭寒意逼人,若是不大適應也情有可原。
宴方似乎聽到叫自己的名字微微茫然的抬起了頭,直到軒轅勤又喊了幾聲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他抱著酒碗蜷縮成一團,本就繡致小巧的臉龐被披風上的絨毛遮掩了小半,露出的只有小半張塗了炭筆也掩飾不住的蒼白的臉,眼神微微的呆滯。
她才反應過來,歉然笑笑,一口喝完碗中的酒示意再來一碗。
樂雲帆見此拿起火爐旁的偎熱的酒罈幫他倒了一碗,語中帶著提醒:「宴兄,酒可驅寒但勿貪杯,這梅花釀後勁十足的。」
她像是聽見了,也像是沒聽見,又埋下頭去沉默不語。
往日裡幾人小聚就屬傅青松和宴方最能聊,今日傅青松似乎見到宴方寡言,自己也未曾察覺的少語,多了沉默的宴方似乎更有些興致缺缺,有一句沒一句聊著。到後來乾脆都在默默的喝酒,漸漸地沉默下來。
傅青松見狀想找些話說,卻被一個洪亮的嗓門打斷:「咦?我說聞著哪裡的酒香,各位同窗們介不介意我們拼一拼?這裡有上好的燉肉願與之共享。」原來正是那日大喊『我要天下第一』的壯漢。
傅青松正愁氣氛僵滯當下有了由頭正好接下,各自挪一挪兩伙人拼成了一圈。
壯漢名叫皋昊穹,然而光看就能看出此人性情狂放,一入座當真是熱鬧非凡。幾人相談甚歡倒也漸漸忘記了方才的尷尬,唯有宴方坐在一旁悶頭不語,酒卻一碗接著一碗也無人察覺。
大漢本就不大喜歡那些風一吹就倒的公子哥,當下這一圈就屬宴方看起來最弱不禁風,本就年紀較小又身形嬌小還縮成一團,更顯嬌弱不勝……一群人言語談笑間也有意無意的疏遠了來。
隨大漢一同過來的幾人都是主要奔著司徒狂的名聲而來,其他的也一概只是敷衍,許是學習尚有些時日,此時功夫如何尚且不知,司徒狂那狂放性子倒是學了個八分,嗓如洪鐘生性爽直,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暴烈性子。
當下喝到興頭提出喝酒划拳行酒令等小遊戲,眾人也權當熱鬧看他們玩了起來。漸漸院子裡看著這邊人多紛紛圍攏過來,到最後成了幾乎整個宿舍的人都圍在一圈,場面倒是十分熱鬧。
大漢許是喝的興起,舌頭都有些大了,划拳劃到最後也大喊沒意思,乾脆叫嚷著來比武。有人鬨笑:「算了吧老皋,你站都站不穩了!」
皋昊穹像所有醉酒的人一樣嚎了一嗓子:「誰他麼說我醉了?老子才沒醉呢!不信起來打一場,」他頓了頓,打個酒嗝,「嗝,你就,知道了!」
眾人鬨笑,也有人興起找來了房裡的武器,一堆學武的人倒是種類也繁多,長槍大刀利劍軟鞭應有盡有任君選擇,皋昊穹看了一眼沒看到自己稱手的偃月刀,大眼一瞪正要吆喝拿刀來!隨著他一起的朋友立刻遠遠從房中把他稱手的偃月刀拋了過來。
大刀在半空中越過大部分人的頭頂,有些武學不精甚至武功尚淺幾乎不會的人遠遠見了都感覺頭皮一陣發麻,像是浸了數九寒冬的寒泉一般,頓覺汗毛直豎,刀飛在空中去勢不減,徑直飛到了角落處,恰恰是東方雁默默在一邊喝酒的地方。
眼看著大刀就要砸到宴方的身上,眾人沒料到一時的變故有人已經驚出了聲,紛亂嘈雜反而一時間靜了下來,只看大刀飛到東方雁面前離頭頂只有數寸之距,卻再無法前進一分,眾人僵持之下看見皋昊穹飛身而上一把握住了長柄。
傅青松正是一個準備出手的起勢,此時見到皋昊穹的動作反而停了下來,僵持在那裡被身旁何嘉一拽拉下,索性沒人注意這邊的動作。
一個表面文文弱弱的公子哥突然暴露出了身後的武功基底,不知是多麼驚悚的事。
幾人掩藏了身份進來無論如何萬萬不可暴露身份,本來來此求學風險大於進益,純屬玩樂。若是被軒轅學院的長老發現了幾國皇子不經通報進了學院不知道又將演變成什麼樣的軒然大波,說不得還會危及幾國的關係,再悲慘點軒轅直接扣下幾國皇子趁機要挾也不是不可能。即使不願意輕易發動戰爭,然,防人之心不可無,還是小心的好。
現下,本就緊張的局勢萬萬經不起一點撩撥。
傅青松恨恨的捏了捏拳頭,那邊東方雁蜷縮在一起的身影相比面前的大刀顯得更加單薄,似乎小小的一團還沒有偃月刀的刀刃那麼長,武器閃爍著寒光顯得更加壓迫。
大刀的勁風已經掃動了額前的碎發,宴方似乎毫無察覺,自己自斟自飲又是一杯,完全不在意外界的情況。
大漢似乎驚訝如此單薄的人會完全不懼大刀的威勢,納悶之際有人喊他:「老皋,愣著幹嘛?別管那小子,說不定人家喝醉了,壓根沒注意你呢!」語氣中看似正常,表面上看起來是對宴方的嘲笑,實地里也有嘲笑皋昊穹沒本事不入眼的暗諷。
皋昊穹臉色僵了僵,收刀回身走到場中。幾人開場比武,霍霍氣勢勁風四涌,招式大開大合倒也吸引了大多數的眼球,皋昊穹虎虎生風招招凌厲,眼睛卻不時看向宴方的方向。
宴方毫無察覺在一旁自斟自飲,鸝兒回來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意外的看到東方雁單薄的身影似乎隨時會隨風消逝,此時在喧鬧人群中,孤傲而寂寞。
輕輕走到東方雁身後,才發現她一人圍著火爐,碗中是澄亮的酒。輕聲提醒:「小姐,要是沒意思的話回房去吧,外面多冷啊。」
她沒有反應,鸝兒只當她心情不好,悄悄回房拿了披風來再給她披上一件,再回到房中。
一直注意著這邊的皋昊穹見此眼中多了三分輕蔑,還以為是什麼有膽魄的少年,原來不過是個沉迷女色的紈絝。
有人順著場中的視線看向這邊,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看到鸝兒嬌俏的身影,眼中頓時多了幾分淫 邪的光,再看宴方單薄的小身板頓時也沒了懼意,如此就意味是哪個紈絝帶上來的『貼身』侍女,各自又是三分輕蔑七分不屑。
宴方倒空了眼前的酒,看著無趣思量著要不要打個招呼回房了,喝了幾壇酒也沒覺得身體暖和,依舊是畏寒的又攏了攏身上鸝兒拿來的披風。起身一見傅青松幾人離自己還遠,卻相談甚歡似乎也沒注意到這邊,想了想便招呼也不用打了,自己腳步不穩的往房裡走去。
她沒注意那邊,卻有人注視著這邊,伺機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