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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投機

2025-03-30 02:39:22 作者: 兜兜搬小海星

  庭前會議是在周五,而公安局那邊,很快有了反應。

  一個周末的時間,str分型對比結果就出來了。

  周一一大早,檢察院的電話打來,將那結果傳真給了祝錦川。

  那薄薄的一張紙捏在他手裡,看似沒有分量,卻讓凌俐緊張地直咽口水。

  祝錦川淡淡地一看,之後面無表情地瞟了她一眼,說:「果然沒錯,有三個找到了來源,分別是鄭啟傑以前的鄰居和同事,都還活著。」

  凌俐一點都沒有料對的方向的驚喜,只覺得自己前期的準備全部化為烏有。

  

  她咬著唇:「真是狡猾。」

  不僅再說鄭啟傑,還在說余文忠。

  祝錦川將那張紙撕碎了扔進紙簍,冷笑一聲,說:「只怕剩下兩個也都是活人身上的。余文忠,他果然是知道些事的,鄭啟傑一開始也是為了誤導警方的調查,要不然,誰會把鄰居家帶著毛囊的頭髮、同事手上掉落的皮,還有磕破頭用來止血的手帕收集起來,將他自己往食人惡魔的方向上引。到了快要開庭的時候,才告訴辯方律師那些dna其實是從活人身上來的。」

  凌俐沉沉點頭,心情極度鬱悶。

  就鄭啟傑和余文忠這輕輕鬆鬆的小花招,現在不僅是故意殺人存疑,連侮辱屍體也成了無證之罪。

  「警方的調查結果目前沒有公開,但也瞞不下去,余文忠已經提出要加大排除範圍,如果警方無所作為,那他下一步必定是直接公布dna來源。所以,我估計剛才我看過的東西很快就會到余文忠手裡。到時候,又到了他大做文章的時候了。」

  祝錦川分析著之後案件可能的走勢,跟凌俐想的也八九不離十。

  凌俐默不作聲,站在祝錦川桌前發著愣,嘴微嘟著眉頭皺起,眼睛眨巴眨巴的,跟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一般。

  看她孩子一樣的表情,祝錦川心裡一暖,輕笑一聲:「看你,嘴噘得老高,就那麼不高興嗎?」

  凌俐還沒有回話,祝錦川又垂眸看著她手的方向,笑說:「你快饒了我的桌子吧!看你都要掰下來一塊了。如果余文忠落到你手裡,只怕這時候已經被你掐死了。」

  凌俐這才注意到自己手緊抓著桌角,用力太過指甲蓋的粉紅被擠在了一處,指甲前端成了很明顯的一輪彎月。

  她鬆開桌子甩了甩手,有些悶悶不樂:「我就是討厭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子,就沒人能管管他了嗎?這樣的公知律師真討厭!」

  「有啊,怎麼沒有?」他眼裡醞著笑意,「你也去弄個記者會,自封為自乾五小粉紅,就可以名正言順罵他了。」

  說完,又故意把視線放在她今天穿的粉色連衣裙上:「就穿這身去。」

  凌俐幾秒後反應過來,也忍不住笑起來。

  隨著她的動作,黑亮柔順的頭髮在肩膀上掃來掃去,而粉色連衣裙襯得皮膚白亮清透,齊劉海掩映下,原本太過瘦削冷清的臉,竟有了一絲甜美的感覺。

  去年瘦弱到完全撐不起衣服的身材,今年竟然豐腴了點,說是亭亭玉立都不為過。

  祝錦川微微怔住,表情微動。

  不知不覺,熊孩子已經長成這副模樣了?

  幾秒後又釋然一笑,這二十五都快過完了的凌俐,哪裡還是十幾年前那個無惡不作拿竹竿捅馬蜂窩的熊孩子?

  祝錦川若有所思:「再幾個月,你就二十六了?」

  凌俐一愣,有些不明白怎麼忽然話題轉到自己年齡這裡,不過也點點頭:「是。」

  他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之後低下頭在自己的日程本里,不知道在寫什麼。

  被這一打岔,凌俐剛才的委屈、不甘和低落的情緒終於消失無蹤。

  她微偏著頭,眼裡都是不解:「其實,我一直想不通,鄭啟傑的動機在哪裡。」

  祝錦川剛好寫完,蓋上筆蓋抬起頭:「動機?」

  「對,他對唐傲雪下手的動機。」

  凌俐回答,又在腦海里梳理了一番前因後果,把自己的推論說了出來:「這案子從一開始就不對勁。警方最早以為鄭啟傑是個殺害多人的變態食人惡魔,所以不惜冒著巨大的風險也要讓案子把程序走下去,想要讓他接受法律的制裁。但是,鄭啟傑並非殺了至少六個人,很可能被害者只有唐傲雪一個。」

  說到這裡,她略停了停,看到祝錦川眼裡是贊同的神色,又繼續說了下去。

  「鄭啟傑的行動可以分成三個階段,第一,準備作案的階段,包括收集、搬運實驗室廢液、準備塑料垃圾桶,同時籌劃接近唐傲雪,準備那五個來源不明的dan載體,挖下了陷阱給警方跳;第二,作案,處理唐傲雪屍體,僅僅留下兩截殘臂,等待唐傲雪失蹤一年後,故意弄壞家裡電路讓電工上門,殘臂被人發下;第三,被抓起來進入看守所,除了收集實驗室廢液,其他關於案情方面幾乎是零口供,一年間熬下了警方的訊問,直到起訴階段突然告訴辯護律師案情的關鍵所在,導致了三天前我們在庭前會議的被動。」

  祝錦川點著頭:「沒錯,我也知道你的疑問是什麼了。鄭啟傑一早就布下了陷阱等著警方去鑽,可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要大費周折隱瞞事實一年?如果說想要用這個方法脫罪,那不如一開始就把殘臂處理掉。」

  聽到他說出問題的關鍵,凌俐再不多言。

  她從證據里看到過唐傲雪的殘臂,很短的兩小截,一點都不起眼,如果找個偏僻點的地方點一把火燒掉,或者如他們所猜測的那樣,找王水來融掉後殘液倒入大江,豈不是一了百了?

  又何必把自己弄進看守所,背了個重罪還附帶著一個量刑不重但挺噁心的罪名。

  所以,事情到了這裡就陷入了邏輯的死循環,這讓凌俐想破腦袋也想不通。

  頂著這樣的犯罪成本和犯罪風險,做這樣一件看起來白費功夫的事,難道真的就只為了挑戰司法的權威?

  祝錦川似乎也在思考這個問題,習慣性地拿起他的鋼筆開始輕點桌面,幾分鐘後,終於開口,卻沒有給她答案。

  他只是說:「你是不是更想見一見這個神秘的被告人了?再等等小呂吧,她那邊,可能會有收穫也不一定。」

  看凌俐呆呆的反應不過來,祝錦川無可奈何:「她今天早上去了省檢,之後還要去公安局,最多到午飯後就回來了。」

  祝錦川故意賣關子,凌俐心神不寧等了一上午,午飯都吃得沒滋沒味。

  飯後一個小時,呂瀟瀟果然回來了。

  一進門,她直衝沖跑到祝錦川辦公室:「不撤的,也不會改成故意傷害罪,武檢匯報省上的結果是,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公安局上上下下都堅持認為鄭啟傑就是真兇,這可能是定罪的唯一機會,哪怕出醜也認了。武檢讓我回來問您一聲,之後余文忠那邊可能花樣百出,不會那麼好對付,您是繼續代理還是要避一避鋒芒?」

  祝錦川一點都沒有猶豫,一揮手:「當然繼續。」

  呂瀟瀟顯然料到這結果,面上表情都沒變,又看向凌俐:「那件事也有結果了。」

  凌俐雲裡霧裡:「什麼?」

  「不就是你想見見鄭啟傑?」她說,揚著眉心情飛揚,「本來,看守所是死都不鬆口的,說這樣的請求沒有過先例,現在這一被算計也惱了,決定鋌而走險一次,所以同意讓你以刑事附帶民事訴訟代理律師的身份,以商量民事賠償為藉口,去見一見鄭啟傑。」

  凌俐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呂瀟瀟繼續說:「今天周一,余文忠周五庭前會議一結束就提了會見申請,公安局必須在四十八小時內安排會見。公安局那邊好容易找藉口把周末兩天拖過,也還好余文忠周末回了他慶州的老窩去。我拜託人查了下,他今天下午的航班,三點半就到雒都,所謂何事不言而喻。快則今天,慢則明天,他必然會去再見一次鄭啟傑的,我們要趕在他之前去一趟。」

  「對,」祝錦川點著頭,「馬上就去,如果被余文忠告知被告人庭前會議的結果,我們更是沒辦法再從鄭啟傑那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了。」

  「這事是繞不過余文忠的,他在阜南這邊的勢力也不小,很多學生就職於檢法兩家,另外……」

  呂瀟瀟豎起手指,咬緊牙關:「聽好了小凌子,本宮的新仇舊恨,你師父的前程往事,都指著你給我們爭口氣了。」

  凌俐心情激動,這時候頭如搗蒜只知道應承。

  祝錦川則是難得一見的尷尬表情,嘆了口氣:「別扯上我好不。」

  祝錦川進了自己辦公室收拾東西準備出發,凌俐有些好奇地拉住了呂瀟瀟。

  她知道,呂瀟瀟這一趟跑去公安廳搞定這事,多半是通過李果那條線的關係。

  指不定,她還見了李果了。

  凌俐非常好奇,低聲問:「見到李警官了?有沒有感受到他充滿愛意的眼神?」

  被凌俐問起這事,呂瀟瀟倒是沒有之前一提李果就翻臉的模樣,反而有些鬱悶:「愛意個屁,我生怕他看出些什麼故意遮遮掩掩的穿件寬鬆的裙子,結果那賤人見我第一句就不懷好意地問,怎麼才兩個月沒見,我就腫成這樣?那聲音那語氣,滿滿的嫌棄。我沒有當場敲爛他的狗頭,僅僅是出於對生命的尊重而已!」

  凌俐拼命憋住笑。

  這些日子呂瀟瀟的變化顯而易見,跟吹氣球似地一下就了胖了許多,大概李果在不知道她發胖原因的情況下,對呂瀟瀟冷嘲熱諷了一番。

  看來李果還真不知道呂瀟瀟有孕,她是不是該選個合適的時候去告告密,以報答呂瀟瀟向祝錦川打她小報告之恩?

  想到這裡,她咬著牙問呂瀟瀟:「你到底跟我師父說了什麼?他怎麼連小謝總和南老師的事都知道了?那天冷不丁問我,差點沒把我嚇死!」

  看凌俐氣鼓鼓的模樣,呂瀟瀟好笑地拍了拍她的面頰,大大方方一點出賣基友的不好意思都沒有。

  「我那是提前讓你家更年期的師父有點心理準備,免得突然有一天你要出嫁了哭得稀里嘩啦的。還有,萬一你真被人欺負了去,我可沒法給你撐腰,還是你家腹黑嘴毒的師父比較適合。」

  還有一點沒說。

  祝錦川心裡明鏡似的,哪裡會看不出這小菜鳥的變化?就從她那次春心萌動剪了個無比風騷的頭髮就看出了端倪,還拿她有孕這件事有意無意威脅她,說他最近可能經常去公安廳,也許會碰到一兩個熟人。

  她呂瀟瀟一貫死道友不死貧道的,乾脆就把凌俐賣了。

  反正也沒什麼見不得光的不是?

  想著想著,乾脆一把捏起她的臉,笑嘻嘻:「話說,你這個鋸了嘴的葫蘆,最後究竟選的富二代還是科學怪人?怎麼都沒聽你提起了?」

  說起南之易,凌俐連疼都不敢喊一聲,一張臉任由呂瀟瀟捏圓又搓扁。

  因為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

  從南溪回來後,她跟南之易就再沒了聯繫,相距幾米的兩扇門,從來沒有同時打開過。

  祝錦川出辦公室一瞬間,正好看到凌俐的臉在呂瀟瀟手裡變幻莫測。

  他再能繃著,這時候也忍不住笑起來,很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對著兩個胡鬧的人說:「走了!做正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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