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薄荷
2025-03-30 02:37:05
作者: 兜兜搬小海星
這一下午的公事辦成了私事,凌俐終於能夠肯定,謝柯爾表現出來對她有好感這件事,並非是他一時興起開個玩笑,也不是她的錯覺。
他是真的有想追她的念頭,態度誠懇且目前看起來似乎頭腦很清醒,也沒有逼得她多緊。
可要問自己心裡到底對謝柯爾有沒有感覺,凌俐非常清楚。
她心間的那座房子很小的,現在已經住了一個人進去,哪怕知道那一段註定無疾而終不會有結果,又怎麼可能放開一切馬上喜歡上另外的人呢?
她需要時間去淡忘的緊要關頭,偏偏謝柯爾跑來強勢地叩門。
所以她才會驚慌失措,才會下意識地逃避,不斷地鬧笑話,在謝柯爾面前,也越來越被動。
要看清楚自己的本心,又要不被謝柯爾誘導牽著鼻子走,感情這件事,可真難!
一聲嘆息後抬起頭,發覺面前面板上向上的按鈕已經熄滅,電梯不知道什麼時候來過又走了,她再一次錯過了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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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在焉導致錯過電梯這件事,今天已經是第二次發生了。
凌俐搖著頭苦笑,再次摁下了上樓的那個箭頭。
不到一分鐘,爬上頂樓的電梯又降了下來,清脆的一聲「叮」後,打開了門。
進了電梯,凌俐站穩轉身,從緩緩關閉的電梯門中,隱隱看到一個身影由遠而近迅速本來,嘴裡呼喊著「等一等」,終於在金屬門快要合攏的一瞬間鑽了進來。
凌俐有些發愣,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張臉。
眸子清亮,鼻樑挺直,薄唇緊抿,皮膚是有些不健康的白。
頭髮倒是沒什麼奇怪的地方,只因為剛才跑步額前的髮絲有點亂,深色系的衣服長褲也看不出髒,特別礙眼的是下巴上密密匝匝連成一片胡茬,都快蔓延到鬢角連成一片絡腮鬍了。
怎麼又是南之易?
凌俐眨巴著眼睛,還在考慮該怎麼和他打招呼,南之易已經蹙著眉尖開始指責她。
「你是瞎嗎?看著有人跑過來也不按住電梯?要是我晚一步不就被電梯門給夾了,請問你的良心呢?」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人,南之易絲毫不給凌俐留面子,嘴裡連珠炮一樣數落著她。
「哦。」凌俐低著頭應承了一聲。剛才她被南之易突然出現驚呆,著實沒想到會這麼巧,震驚之下確實沒有按住按鈕,是她理虧沒錯。
想了想,她又趕忙往右邁出一步,給他讓出了空間。
見她態度還算老實,南之易總算沒有再多說什麼,一個「算你識相」的眼神拋過來,之後跨步轉身,和她並肩而立。
凌俐低著頭聽著電梯上升時候的響動,隨著樓層越來越高,她似乎感覺,南之易的視線放在她的身上。
接著鋥亮到反光的電梯轎廂偷偷瞟了眼,她發現,似乎南之易真的正在看她。
他在看什麼?凌俐忍不住想問,可又有些近情情怯,一時之間有些緊張起來,身體都在悄悄發熱。
她咬了咬唇,心裡預設了好多句視線相觸時跟他說些什,可好容易鼓氣勇氣抬頭,卻發現剛才又是自作多情了。
南之易是在看她這邊不錯,不過他直直地盯著的,是她手裡那盆薄荷。
他微微側著頭,眉頭皺起,眼睛裡都是疑惑。
凌俐看了看薄荷,又看了看他,忍不住舉了舉花盆發出疑問:「嗯?」
難道說,南之易還不認識薄荷了?
南之易瞅她一眼,問:「你要養貓?」
凌俐眼裡閃過問號,完全不明白他在問什麼。
看到她一臉懵逼,南之易一臉「果然是這樣」的表情,指著花盆問她:「你說你買這個做什麼?」
幾秒後,她眨巴著眼回答道:「薄荷啊,買來泡水喝。」
「薄荷?」他輕笑出聲,剛才發脾氣時候的滿臉兇相瞬間消散:「這不是給人吃的薄荷啊。」
「啊?這不是薄荷?」凌俐呆掉,不由自主無辜地眨眼:「那是我被騙了?」
南之易伸出一隻指頭搖了搖:「也不是,這確實是薄荷。」
凌俐被弄糊塗了,什麼不是薄荷又確實是薄荷的,南之易說話怎麼前後矛盾?
他又微彎著腰湊過來,近距離看著盆里那肥嫩的葉子。
忽然拉近的距離又讓凌俐心跳猛然間加快,好容易才抑制住想要後退一步的念頭。
幾秒後,南之易直起身子搖著頭一臉好笑:「這是貓薄荷,唇形科荊芥屬,俗稱貓草,對貓來說有著興奮劑一樣的效果,和你想像的唇形科薄荷屬的薄荷,可不是一個屬的。」
說完,他很順手地拍了拍她的頭頂:「真是笨得能上天,連一盆草都能買錯了,你可別說你跟過我,我可丟不起這人。」
他溫熱的掌心停留在她頭頂上不到一秒的時間,可凌俐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於他的體溫。
這還是南之易這次回來,第一次主動地靠近她。
以前常抗議他把自己當狗狗一樣拍來拍去,可真沒了以後,她又無比懷念起來。
只覺得血一下子湧上頭頂,臉也瞬間紅透,甚至開始有向耳朵蔓延的趨勢。
凌俐一邊埋怨著自己的不爭氣,一邊又沒辦法控制住這種體交感神經作祟引起的丟人反應。
忽然想起之前那兩個多月朝夕相處的時光。
那時候沒覺得有什麼特別,甚至有時候還會恨他恨得牙痒痒的,可隨著兩人漸行漸遠,凌俐才體會到什麼叫只是當時已惘然。
南之易注意到凌俐了的窘迫,嘴角的笑也忽然僵住,懸在她頭頂的手悄悄捏成拳頭,又悄無聲息地放下,也沒有再打趣她。
南之易安安靜靜,凌俐鬆了口氣,兩人都沒有再交談,直到電梯停在十八樓。
凌俐先他一步跨出電梯,微微側身說:「我先回去了,南老師。」
「嗯,」他輕輕應了聲,出電梯後本來和凌俐是相反的方向,都走出了兩步,又忽然回過頭來長臂一伸,攬走了她手上的盆。
「誒?」凌俐看著空空的雙手,不大明白他為什麼搶走一盆草。
南之易接著解釋:「你拿這個沒用,貓薄荷也不能泡水喝,不管是花是葉都沒有觀賞價值,和盆野草沒區別,我就拿走了。」
「哦。」他說了一長串話,凌俐只呆呆回了一個字就算同意了這事,絲毫沒有那是她個人財產神聖不可侵犯的意識。
南之易也不看她,大手輕輕托起小小的盆,緩緩轉動著仔細觀察植物的狀態:「而且這孩子狀態不好,都快死了。我先養幾天,救活了就拿去給樓下養貓的閔醫生。」
「嗯。」凌俐點點頭,依舊毫無異議。
看著她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南之易氣不打一處來,皺著眉頭忍了又忍,終於還是開口吐槽:「你今天是得了失語症嗎?這不是哦就是嗯的,以前至少還會個哼,現在真是越來越退化了。」
凌俐張了張嘴,又一個哦字都翻湧到了舌尖,終究還是吞了回去,輕輕點了點頭,轉身走廊盡頭的門口走去。
南之易看她一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模樣,眼神黯了黯,微微嘆氣後轉身朝向1801的門。
一時間,十八樓的走廊里,又再一次安靜了下來。
凌俐雖然不想說話,可還是忍不住尖著耳朵留意著身後的動靜。她聽到他的腳步聲,聽到他掏鑰匙的聲音,還聽到對面的門鎖咔噠一聲打開的響聲。
凌俐立在門前,終於還是忍不住,趁著他這時候背對著她,偷偷地回眸看向他的背影。
卻不曾想,竟然會看到一副意料之外的畫面。
他是一手拿著薄荷,一手推開門的姿勢,動作和她想像中的沒什麼不一樣,不過凌俐卻注意到,那畫面中似乎多出了一個人。
以凌俐側身回頭的角度,正好看到纏在南之易脖子上的兩隻胳膊,和被他肩膀擋住了一大半帶著淚痕的臉。
之後響起來的是略帶著點哭腔的聲音:「小易哥哥,等你了好久,我……」
凌俐瞪大了眼睛,看起來,似乎有什麼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
「輕點輕點,沒看到我手裡的貓草嗎?」被攬住了脖子,南之易不耐煩地嚷嚷著。
可是,他聲音雖然不耐煩,卻並沒有推開幾乎是掛到他脖子上的人。
之後,那扇厚重的門緩緩關閉,幾秒後留給凌俐的,只有一扇緊閉的門,和門內漸漸低下去的交談聲。
凌俐呆立在原地,只覺得剛才那一閃而過的畫面,是那樣的眼熟。
去年的秋天,南之易以那身被她醉酒之下弄髒的昂貴西裝為由頭,脅迫她幫他遛狗一個月的時候,她第一次來到這棟樓里,可不就是看到跟剛才類似的畫面?
女人摟著男人的脖子撒嬌,那樣親昵的動作和語氣,他們之間發生著什麼,似乎不言而喻。
只是,那次的畫面發生在1802,這次卻發生在1801;上次白皙柔潤的手臂是那位田螺夫人的,而這次這泛著健康光澤的小麥色皮膚,毫無疑問,是屬於魏葳的。
魏葳能肆意投入他的懷抱不被拒絕,能紅著眼哭泣不再擔心被他嘲諷,能和他那樣近的距離不再被推開。
看起來,她似乎得償所願了。
凌俐不想再麻痹自己剛才那一幕一定有什麼誤會,她是看著魏葳一步步接近南之易的,也很清楚魏葳到底為何而來。
要說面對今天這樣的結果,她其實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不管之前給自己找了多少退卻的託詞,也無論準備了什麼樣的理由安慰自己,在看到那一幕的一瞬間,凌俐忽然後悔了。
可為時已晚。
明明想要又不敢伸手去拿,一次次去找呂瀟瀟傾吐心聲,總想從別人那裡得到逆流而上或者知難而退的勇氣。
到頭來,卻是一次次的優柔寡斷,拿不起也放不下。如今能慶幸的,惟有還陷得不深這一點。
可為什麼視線開始漸漸模糊了?
凌俐鼻酸得不行,有些從心底噴涌而出的酸楚,怎麼都忍不住,直直地衝上腦門。
凌俐吸了吸鼻子,終於倉惶地離去,可還不忘在轉身掩門的時候輕手輕腳,儘量不發出聲響。
關上門,她靠在冰冷的防盜門上,感受著從後背蔓延到全身的冷意。
這下,總該徹底死心了吧?不管好結果還是壞結果,她都沒有了再花心思和精力在南之易身上的理由。
凌俐再一次地告誡自己。等著她的事情還有很多,一次自作多情的單相思而已,沒什麼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