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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取巧

2025-03-30 02:39:24 作者: 兜兜搬小海星

  一小時後,雒都四環外的雒都市公安局看守所。

  這裡挺偏僻的,他們從市中心過來,走二環路高架橋轉三環路再轉一段繞城,全程幾乎不堵,也走了快五十分鐘。

  距離大門兩三百米的地方,停著呂瀟瀟新換的橙黃色路虎神行者。

  祝錦川的車怕是被余文忠重點盯防的對象,最好低調點。恰巧呂瀟瀟換了車,車牌都是新的,不那麼起眼,免得提前暴露行蹤,又引出什麼事端來。

  尤其是那伙子無處不在的記者。

  祝錦川和凌俐,坐在車后座。

  「戴上眼鏡吧。」祝錦川說。

  「哦。」凌俐乖乖答應,從背包里摸出許久沒戴過的那副黑框眼鏡,猶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側過身子,從眼睛裡把隱形眼鏡給扒拉了出來,放到隨身攜帶的隱形鏡盒裡。

  祝錦川頭都沒轉一下,等凌俐弄好,抬腕看了看手錶:「走吧馬上就要到三點,只怕余文忠的飛機,也馬上要降落了。現在有人通風報信是打不通電話的,一會兒就未必了。」

  凌俐點點頭,有些緊張地咽了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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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那麼自信地看著自己的衣著,抬頭詢問兩人:「我這樣穿能行嗎?不會被被告人覺得太嫩了一點威懾力都沒有吧?」

  她今天完全沒想過會被抓來看守所,早上隨便找了條連衣裙穿上就出門了,竟然是這樣清淡的顏色。

  太不像個律師,太不專業了!

  祝錦川沒有作聲,呂瀟瀟做了個誇張的快要仰倒的表情:「大姐,你問了不下十遍了。可以了,美美美,就等著你去迷倒被告人,讓他趕快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實,我們能早點收工吧!」

  凌俐雙頰一紅:「討厭。」

  接下這案子兩個來月,凌俐終於見到了本案最關鍵的人物,被告,鄭啟傑。

  他穿著白t恤橙紅色馬甲,一米八向上的身高,可是佝僂著背,乍一看似乎一米七多點的感覺。

  另外的感覺,就是憔悴、浮腫、陰鬱。

  至於長相如何,除了頭頂剪得很短、鋼刺一樣的頭髮給人印象深刻,他的臉屬於看過了幾秒就要馬上忘記的。

  鄭啟傑站著沒動,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倆。

  他的眼珠子有些發灰,眼神說不上銳利,卻讓凌俐很不舒服。

  怎麼說呢,那眼睛死氣沉沉的,還帶著什麼都不在乎的意味。

  他一動不動半天,終於在會見區隔著律師和嫌疑犯的鐵門前坐下,說:「我的律師似乎不是你們。」

  聲音啞啞的,還有點發虛,似乎有點中氣不足。

  祝錦川沒有回答,站起身從褲兜里掏出了一包煙,從鐵門縫隙里扔了過去。

  鄭啟傑眼睛明顯地一亮,視線移到煙盒上就再挪不開,還動作幅度極大地咽著口水。

  獄警從桌面上拿起煙盒,檢查了一番,之後抽出一支給鄭啟傑送到嘴裡,甚至還給他點了煙。

  之後,獄警後退一步,靠著牆角站立。

  鄭啟傑還在旁若無人地抽著煙,每一口都想要用儘自己肺活量,恨不得能一口燃到底。

  凌俐看得目瞪口呆。

  不會吧,這鄭啟傑被關了一年多,能讓獄警點菸遞煙,難道混成了獄霸?

  祝錦川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想歪了,靠近她耳邊壓低聲音,有些無可奈何地解釋:「穿橙馬甲的都是重刑犯,戴著手鐐腳鐐不方便行動,獄警一般都不會太為難的。」

  凌俐忙收起腦袋裡「監獄風雲」的片段,跟著祝錦川,在鐵門前一張長長的桌前坐了下來。

  祝錦川沒有著急發問,而是等裡面的鄭啟傑抽完了第一支煙。

  等第二支煙開始燃起來的時候,氤氳的煙霧中,祝錦川開了口:「我們是唐傲雪母親委託的律師,我姓祝,我旁邊這位姓凌,今天來,是想問一下案子的事。」

  聽到他的自我介紹,鄭啟傑眼珠子都沒動一下,似乎早有預料一般。

  好半晌,他抽了口煙,又吐了個圓圓的煙圈,饒有興味地抬起頭看著煙圈裊裊上升。

  那煙圈越來越淡,終於消失。

  鄭啟傑終於開了口,聲音平而緩:「我實在不記得哪條法律法規說過,被害人律師可以會見犯罪嫌疑人的。哦,不對,現在提起公訴,我應該自稱被告人了。」

  凌俐心裡一緊,祝錦川則神色未動,帶點自嘲的聲音:「這麼看來,我們今天要白跑一趟了。」

  鄭啟傑笑而不語,只是唇角上揚著,眼底依舊死水一灘,沒有絲毫波動。

  第二支煙都抽了一半,凌俐終於忍不住了,一番思忖後發問:「唐傲雪,究竟在哪裡?」

  鄭啟傑轉頭看她:「我說過我不知道的,就算我說我知道還告訴你,你又不是警察,這沒有簽字沒有畫押的,就等於我沒說過。」

  凌俐一時語塞,只覺得鄭啟傑這人,心裡簡直明鏡一樣,非常地冷靜,完全知道自己的處境,也完全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還有他說話時候的表情和蒙著一層灰樣的眼神,太可怕了。

  凌俐喉頭滾動,吞咽著口水,十幾秒後還是堅持問下去:「你告訴我好嗎?她媽媽再找不到她,只怕又要出一條人命。你是沒見到一個女人兩年間瘦了四十斤的樣子,實在太慘。」

  鄭啟傑的神情依舊是不為所動,轉頭看向祝錦川:「這位……」

  他話停了下來,眸子朝上看,似乎想不起應該怎麼稱呼祝錦川,幾十秒後終於接下話:「祝律師是吧?你帶的這位小妹妹有點不專業,建議加強培訓。」

  祝錦川眼睛微虛,答了一句:「謝謝提醒。」

  凌俐按捺不住,握拳捶了桌子一下,在鄭啟傑聽到聲音轉頭看她後,一把抓下自己的眼鏡扔在桌面,聲音是止不住地激動:「你這個變態,縮頭烏龜!做了的事不敢承認,你晚上就睡得著嗎?你就不怕唐傲雪做了鬼回來找你算帳嗎?」

  鄭啟傑眼裡終於有了波動,閃著森森的冷意,從牙縫裡蹦出來幾個字:「睡不著的人不會是我。」

  凌俐被看得忍不住肩膀一縮,聲音戛然而止。

  獄警聽到這邊的動靜,已經上來制止:「這位律師,會見嫌疑人時候請注意言行,否則馬上結束會見。」

  祝錦川趕忙道歉:「對不起,我們會注意的。不好意思鄭先生,我這個徒弟有點情緒化,我回去會讓她好好檢討的。我們這次來,是為了附帶民事部分的……」

  「祝律師,我不知道你們來幹什麼的,我也沒什麼可說,」他還沒說完,鄭啟傑就打斷他,「余律師早就交代過我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他才是真正能幫我的人。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他說完這段,轉頭向牆角的獄警:「幹部,我要回監室。」

  祝錦川聳了聳肩,側眸向凌俐說:「走吧,收工了。」

  凌俐緊抿著唇點頭,手腳麻利地撿過自己的眼鏡戴上。

  會見室里的四個人分成兩撥,各自向相反的方向去。

  凌俐跟著祝錦川起身,放好椅子後轉身,聽著身後鄭啟傑腳上的腳鐐摩擦地面的聲音響起,剛才繃得緊緊的肩膀,有些放鬆。

  她這一口氣還沒松完,忽然背後傳來鄭啟傑的聲音:「等一下!」

  一瞬間,她寒毛都立了起來,心裡七上八下的,都有些不敢轉頭了。

  還好,鄭啟傑的這句話是對著祝錦川說的。

  他說的是:「祝律師,你的煙。」

  凌俐終於鬆口氣,有些好奇地回眸,卻發現鄭啟傑側身看著剛才祝錦川扔進裡間的那包煙,臉上表情相當糾結。

  有點不舍,又帶著猶豫。

  新開的,才抽了兩支,還剩十八支。

  祝錦川聽到後反而一臉的輕鬆,頭都沒有回:「拿著吧,我知道這裡這是好東西。」

  鄭啟傑垂眸看了看桌面,幾番伸手又縮了回來,最後咬了咬牙,對著祝錦川的背影:「謝謝。」

  出了會見室,隔著那一扇鐵門,也能聽到那漸漸遠去腳鐐拖在地上的聲音。

  祝錦川立在原地,不知道怎麼忽然說起另外的話題:「你知不知道,看守所里獄警最煩不守規矩的人,如果有人故意鬧事打架,獄警整治人的方法,就有讓不是重刑犯的人穿上腳鐐一整天,之後什麼時候脫要看心情,很多刺頭鬧了一次走過這麼一遭以後,就老老實實了。可想而知,這腳鐐套在身上多痛苦。」

  凌俐咋舌:「這麼厲害?」

  一出會見室,她剛才激動萬分一點就燃的狀態已經不在,表情開始豐富了起來。

  祝錦川和她對視:「當然厲害,那玩意兒戴久了,手腳都會變形。總之,人最好不要犯罪,不管是看守所還是監獄,能生存下去,但絕對不是什麼輕鬆的地方,很苦很苦。」

  聽聞他的話,凌俐忽然安靜了下來,一面走著,一面想起一個人走路時候有些古怪的模樣。

  原來是這樣,他戴了八年的腳鐐,睡覺時候都不能取下來,難怪他在上庭時候步態不穩,還有些外八字。

  她趕忙收起思緒不再深想。

  事情都發生了,傷害已經不可逆轉,不管是歉意也好,同情也罷,這些都毫無價值。

  她提起一口氣,緩緩地吐出,舒緩著情緒,之後加快腳步想要趕上幾米開外的祝錦川。

  卻不料,才走了兩步,前方出現的人就讓她瞪圓眼睛滿臉驚愕,還差點岔氣。

  余文忠滿頭大汗,身上的衣服半干半濕,看來剛才走得很急。而他身後的戚婉,也一反平時完美無瑕的妝容,髮型亂了,臉上汗跡斑駁,眼線似乎都花了。

  一見到祝錦川和凌俐迎面而來,那兩人也放緩腳步。

  幾秒後,兩撥人短兵相接,立在走廊中央。

  祝錦川和余文忠面對著面,相距不到半米,都突破了彼此的安全距離。

  凌俐看得心裡發毛。她發現,自從余文忠出現,她的小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跳動。

  祝錦川還和他離得那樣近。

  卻又注意到,這人比祝錦川矮了快半個頭,兩人站在一起,他似乎要微微仰著脖子,才能跟祝錦川保持對視。看起來很有些滑稽。

  可凌俐沒心思笑,默默等待著誰先開炮。

  這次又是余文忠沉不住氣。

  余文忠眯起眼睛,語氣恨恨地:「祝律師,凌律師,你這樣違背律師操守,就不怕我去律協投訴?」

  「請問投訴我什麼? 」祝錦川還沒來得及回答,凌俐就轉頭直視著余文忠,「法律並沒有規定,作為被害人律師不能來會見當事人,反倒是被告人的律師,在沒有檢察院的允許下不能私自找被害人取證。我這樣無足輕重的角色,哪裡值得您如臨大敵?」

  余文忠眼睛微眯,好好打量了她一番,說:「沒想到當年不堪一擊的凌家二妹,如今還算有出息了。不錯,有你家姐的幾分風範,厲害厲害。」

  余文忠就是厲害,不算有多大攻擊性的話,也並沒有帶什麼太過激烈的言辭,可凌俐就是忍不住被他撩出一身的硬刺來,恨不得變成球滾上去給他刺個透心涼。

  凌俐幾個呼吸才壓住怒火,說:「我是為了附帶民事部分的和解而來。」

  余文忠咧嘴一笑:「我管你以什麼藉口而來,無非都是想從鄭啟傑這裡掏點東西。我說明明正常的會見,公安局怎麼推三阻四的?原來埋伏在這裡。」

  戚婉聽到這話,銀牙緊咬:「不要臉,仗著有公檢撐腰,弄些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凌俐,你就是和你姐一樣不要臉!」

  此話一出,凌俐和祝錦川的臉色,同時變了變。

  余文忠則揮了揮手制止了還想逞口舌之快的戚婉,凝眸看了凌俐幾眼,又轉向祝錦川:「只怕你們是打錯如意算盤了。我雖然只見過我的委託人一面,可我知道他不是見一面就能夠搞定的菜鳥。他雖然甘願當勤雜工,但畢竟是海外苦讀的博士歸國,祝律師可能應付得來,但是以凌律師的資歷和資質,不被他耍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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