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廢柴律師擒神記> 第五十三章 寤寐

第五十三章 寤寐

2025-03-30 02:30:34 作者: 兜兜搬小海星

  又一次從凌俐口裡聽到這個問題,祝錦川愣了愣,有些錯愕:「你倒是執著,你知不知道這個問題,呈達所上任何一個人,包括老馬在內,都不敢輕易在我面前提起?你不僅提了,今天還是第三次提。」

  她沒想到居然這是個禁忌,有些結巴起來:「我……我……」

  祝錦川搖搖頭打斷了她的吞吞吐吐:「其中的原因,你慢慢會明白。現在,你只需要記著,當全世界都以為你輸定了的時候,其實還有路可走。只是,當你選擇了投機取巧,那麼,就必須付出代價。」

  對於他的話,凌俐若有所思地想了一陣。

  雖然不是很明白這段話的意思和秦興海案件到底有什麼聯繫,不過,她明顯能感受到祝錦川在這個案子上下的功夫,她道聽途說來的那番話,可能並不是真相。

  而且,能百忙之中抽空帶她來一趟昌山,兩天時間至少開十小時的車,還要應酬喝酒操心大小事情,祝錦川這趟,不可謂不辛苦。

  想到這裡,凌俐抬起臉,鄭重其事說道:「謝謝您,祝主任,之前對您出言不遜,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祝錦川卻勾起嘴角輕輕一笑:「好了,別裝得好像很尊敬我似得。我早看出來了,你是沒把我當師父的,有氣隨便撒,一言不合就走人,反正有張叔的情分在,哪怕你要翻天,我也不敢拿你怎麼樣。」

  他不帶絲毫怒意的責怪,竟說得凌俐啞口無言起來,自己正經嚴肅的道歉,被他這一帶歪,像是一拳頭打在棉花上。

  而且,自己在所里謹小慎微的一年,哪裡叫有氣隨便撒?

  

  囁囁嚅嚅好一陣,凌俐終於言不由衷地說:「那就,謝謝您的寬容吧。」

  心裡卻一陣嘀咕,祝大狀寬容?可真是活見鬼了。

  「雖然你心裡所想和嘴裡說的不一致,不過,不用謝。」他微微頷首,聲音里竟似含著些笑意,眉峰間的冷冽已然不在。

  凌俐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已經接不下去話,只好苦著臉認輸:「行了師父,您說什麼我都聽著,不頂嘴了。」

  聽到凌俐終於恢復以前的稱呼,祝錦川滿意地點點頭:「長了點記性,知道自己該怎麼叫人了。只不過,凌二妹,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凌俐聞言驚愕抬頭。只見他薄薄的唇角微微上挑,眸子裡光華流轉,眉目間淡淡的笑意,清瘦的臉被火光一映,半明半暗的,竟有些溫潤的錯覺。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用這個名字稱呼她了。可是,她很確定一年前在律所見到祝錦川時,她腦海里,從來沒有這樣一個人的印象。

  尤其是他那時候淡漠又疏離的眼神,真是被看一眼也能感受到來自他內心滿滿的嫌棄,給當時的凌俐留下很深的印象。

  正是因為第一次見面的下馬威,所以,她在之後的工作里,都有些怕祝錦川。

  所以說,祝錦川嘴裡這一句話,到底是從何而來?

  她好容易收回視線,又皺起眉頭想了半天,依舊毫無頭緒。

  祝錦川見她冥思苦想的模樣,感嘆道:「不要亂猜了,你只想想,你上小學前那年暑假裡乾的壞事,就行了。」

  凌俐皺著眉,她是八月底的生日,上小學前的暑假,那就是她六歲那年的夏天。

  她六歲的時候,祝錦川應該十五歲,應該還是個少年,應該不是初三就是高一……

  那年夏天,她和姐姐在舅舅家住了一段日子,舅舅舅媽還沒有下崗,有時候會帶著她們去廠區里玩。

  那個廠很大,綠化也很好,花木豐茂還有一個大大的池塘,裡面養著烏龜、錦鯉,好像還有小龍蝦……

  只不過,那年她們膽大包天,做下過一件蠢事,好像還間接害了個無辜的人……

  終於,沉寂已久的記憶被喚醒,腦海里掠過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凌俐大驚失色,捂著嘴差點叫出聲:「是你?!」

  祝錦川淡淡瞥了她一眼,又轉過頭垂下眸子,看著自己的腳尖,語氣平靜而安穩:「對,是我。」

  ————

  清晨,下了兩天兩夜的雪終於停了,不遠處道路上除雪機的轟鳴聲響起,接著有警車拉著警笛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的聲音,原本一片寂靜的世界,忽然間喧囂起來。

  凌俐把祝錦川寬大的衣服當成被子,側臥在越野車的后座,睡得有些迷迷瞪瞪。

  祝錦川嚴謹、愛乾淨,他的衣服自然是沒有什麼古怪味道的,只帶點洗衣液味道,淡淡的很舒心。

  只是,窗外各種聲音混合在一起,很是煩人,似近在咫尺,又像遠遠傳來一般,總是聽不真切。

  她翻了個身,把頭埋在衣服堆里,還想再睡一會兒。

  但是,沒多久,耳邊又持續響起的輕敲玻璃的聲音,雖然聲音不大,卻鍥而不捨一直「篤篤篤」的,吵鬧不休。

  凌俐被這聲音吵得更加心煩,正想要不換個方向睡,忽然是有些清冷的男聲:「凌俐,起來了。」

  這透亮的聲音,似穿雲破日一般,讓她的腦袋瞬間清醒了過來,馬上彈坐了起來。

  只是,這剛睡醒的眼睛還有些惺忪,視線里有些模糊,凌俐使勁掐了掐掌心,強迫自己趕快清醒過來,一轉頭,卻對上祝錦川涼涼的視線。

  哪怕隔著玻璃,哪怕她是個大近視,她都能明顯感覺到他目光中的不悅,一瞬間渾身的血液似乎都衝上腦門一般,有些赧然起來。

  祝錦川見她終於醒了,掩住嘴微咳了一聲,簡短鮮明的指示:「路通了,起來,回雒都。」

  下了車,一瘸一拐去打了水梳洗,接著吃了碗祝錦川給她的方便麵。

  一陣折騰下來,仿佛她腳上的疼痛,也不再那麼明顯了,只是腳背還是腫的穿不下她本來的鞋,只好套著那對有濃郁鄉土氣息的紅棉鞋。

  前方的車緩緩排行著,祝錦川駕著車帶著凌俐,離開這個呆了快二十小時的小小服務區,匯入速度緩慢但終於開始移動的車流。

  因為剛剛一場大雪,雖然清障車除雪車馬不停蹄工作了,但道路上始終有結冰,為控制車避免再出事故,所有車輛都都得跟在開道的警車之後。

  不過,隨著路邊的雪越來越少,車行速度也越來越快,從最早的十幾公里龜速爬行,到通過甘海子隧道的四十公里時速,兩個多小時以後,高速已經完全疏通。

  然而,都坐在車上好久了,凌俐還有些恍恍惚惚的。

  祝錦川一如既往地沉默著,不喜歡說話,凌俐被昨天回憶起來的往事驚到,這時候腦袋裡也一半是水一半是面的,稍微動一下就成了一團漿糊,悶悶地想著心事。

  她緊抿著唇看窗外的雪景已經漸漸消失,而從自己這方玻璃里,看到祝錦川映在裡面的影子,又是一陣懊惱。

  她早該反應過來的,舅舅嘴裡一遍遍說著的往事,她耳朵里聽得早已起了老繭,卻從來沒有往心裡去過。

  祝錦川父母是舅舅曾經的同事,也住得近,而自己那年的暑假,不是正好在雒都住過一段時間嗎?

  所以說,為她和姐姐一次荒唐惡作劇背了黑鍋的少年,其實就是祝大狀這個驚人的事實,她怎麼現在才意識到?

  雖然那時候她才六歲,記憶還模模糊糊,可是跟著姐姐幹過的壞事印象實在太深,屬於自己年幼時候的黑歷史,家長們沒有因此狠揍她一頓,實在要感謝當年被嫁禍的祝錦川沒有告狀。

  據說當年那小哥哥,被自家父母揍得半個月沒下來床。

  不過,對於沒有把祝錦川和那叫黑子的哥哥對上號,終歸還是因為,他年少時候的模樣和現在實在相差太大。

  當年那黑黑胖胖圓頭圓腦圓胳膊圓腿的少年,到底吃了什麼脫胎換骨的藥,長成現在瘦高清冷嚴肅的祝大狀的?

  凌俐捂著額角有些無語,祝錦川聲音裡帶著淺淡的笑意:「看你眼睛裡長著問號一樣,怎麼了?還不敢相信?」

  被他說中了心事,凌俐只得點點頭,聲音裡帶著些懊惱:「你這實在變化太大,誰看得出來?」

  祝錦川手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眼睛平視前方:「你倒是沒變,還那麼凶。」

  凌俐被他的話噎了一把,聲音悶悶的:「祝大狀,您別再提當年的事好嗎?我錯了,以後再不敢了。」

  祝錦川卻又笑笑:「凌二妹,原來一提起這事你就要炸毛啊。這下可好了,你有把柄在我手上,以後再不聽話給我甩臉色,我就跟張叔好好說下當年的事。」

  凌俐被他一口氣梗在心頭,再不想說話,乾脆又一次使出裝睡的絕招。

  然而祝錦川卻不肯放過她:「別裝睡了啊,趁著這坐車的幾個小時,你好好想想辯護的思路,下周找個時間,還要再開一次模擬法庭。」

  他略側了側臉,又說:「下一次模擬,可就要動真格的了。如果你不好好準備,保准你會被模擬檢察官的我,逼問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看著凌俐被他噎得說不出一個字,默默地背過臉去翻白眼,他眉眼間的笑意沉進心底。

  那年夏天,這個為一罐子雞湯朝著他跳腳扎著羊角辮的小野丫頭,還有那個動不動就威脅要砸他家玻璃窗兇巴巴的大野丫頭,那樣鮮活又蠻不講理地闖進他的生活。

  明明告誡過她倆多次,不要動廠區里那個馬蜂窩,會有大人去處理,結果這兩丫頭,偷偷找來竹竿捅下來就不說了,等馬蜂一窩蜂飛來的時候,慌不擇路跳進水塘,小的那個不會水,還差點被淹死,也是他給拖上岸的。

  後來馬蜂到處飛,蟄傷了好幾個人,最嚴重的住院住了好幾天,只是幸好那蜂毒性不算太強,沒鬧出人命。

  他被自家老爹誤以為是手癢惹禍的那個,被綁在板凳上拿雞毛撣子抽得下不了床,不過卻狠咬著牙扛下黑鍋也沒有吭氣。

  他怕他說了,那個總是氣鼓鼓瞪著眼睛、然而笑起來卻像一陣微涼的風的大丫頭,就再不找他玩了。

  只是,當年一大一小一唱一和罵得他不敢出門的兩個身影,如今只剩下眼前孤零零的這一個。

  物是人非,曾經錯過的,再也找回不來了。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