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告別
2025-03-30 02:34:42
作者: 兜兜搬小海星
聽到這樣的回答,鍾卓雯沖她一瞪眼:「你這個死腦筋,現成的大樹不去好好乘涼,偏偏要堅持原則自力更生,我鄙視你!」
凌俐聲音冷冷的:「我倒是很佩服你,年紀小小的從哪裡學來的這些歪門邪道?這麼不著調的建議也能提出來?先不說什麼原則問題了,你知道這樣的事要是被人知道,會給田老師他們造成多大影響嗎?」
鍾卓雯一翻白眼:「這不是實在沒法子了嗎?我倒是想有機會堂堂正正地去翻警察收集的各種證據和資料,可不是沒渠道嗎?我媽也從來不讓我接觸那什麼教授律師,一點信息的渠道都沒有,還有,我一個未成年人要對抗國家暴力機關,容易嗎?」
凌俐搖了搖頭,完全不贊同她的話:「別怨天怨地的,沒有人有義務體諒你的感受,也沒有人需要對你的人生負責。你的日子過成什麼樣子,完全是你自己的選擇。你不用說了,關於這件事,你再死纏爛打,我都不會去跟田老師、還有南老師開口的。」
看著眼前這個似乎反應有些慢結果出乎意料執拗的人,鍾卓雯只好認輸,眉眼耷拉下來,有氣無力地說:「好吧,我知道了,你可不可以別再說教了?」
兩人一言不發對視了一會兒,鍾卓雯忽然想了什麼似的,更加無精打采起來:「你知不知道我爸的國家賠償下來了?五百萬,據說又創記錄了。」
凌俐一頓,默默點了點頭。
早在半個月前,她就已經從田正言嘴裡知道了這一結果,後來法院裁定一出來,果然媒體上又是沸沸揚揚一片。然而她那時候忙得焦頭爛額,也沒心情關注這件事。
鍾卓雯說完剛才那句,就沉默了下來,眼裡罕見地染上了郁色,那消沉的氣場完全像個鬱郁不得志的中年人。
凌俐奇怪地看了她一陣,終於問:「這不是好事嗎?你媽這些年的奔波,也算有了些回報。」
她抬起頭看了凌俐一眼,又撇過臉看著窗外:「算是有了結果,可並不見得是好事。那些錢里,我爸執著於要拿一部分給你,我媽不同意,兩個人已經就這個事情翻臉了好些天。」
凌俐瞪大眼睛,在她看來完全無法理解鍾承衡的做法:「這是什麼意思?心中有愧,還是覺得我需要這樣的施捨?什麼亂七八糟的事。」
鍾卓雯抱著膝蓋縮成一團,還在發著牢騷:「你無法理解吧?我也不知道我爸什麼腦迴路。我知道,你是不需要錢來彌補傷痛的,在查明案件真相之前,要你原諒他,也更加不可能。我跟我媽都跟他說了這些道理了,可他一意孤行,怎麼也不聽。」
說到這裡,她停下來看了凌俐一眼,又長長地嘆了口氣:「我媽也是固執己見,非要和我爸復婚。也不想想,他們怎麼可能還能在一起?兩個人都放不下心裡的執念,我這些日子過得可真辛苦,還不如我爸被關起來的時候痛快。」
這一連串不可理喻的事砸下來,凌俐都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麼能詞語才能形容自己複雜的心情,對鍾卓雯安慰也不是,擺出幸災樂禍的心態,好像也不大適合,只好悶悶一句:「有沒有搞錯。」
鍾卓雯長腿一伸癱在沙發上:「看在我剛才那麼有誠意的份上,看在我是個家庭不幸福還要操心家裡兩個偏執狂父母的份上,你能不能,就讓我走走捷徑?田正言和南之易,你只用賣一個人給我就行了。」
凌俐本來還沉浸在感嘆命運多舛的情緒里,被鍾卓雯這耍賴的模樣一打岔,簡直要抓狂了,忍不住低聲吼起來:「你還有完沒完了!我說過不可以的!」
鍾卓雯絲毫沒有把她要暴走的模樣放在眼裡,轉了轉眼珠,笑裡帶著點狡黠:「不如,我們掰腕子決勝負?如果你輸了,就把南哥哥的電話號碼給我,如果我輸了,我就再不來就這個問題煩你。」
凌俐則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別以為我聽不出來陷阱,你就算輸了,也只是今天不來煩我而已吧?」
接著,她難得豪邁地一擼袖子:「掰腕子是吧?快來快來,誰怕誰!」
五分鐘後,鍾卓雯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發紅的手掌,不可思議的表情:「你又瘦又小的,居然比我力氣大?還有沒有天理了!」
凌俐翻了個白眼,甩了甩髮疼的手。
她就知道這小妮子會胡攪蠻纏。果不其然,掰腕子第一次她就贏了,結果鍾卓雯馬上改口說要掰三局;等她贏下了第二局,鍾卓雯又狡辯所謂的三局,是指五局三勝。
等她連贏三局,鍾卓雯才終於意識到什麼叫人不可貌相。
臉厚心黑的,這小姑娘可比她適合當律師一百倍。
凌俐忍住拿起掃帚趕人的衝動:「掰腕子輸了的人,快回家了,再在這裡磨嘰,我真要報警讓警察叔叔來挽救失足少女了。」
這小人精也有失算的時間,以為比她高十來公分就能在力氣上贏過她,也不看看當年她綱手的外號是怎麼得來的。
終於把還不服氣想再掰腕子雪恥的鐘卓雯送到巷子口,不顧她死皮賴臉的請求,押著她上了計程車。
之後,她默默記下了車牌號,在一片金黃的夕陽下,轉身回家。
走到路口轉角處的時候,凌俐卻發現了榕樹下立著的南之易。
沒想到這時候這地點會看到他,凌俐很有些意外,也暗自慶倖幸好他來晚了十分鐘,要不然,被鍾卓雯碰個正著的話,還不知道會惹出多少麻煩。
她忙迎上前去,輕聲一句:「南老師,你從帝都回來了嗎?」
南之易卻沒聽到她的聲音一般,只出神地盯著她家的樓道口,若有所思的模樣。
凌俐以為他是在懷念自己舅舅家小店的風味,有些好笑地說:「我家小寶目前治療還算順當,也許過幾個月就回來了。到時候,小飯館還會開業的,您等著好了。」
他眼裡似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路燈映照下,只覺得他那一向通透澄澈的眸子裡,有些晦暗不明。
笑了笑,他緩緩說著:「我明天去瓊州了。」
凌俐一愣,馬上駕輕就熟地答應道:「哦,那我幫你遛狗,也保證你回來的時候房間整整齊齊。」
想必南之易又要出門出差,這忽如其來的出現,大概是要將家裡的汪星人和整理房間的大計,拜託給身為打工小妹的她。
南之易卻搖了搖頭:「我沒說這個。你不用遛狗只用管衛生就行。桃杏和陸鵬兩個,知道每天過來管米粒和古麗。」
聽到要麻煩桃杏和陸鵬每天穿越大半個城市來遛狗,凌俐忙說:「不用麻煩他們,我住得近,交給我就行。」
她剛說完,就覺得頭上陰影落下,接著一聲悶響頭頂上被他輕拍了一下。
「你真傻。」南之易收回手,歪著頭看著她笑起來:「還沒搞明白我的意思?我身為老師也幫不了他們,什麼也做不了,也就能給這倆孩子創造點在一起的機會。」
凌俐有些吃驚,完全沒想到科學怪人還有這樣善解人意的一面,竟然主動當起了月老,想要撮合自己的學生。
她點著頭抿著笑:「好,那我就不去湊熱鬧了,只是,您什麼時候回來呢?」
這問題讓南之易沉默了下來,視線仿佛漸漸飄遠。
這些日子凌俐早就習慣了他有時候會忽然神遊天外的模樣,有時候人他跟你說著話,天馬行空的思維已經躥到了外太空。
她靜靜立在原地等著他的回答,免得自己說話打斷他的思路。
好一會兒,他忽然收回視線,對著凌俐釋然一笑:「你窗戶外那棵懸鈴木,還是找人把枝條打了吧,實在太容易被人順著樹爬進屋。」
她不知道他怎麼忽然想起了這事,有些不明就裡,卻也沒想深問下去,於是點頭答應下來。
南之易又笑笑,說:「你舅舅不在家,要是不會做飯的話,就上老田家吃去。」
凌俐忽然間有些頭大:「不了吧,你和他是有感情基礎的蹭飯無所謂,我要是無緣無故上門,他會生氣的。」
南之易撓了撓鼻尖,輕聲說道:「也對,老田脾氣不好的,現在案子贏了他不會在乎你的情緒了,可能一時興起能把你罵到自殺,也說不定的。」
凌俐翻了個白眼,正想要回嘴,他卻忽然揚起手,拍了拍她的頭頂,接著輕聲一句:「再見了。」
連續兩次被當成狗狗接受拍頭,凌俐很有些囧。
辦案期間,南之易就喜歡把她當成米粒古麗一般拍頭,動不動就來上一下,凌俐抗議過不止一次,可是南之易絲毫不理會,仗著胳膊長又比凌俐高上不少,拍得無比順手。
一向偏袒凌俐對南之易惡聲惡氣的田正言,竟然對他這欺負人的行為笑而不語。
凌俐動了動唇,終究沒有再就他這無恥的行為再一次抗議。反正,這個案子過了,以後見面也會漸漸少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竟有些空落落的,本來該回一句道別的話,卻遲遲說不出口。
不過,眼看著天也快黑了,自家小店關著也沒條件留人吃飯,請人家上去坐坐?那就更古怪了。
凌俐只好也說了聲:「再見。」
「好了,你上樓去吧,我真的走了。」
說完,他兀自轉過身,朝著回家的方向走去。
幾分鐘後,凌俐默默站在臥室的窗戶前,看著道路那頭南之易的身影。
樓下的這條小道又長又直,他走得又慢,一會踢踢小石子,一會兒又彎下腰看路邊的植物,過了好幾分鐘,那清瘦的身影才慢慢隱入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