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脫線
2025-03-30 02:35:52
作者: 兜兜搬小海星
一小時後談完了公事,謝柯爾轉過頭對著她微笑:「凌小姐,之前以為你是個學生平時兼職給人遛狗的,沒想到是律師,實在是人不可貌相。」
凌俐訕訕一笑,不由自主接了句話:「我也以為你是個狗痴。」
這話說得謝柯爾臉上表情一滯,之後馬上笑開:「你沒看錯,我就是個狗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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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祝錦川橫過來冷冷的一眼,壓低了聲音提醒她:「凌俐!」
她才反應過來失言,忙連聲道歉:「我不是那個意思……」
謝柯爾卻揚起手打斷她的道歉,之後大笑:「別在意,退伍前我在部隊本職工作就是訓練警犬,這些年和狗在一起的時間多了,當然愛狗成痴。」
沒想到謝柯爾竟然是軍人出身,凌俐不由得咋舌:「實在是看不出來。」
他則攤著手苦笑:「也是沒辦法的事,讀書讀不進去,三本都考不上,我家老頭子怕把我送到國外越學越壞,所以求爺爺告奶奶,拎著我的領子扔去部隊,還放話說要是我敢跑,就再別想家裡拿一分錢。」
看著凌俐那副反應慢到需要重啟一下的模樣,祝錦川只好出來打圓場。
「所謂性格決定命運,小時候沒長醒、長大了有出息的例子比比皆是,小謝總你哪怕不去部隊歷練一番,也會有其他經歷。」
謝柯爾笑笑正要回話,忽然秘書敲門進來:「謝總,承發的人說今天的會議取消。」
「理由呢?」他皺起眉頭,剛剛溫和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來。
「沒說。」秘書回答,聲音有些怯怯的,似乎在害怕謝柯爾發火。
剛才剛到潁鴻就是這位秘書接待的他們,只是秘書妹紙名字有些拗口凌俐沒記住,隱約想得起來她姓何。
謝柯爾緊抿著唇思考了幾分鐘,之後釋然一笑:「看來這幫子老油條還是報了團,合起伙來欺負我一個新來的啊。」
眼見他臉上冰雪消融,何秘書如釋重負一般微微點頭,表情也輕鬆了幾分。
祝錦川問起了他這番話的前因後果,謝柯爾一一回答,以凌俐對公司資本運作半懂不懂的水平聽下來,這似乎關係到潁鴻的融資渠道之類的問題。
他說完了,又諮詢了祝錦川幾個公司法方面的專業問題,都跟實務密切相關。好在祝大狀雖然專注於智慧財產權領域,這些公司經營的也不算生疏,在加上此次也是有備而來,謝柯爾的問題還難不倒他。
他們一邊喝茶一邊談著公司經營,陪座的凌俐一句話都插不上。她本來也應該好好聽聽學習一下的,可注意力卻不受控制地被一旁高挑美麗肌膚勝雪的秘書吸引住。
本該繼續出去守大門俏麗的秘書妹紙,在剛才那通電話後留在了辦公室里,殷勤地端茶倒水。
何秘書起碼一米七的身高,卻有著南方人都少見的小骨架,一點都不顯得粗壯,身材窈窕眉目如畫,輕輕一笑就是深深的酒窩,實在是個少見的美人。
這樣養眼的妹子在眼前晃,謝柯爾也沒有表示不悅,何秘書的表情也從一開始的有點小緊張,到現在一直笑意盈盈,聲音也甜到膩人。
哪怕慢半拍的凌俐也看得出來,這妹紙在十分盡職盡責地討好自己老闆,抓住一切機會要在老闆面前露臉。
何秘書給凌俐又換了一次水,發現她並沒有喝多少,躬著身子對她淺笑,又低聲問:「凌律師,這茶不喜歡嗎?」
茶几很低,沙發的高度也不高,對於何秘書的高個子來說,要將就凌俐,她得幾乎是跪在地面上了。
這麼個妝容精緻穿著得體的漂亮女人,對著她輕言細語溫柔小意,再加上妹子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本該清新又怡人的。
可偏偏凌俐最不喜歡的就是甜到膩人的梔子花香味。
她被這幾乎是跪式服務震暈,又加上香風的襲擊,她下意識說出心裡話:「太濃了,我不太習慣。」
祝錦川聽到她的回答,一個冷冷的眼神拋過來示意她閉嘴。只憑她的表情他就能判斷出來,這句話恐怕說的不只是茶,只怕會讓人心裡不自在。
而何秘書卻絲毫不在意,似乎沒有聽出凌俐無意中的弦外之音。
她看了看茶杯有些抱歉地回答:「不好意思給您泡的竹葉青,我去換甘露給您。」
謝柯爾依舊談笑風生似乎一點都不放在心上,只是在何秘書輕輕走過他身邊去茶水間重新泡茶的一瞬,他鼻尖輕輕一聳,又似乎微微皺了皺眉。
沒了重要的會議,謝柯爾一上午的時間放空,竟然就跟祝錦川聊經濟形勢聊國家大事聊經營環境,似乎相談甚歡相見恨晚,很快就到了中午。
祝錦川看看時間,站起身來告別,謝柯爾卻挽留:「祝律師,難得有時間聽您的高見,不如一起吃頓簡單的工作餐,也讓我多點機會跟您學習。」
他說得自謙又誠意十足,祝錦川自然不好拒絕。
一小時後,凌俐對著面前的三個盤子發愣。
這是什麼情況?說好的「簡單的工作餐」呢?不是應該吃點炒麵炒飯拉麵隨便應付一下就行了?就算謝柯爾大老闆有錢,也不至於橫跨大半個城區來吃什麼私家菜館吧?
而且,為什麼她眼前是一堆堪比仰望星空的黑暗料理?
凌俐眼角抽了抽,回憶著剛才服務員報的菜名。她面前擺著的似乎是什麼墨魚汁海鮮炒飯,墨魚汁餃子,還有墨魚汁拌的奇怪的沙拉……
噫,這廚師跟墨魚有仇嗎?喜歡把人家的汁擠出來到處甩。
嗷不對,明明是跟她有仇。看祝錦川和謝柯爾面前的義大利面和沙拉,輔料都是蘆筍蝦仁金槍魚之類的,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食物,就她這邊的幾盤子畫風清奇。
哪裡有這什麼牛氣的店?客人來吃飯還不允許自己點單了,只能廚師願意給你做什麼就吃什麼,眼前這一堆全是黑色的玩意,到底能不能吃的?
她拿著勺子好半天了,也沒勇氣對著那堆不明物體挖下去,甚至有些想隨便找個藉口開溜的,可這年頭才冒出頭就被她自己打壓下去。
老闆還在兢兢業業伺候更大的老闆,自己卻想溜?不怕被再來一頓墨魚汁炒魷魚嗎?她舅舅的金字招牌用了一次兩次也就夠了,怎麼能老拿出來當成擋箭牌。
謝柯爾看她一臉為難的樣子,善解人意地問:「是不是吃不慣墨魚?」
「不是。」她勉強地笑笑,「我正在觀察。」
正在喝蘑菇湯的祝錦川差點一口湯噴出來,幾秒後微微側頭,淡淡地說:「謝總剛才說這家店最有名的就是墨魚汁料理,特意跟廚師給你做一份,你不愛吃就別吃了。」
不管從表情倒語氣,都是警告裡帶著點敲打的意味。
被老闆重點關注的打工小妹馬上搖頭,視死如歸地拿起勺子,閉著眼將那一團烏黑麻漆的東西送進嘴裡。
等那吸滿黑色醬汁的飽滿飯粒觸到舌頭的時候,她眼睛倏然間睜開,滿面不可思議的表情。
好鮮的味道!調味剛剛好,飯粒裹著濃濃的湯汁,帶著淡淡的大海的咸鮮味,可又完全沒有一絲腥味。還有新鮮的墨魚絲混在裡面,鮮甜又彈牙。
對於喜歡吃海鮮的凌俐來說,這飯實在太對她的胃口了。
她的味蕾似乎被那一勺子飯喚醒,剛剛還不怎麼餓的肚子一下變得飢腸轆轆,之後進入了吃什麼都香的狀態。
她再也聽不見也看不見祝錦川和謝柯爾在談什麼做什麼,專心致志解決著面前的幾盤食物,等吃到盤子空空抬起頭來,卻發現對面謝柯爾驚恐的眼神。
一轉頭,隔壁的祝錦川也是滿臉嫌棄的表情。
凌俐不明就裡,再加上吃了東西腦袋反應有些慢,呆呆地問:「怎麼了?」
謝柯爾沒有回答,祝錦川輕輕咳嗽了一聲。
「是吃得太多嚇到您了嗎?」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尷尬地對謝柯爾笑笑,又指望著自我打趣一番能讓大老闆。
謝柯爾終於有了另外的表情,眼角止不住地往上,臉上肌肉一顫一顫的,馬上就要繃不住。
這裡大廚脾氣怪,給什麼就得吃什麼,因為他是常客,今天好說歹說才讓這大廚給了三分面子,做了他最拿手的三份墨魚汁料理。
這份量十足的飯、餃子和沙拉,他完全沒想過凌俐能一個人吃完。比如那份餃子,本來是他給自己點的,只不過剛才沒來得及細說,再加上服務員上菜的位置太靠近凌俐,讓她誤會了。
也怪他沒有說清楚,鬧了這一場烏龍不說,對面那小律師吃得太飽眼神都呆呆的,嘴上也好像剛剛啃了蜂窩煤一樣……
「對不起,我去趟洗手間。」謝柯爾垂下頭,手握成拳頭掩住唇拼命忍住笑,之後找了個藉口就離去。
祝錦川輕輕哼了聲,拿起面前的濕巾扔給凌俐:「快擦擦嘴吧,你這副模樣跟中毒了似的。」
半分鐘後,凌俐看著那濕巾上一團團烏黑的墨跡,恥辱感排山倒海地襲來。
她剛才就是頂著一嘴烏黑的墨魚汁跟謝柯爾說話的?還好意思對著人家笑?只怕牙齒都是黑黑的吧!
港真,謝柯爾很有教養了。
生無可戀地捂著臉懺悔,可祝錦川在一旁不陰不陽地補著刀:「吃得多還吃成副女鬼的模樣,這委託人要是改變授權,肯定是給你這難看的吃相給嚇跑的。」
從這句話開始,凌俐再也不敢正視謝柯爾,也一直惴惴不安會不會真的因為自己愚蠢的行為把委託搞掉了。
下午兩點,從飯店出來分別的時候,剛才差點破功的謝柯爾已經恢復了平和無害的模樣,跟凌俐禮貌地握手告別:「凌律師,這案子就請你多多關注了。」
不知道是不是腦子又搭錯線了,還是如釋重負之後的放飛自我,凌俐聽他這句話,忍不住一時嘴快:「您不撤回委託就好,我還以為我靠吃東西也能嚇走一個客戶。」
謝柯爾聞言一愣,手上的力道都重了幾分,顯然沒想到一句客套話也能引發這樣直白的回答。
他再沒力氣把這話給圓回來,咧嘴笑了笑,之後收回手竟然做了個有些可笑的動作——摸額頭。
忽然想起第一次見面時候某人摔進狗糞堆里的尷尬事,還有滿手便便的時候,明明急得不行還耐著性子跟他客套,偏偏又不大會說話,堪比內涵派諧星的表演。
上午,他一個十分看重的會談被臨時放了鴿子,不僅項目談不成還落了面子,很有可能是被公司里還不服他的某些人算計了。他其實還是很有些鬱悶的,之後請吃飯也是想藉機會跟祝錦川這位和公司內部幾大派系毫無瓜葛的資深律師請教些東西,卻意外地碰到這麼傻乎乎的人。
謝柯爾心情莫名地好起來,揚起手輕笑著說:「那就下次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