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她不是古怪

  看到合影照，萬奕不免思緒萬千。

  自從很多年前母親方綿綿給兒子萬奕留了一封信離家出走後，兩個人就天各一方。

  

  在度過了最初那段沒有母親陪伴的艱難的日子後，萬奕終於確信他的母親不會再回來了。

  這張照片就是方綿綿在離開後的一段時間給他寄來的。

  翻到背後，照片上還有一句鉛筆寫的話，「記住這是媽媽的模樣。」

  儘管不明白母親寫這個話的意思是什麼，雖然也懷著對母親的不理解，但年幼的萬奕到底是保存了下來。

  後來，方綿綿定期和他聯繫，給他鼓勵，但有一點是鐵的規定，就是從來不允許萬奕去看她。

  這種困惑曾經讓萬奕猜測頗多，最大的可能是母親離開後另組家庭，不願讓他走入她現在的生活。

  這樣的猜測讓萬奕有種被拋棄的痛苦，他也曾經問過母親，但從來沒有答案。

  一直到萬奕在美國留學學有所成之後，方綿綿才以萬奕母親的身份正式參加了他的畢業典禮。

  那個時候，距離萬奕和她分開已經整整十幾年，甚至那一天，萬奕都已經認不出母親方綿綿的樣子。

  多年未見，方綿綿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個珠圓玉潤的氣質貴婦，人變得瘦弱，容顏也有很大的變化，歲月好像並不眷顧她，讓她看上去格外滄桑。

  見到母親的那一刻，萬奕哭了

  後來才知道，方綿綿當年離開並不完全是和萬長進置氣，而是方綿綿得了一種怪病，這種怪病可以讓人的身體迅速老去。

  據醫生說這種怪病發生的概率很低很低，應該是基因的缺陷，目前尚無有效的治療辦法。

  方綿綿一貫孤傲清高，忍受不了自己在別人眼中的不完美，終究在一番權衡之下，她帶著這個秘密離開了

  彼時萬奕已經長大，她未來時日有多少她自己都不得而知，於是自覺沒有必要瞞著他。

  但方綿綿允許他去看她的唯一要求就是要替她保守這個秘密。

  看著照片上年輕美麗的母親，再想想現在頭髮乾枯稀少、面容憔悴滄桑的母親，萬奕深深嘆口氣。

  現在方綿綿經常需要住院去輸一些營養液來維持體能，而且每次輸液間隔的時間越來越短了。

  以前是每年輸幾次，現在每隔兩個月就要輸一次補充營養。

  他現在糾結的問題是到底要不要告訴自己的父親萬長進？

  而自從母親方綿綿離開，兩個人已有二十多年未見，就是告訴又有何用？

  只是現在母親需要越來越頻繁地使用營養液來延長自己的生命，那她的日子還剩下幾何？

  這個問題不止一次地糾結著他，但是他同時又了解母親的性情，她不想的事情絕對不要忤逆她。

  而方綿綿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她從來不允許萬奕到她的住處見面，也從來不去萬奕住的地方，她說她怕住處的病氣傳染給萬奕。

  每次萬奕想看望她，她都會和萬奕約好在酒店裡。

  方綿綿自覺來日不多，每次見萬奕都會說的一件事是她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萬奕能夠成家。

  「媽媽沒能照顧好你，所以媽媽希望你的身邊能有個可心的人照顧你」

  方綿綿每次和萬奕見面總會提起這個話題，但萬奕卻總是抗拒這個話題。

  和葉雪喬的那次，是他在酒店裡和母親見完面後被母親催婚之後心情鬱悶，去健身房狠狠出一身汗後出來看到的景象

  甚至他那一刻他都有些懷疑，這個女人的到來是不是自己的母親授意的？是不是他的母親來測試他是不是那方面「正常」的？

  因為他曾經對他的母親說過，他對女人不感興趣。

  沒想到自己的敷衍之語竟成了母親擔心的事情？

  心情煩躁之餘，他把葉雪喬扔進了浴缸里。

  但是葉雪喬從浴缸里出來之後說到那番話卻讓他心底一動。

  她說他「需要」，而她自己也有「難處」，

  他原本想告訴她「他並不需要」，但是後來他突然改變了主意

  只是他早上醒來看到身側那一抹落紅的時候他才慌了神。

  就算梁天也不會明白，他為什麼會那麼著急要找到這個女人，但是好在到現在並沒有他不可預料的事情發生

  回顧往事，思緒萬千。

  望著窗外飄揚的柳絮，連萬奕都在自問，這些年他一直在惦記著的是什麼？

  是這個女人那一夜給了他與眾不同的感受？還是他擔心那一夜之後會有什麼不可預料的結果發生？還是這個女人蓄意接近他只為了某種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說她有難處，那她的難處解決了嗎？

  而且，到現在就算知道了她的那一夜是自己，她似乎除了驚訝之外也並沒有其它的反常情緒。

  無果，煩躁。

  萬奕給行政部打電話，「訂最近去美國的機票。」

  ——

  得知萬奕要去美國，貝瑜欣默然片刻，「我陪你一起去吧。」

  只要萬奕不說去美國具體做什麼，她就知道萬奕是去看她那個早就被大家遺忘了的婆婆。

  這個叫方綿綿的婆婆她只見過一次，那就是在她老人家病得最重的時候萬奕將自己領到醫院的病榻前，在那裡萬奕在自己的手指上套上了訂婚戒指。

  那個時候的方綿綿，形容枯槁，憔悴不堪，似乎一陣風來就能颳走，生命之火隨時都能熄滅的狀態。

  但是沒想到，後來居然又奇蹟般地活了過來，還一直維持到了現在

  但是看萬奕的臉色，似乎這次又是一個坎

  聽到貝瑜欣的請求，萬奕沉默了一下，「那子云怎麼辦？」

  「子云這麼大了，我想也該見見奶奶了」貝瑜欣輕聲道。

  萬奕想了想，「童言無忌，小孩子說話做事終究是不保險，我不建議他去。」

  方綿綿從來都不答應萬奕將孩子帶到她的身邊來，誰知道這次若是貝瑜欣自作主張會不會引起她的反感，就是貝瑜欣，自己的母親也並沒有允許她去探望。

  聽出萬奕並不打算帶孩子去，貝瑜欣目光淡掃過他，「你是打算一個人前往嗎？」

  萬奕點點頭，「我過去看看，很快就回來。我母親她現在的脾氣是越來越古怪了，就是這次，她也沒有打算告訴我，還是令哥聽她身邊的人說的」

  貝瑜欣思忖了一下，轉過身的時候臉色緩和了下來，原來他不是想避開自己。

  對於婆婆的想法和做法，貝瑜欣很是理解。

  曾見過方綿綿年輕時照片的人，沒有不為其美麗優雅所傾倒。

  沒有女人不希望自己漂亮，對於曾經美麗過的女人，當然更是希望時光一直眷顧自己。

  貝瑜欣來到萬家後，也陸續聽說過一些關於前婆婆方綿綿的故事。

  氣質高貴、優雅大方，最喜歡和花草打交道，整個花房井井有條，生機盎然，哪怕是一片落葉和敗掉的花瓣都沒有，這樣追求完美的女人，自然容不得任何瑕疵。

  但是歲月無情，非人力所及，心裡的落差就多大就知道了。

  「媽媽她不是脾氣古怪，她只是想把自己最好最美的留在大家的記憶里。」

  貝瑜欣開口的時候有些感傷，「她不想讓大家為她擔心，為她難過，更不想大家去同情她，所以她才避免見任何人」

  萬奕心底一震。

  貝瑜欣只和自己的母親方綿綿見過一次，但是看得卻是如此清楚。

  他默然。

  「現在也正是她最需要人的時候，比起現在不願見人，她內心的孤單寂寞才是需要去關注的——讓子云在外面，隔著窗戶讓她看看也算是盡心了」

  子云聽說要去美國的時候，有些不情願，「爸爸，說好的Joe哥哥要來了，我們走了，那不就見不到了嗎？」

  「Joe？」

  萬奕眸色閃了閃，「哦，是這樣的，Joe因為生病暫時來不了了。」

  子云一聽滿臉失望，「爸爸，是真的嗎？」

  「嗯，是這樣的」

  「那我們去美國幹什麼？」

  小傢伙就是愛刨根問底。

  「好了，我們去看看外公外婆。」貝瑜欣過來，柔聲道，「他們好久沒有見你，想你了。」

  「可是，爸爸說要去洛杉磯，外公外婆在紐約，我們到底要去哪？」

  萬奕和貝瑜欣面面相覷，這個孩子怎麼這麼多問題？

  「去洛杉磯是爸爸有事，然後我們再去紐約。」

  ——

  南澳。

  李家明和葉雪喬分開後，雖然對白天發生在葉雪喬身上的事情百思不得其解，但不影響他得瑟的心情。

  要知道，和這個美麗的女孩子的相遇那完全是意外之喜啊。

  他居然給方陽發了條信息，「知道嗎？我又遇到上次來的那個女孩子了，你的同事。」

  為了表示真實，他還發了個葉雪喬側眸看向窗外的照片。

  夕陽西下，晚霞滿天，迎著夕陽的方向，照片上的女孩子微微眯起眸子，開著車窗玻璃，短髮迎風飛揚

  方陽吃了一驚。

  他才知道葉雪喬請假了，怎麼眨眼間又出現在南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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