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冬生
2025-03-30 02:43:30
作者: 兜兜搬小海星
除夕夜玩得太晚,再之後是耳鬢廝磨後的一番折騰,凌俐幾乎是快到中午才起床。
好在,老宅這邊雖然冷清,卻是空間私密也沒人打攪,落得個清閒自在。
可她醒來的時候,卻沒看到南之易在哪裡。
找了一圈,打了手機沒人接,忽然看到陸瑾然從門外進來,手裡提著一袋子菜。
「陸姐,南老師去哪裡了,你知道嗎?」她忙問。
請記住𝙗𝙖𝙣𝙭𝙞𝙖𝙗𝙖.𝙘𝙤𝙢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陸瑾然一愣:「初一一大早就要祭祖的,六點就開始了,你不知道嗎?」
又看了眼時間,繼續和凌俐解釋:「要到十一點才結束,還有半個多小時。」
「哦!」凌俐如釋重負地拍拍心口,有些好奇起來:「那你怎麼不去呢?」
陸瑾然難得地嘲諷表情:「祭祖這種事怎麼能有女人呢?我們連祠堂都不能進的,哪怕是媽,院士級別的人物,也就能在外面站著等男人的時候領個頭。所以媽從來不去,我也不會去的。」
不知道怎麼回事,凌俐忽然心生一種同仇敵愾的情緒,憤憤不平地說:「如果不算南家的,那些男人加起來也抵不上阿姨一個人厲害,還重男輕女,不知所謂!」
「還在叫阿姨嗎?」陸瑾然笑起來,「我看離改口不遠了。」
凌俐臉一紅,再不敢和她搭話。
這一次隨南之易回鄉,她和南之易是住在一個房間的——這是陸瑾然自然而然的安排,南之易巴不得,南家的父母也沒有一個人提出不妥當,似乎已經默認了他倆的關係。
越想越覺得窘迫,凌俐匆匆忙忙跑進裡屋,身後跟著一串陸瑾然的笑聲。
十一點過,把自己藏起來半個小時的凌俐,聽到外面的動靜,一顆心蠢蠢欲動起來。
似乎是祭祖完畢,男人們回來了。
她很想見見南之易的,可想起剛才陸瑾然調侃的話,又是一陣心虛。
於是,悄悄地挪動腳步,從最不顯眼的位置,慢慢地溜到堂屋外面,朝裡面偷偷地探頭。
卻不料,只看到了南懷仁和南之君兩人。
「過分!太過分了!」一向好脾氣的南懷仁,竟然大力地拍著窗欞,「那幫子人膽子太大,太歲頭上動起土來了。」
南之君聲音也是止不住地陰冷:「這群人,終究得有個教訓的。爸,你就別管了,我自然要為小易討個公道。」
聽到他們談話里涉及到南之易,似乎還是不那麼好的語氣,凌俐心裡一沉,腳下步子一亂,踢到了門檻。
她忍住了疼沒叫出聲,但那聲悶響,已經驚動了屋內的兩人。
看到是她在門口,一向沉穩的南之君都失了分寸,牽了牽嘴角,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在笑,眸子裡是難掩的尷尬。
南懷仁顯然老辣一些,笑眯眯地問她:「小俐,午飯想吃什麼?」
匆匆應付了兩人,凌俐有些慌張。
他們言語之中涉及到了南之易,似乎是祭祖時候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而且,南之易並沒有和他們一起回來。
凌俐擔心起來,一心一意要找到南之易好好問一問。
還好,南之易的手機是通的。
她撥出手機號後十幾秒,南之易就接了起來。
「你在哪裡?」她急匆匆地問。
「我?在戲台這邊啊。」他回答,聲音里聽不出來一點點心情不好。
凌俐鬆了口氣,又問:「你在哪裡做什麼?」
「我?買橘子樹啊。正好,貨車進不來巷子,你力氣大,過來幫我搬。」
半小時後,把兩棵接近兩米的金桔樹搬到了家門口,凌俐氣喘吁吁,欣賞著從來沒見過的奇觀。
她從來沒見過把橘子樹當成盆景的,尤其是,這麼巨大的盆景——足足兩米高,兩三人才能環抱,最誇張的是,上面一圈圈的,結滿了黃燦燦的金桔。
凌俐很想要摘一個吃的,卻怕破壞了那樹的造型,更被南之易一句話打消了念頭。
他告訴她:「想吃橘子我帶你買不知火去,這個賊酸,別吃。」
午飯也沒在家裡吃。南之易帶著凌俐擺好了橘樹,到裡屋和長輩們說了一聲,就拖著凌俐出了門。
「哪裡去?」她眨著眼睛,一臉錯愕。
「帶你體驗一下花城式過春節。」他搖頭晃腦地說,「遠離城市這麼些天,再不去沾點凡人間的煙火氣,可就真要成仙了。」
不吃午飯是對的,因為吃貨南之易的眼裡,所謂的花城春節,就是花城吃吃吃而已。
魚皮、烤生蚝、雙皮奶、艇仔粥……一條美食街逛下來,兩個食量大如牛的紙片人都塞得再吃不下東西。
最後在凌俐的強烈要求下,南之易勉為其難地帶她去了什麼山嶺公園。
凌俐對這種丘陵式的小山丘很是看不上,但是那公園裡有一顆巨大的榕樹,讓她流連忘返。
不僅是難得一見好幾百年的樹齡,更有樹枝上那一縷縷善男信女纏上去的紅繩,和同心鎖。
凌俐非要和那棵樹合影,本來還要拉著南之易的,卻不料他抵死不從。
「你還信這個?」南之易笑話她,「該好好學習一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了。」
凌俐舉起拳頭威脅:「你就說你照不照吧!」
鐵拳之下南之易沒骨氣地屈服了,取了好久的景,直到凌俐臉都笑僵了,才和她比了個ok的手勢。
之後,凌俐在那張大氣滂沱的照片裡,找了一分鐘才找到小如螞蟻的自己,氣不打一處來。
她把手機舉到他面前,大怒:「南之易!你還不如一根自拍杆!」
南之易看了看照片,大言不慚:「有這個意境就好了嗎,何必斤斤計較?俗!」
一下午愉快的時光匆匆而過,等到回家吃晚飯的路程中,凌俐已經不再想問,他上午為什麼沒有祭祖,反而去逛花市的事了。
既然他不想說,她也就不問了。
而晚飯時候的一家人,也都面色無常,似乎並沒有發生什麼需要隱瞞的事。
下午吃得太多,凌俐和南之易,幾乎是只動了幾筷子就放下。
陸瑾然出於關心,問了問凌俐:「怎麼不吃?是不合胃口嗎?要是覺得口淡,我在廚房裡泡了些小泡菜的,和阜南一樣的做法。」
凌俐還沒來得及解釋,南之易卻冷不丁地開口:「你親手做的,我們可消受不起。」
他不陰不陽的一席話,讓南懷仁臉迅速地垮下,筷子重重拍在桌面上:「小易!她是你嫂子。」
「是嗎?」他輕抿唇角,「可惜我不認呢。」
說完,絲毫不顧一桌子的長輩,徑直起身,進了裡屋。
屋子裡過年時候喜慶的氛圍,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甘沃語一動不動,似乎南之易的言行根本影響不到她一般。而奶奶聽不清也看不清,慢慢地吃著甘沃語挾到她碗裡的菜,依舊一副笑眯眯的模樣。
凌俐心裡很不是滋味,本想跟著南之易進屋,問問他怎麼突然發火,可看著南之君面沉如水,陸瑾然帶著些哀求的眼神,南懷仁神色複雜,她剛剛站起身,又默默地坐下。
她要是再走,就真不成個樣子了。
又是一頓食之無味的晚餐,待收拾了碗筷,凌俐默默跟著陸瑾然,去了廚房。
她覺得,是到時候問一問,南之易和南之君之間到底為了什麼,成了今天這樣古怪的關係。
陸瑾然顯然知道凌俐留下是為了什麼,兩人默默地洗碗了碗,收拾好廚房,回過頭對著她苦笑:「既然小易都帶著你回來了,我也不好再瞞你什麼。他們兄弟倆,以前不是這樣的,一切都是因為十幾年前的一場意外。」
凌俐沒想到她會主動開口,還愣了一愣。
之後,咬著唇問出心裡的猜想:「是不是和冬生有關的意外?」
陸瑾然眼裡哀慟的神色:「沒錯,的確和陸冬生有關。」
說道這個名字,她一貫溫和的表情,忽然間冷了下去:「十九年前,陸冬生是小易的家庭教師;十六年前,她從花城第十人民醫院的樓頂跳了下去,從此以後,小易就視我為仇人。」
直到回了房見到南之易,凌俐還恍恍惚惚的。
陸瑾然告訴她,陸冬生是自殺,而且,這個名字和南之易的瓜葛,很深。
南之易聽到門的響動,看到凌俐手裡端著的粥,一臉驚喜,站起身來從她手裡接過碗,自顧自地吃起來。
才吃了一口,又帶著點小哀怨,眼巴巴地望著凌俐:「我就知道你還是擔心我的。」
言外之意,似乎在怪凌俐在他離席的時候,沒有跟著他走。
凌俐對上他孩子氣的眼睛,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她一直在想像著的南家兩兄弟之間的恩怨,竟然真的和一個女人有關,儘管,那女人的年紀比起她甚至南之易都要大很多,可是,始終讓她心裡,不那麼舒服。
她咬了咬唇,還是問了出來:「吃完粥,能跟我說說陸冬生的事嗎?」
「我就知道那女人不安好心。」南之易眼皮動了動,低頭,繼續吃著碗裡的粥。
凌俐不再追問,只等他再開口。
等碗見了底,他才說:「南之君在花城中院工作的時候,父母沒時間管我,我也就跟著他到花城市區讀書。那時候,陸冬生是我老師,因為我的關係,她和南之君認識,都快到談婚論嫁的地步。結果,被陸瑾然搶走未婚夫,老師想不開,生了病所以走了絕路。」
凌俐沒想到,他能以如此的語氣說出那段聽起來就很糾結的往事,不過,似乎她的觀點有一點不一樣。
生還是死,終究是自己的選擇,為了一段感情就結束自己的生命,哪怕那個男人再重要,凌俐捫心自問,她也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結束生命,無疑是最愚蠢的行為,而一個女人那樣農類的感情,只怕真的難以承受。
她斟酌一番,儘量站在中立的立場評價這場事:「感情的問題本來就複雜,沒有結婚的前提,我認為你哥哥是有自由選擇的權利的。」
「感情?」南之易連帶嘲諷,似乎聽了個天大的笑話,「如果只是因為感情,我無話可說,畢竟那是他們兩個人的事。但是,陸瑾然能後發先至嫁給南之君,不過是因為她有個好後台而已。」
見凌俐不明就裡,他解釋道:「姑且把感情什麼的放在一邊,我們來分析分析陸老師和陸瑾然哪裡不一樣。陸老師就是個老師而已,而陸瑾然是省委書記的女兒,你說南之君,會放過這個機會?」
凌俐聽來聽去,總覺得哪裡不對。
陸瑾然給凌俐的印象,從一開始就是低調、有涵養,言行舉止都隱隱透出家世很不簡單的感覺,所以一聽到她是高幹子弟的時候,凌俐一點都沒有意外。
只是,她似乎還聽過南之易透露,陸瑾然和陸冬生,是親姐妹這件事。
她終於發覺其中的漏洞,有些遲疑地問出來:「既然是姐妹,那麼,他們不是背景一樣嗎?陸瑾然是省委書記的女兒,那陸老師不也一樣?」
「誰告訴你省委書記只能是男的了?」南之易啼笑皆非,解釋道,「陸瑾然和陸老師,是同父異母的姐妹,不同的是陸老師的母親早逝,而陸瑾然的媽是高官而已。南之君的眼光一向很好,選老婆自然如此,你可以去查查他的履歷,他是從什麼時候迅速升起來的?還不是他到了阜南,有了阜南的行政首長作後台以後?」
他頓了頓,搖著頭面帶譏誚:「還有,南之君可是四十二就當上了副省,你可以查查看,看他這速度,能不能排在天朝前十。」
凌俐目瞪口呆,好一會兒回過神來,腦袋裡隱隱有個念頭。
她在心裡確認再三,有些愕然地問:「難道說,陸瑾然的媽,是……」
凌俐雖然對這些東西絲毫不關心,不過十幾年前阜南省的某一任書記是女人這件事,還是印象深刻的。
因為著實少見女人能當一個省的一把手,她確實記憶深刻。
似乎,那一任的書記風評不錯,雷厲風行,現在則已經離開阜南省,入主國字打頭的某部。
要知道,副國級的女幹部,鳳毛麟角,前途無量。
有這樣強大的一尊靠山,如果南之君真是因為這個原因步步高升,那麼,南之易的怨恨也不是毫無道理。
溫雅善良的女老師,因為自己的緣故結識了的哥哥,兩人迅速戀愛,結果在認識同父異母的妹妹之後,哥哥果斷地為妹妹拋棄老師,最後老師走了絕路,導致了悲劇。
換成是凌俐,也不會輕易原諒南之君的。
南之易早已喝完粥,一臉的譏誚,攤開手看著凌俐:「所以,粉妹你告訴我,我該怎麼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