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結束與開始

  唐華浩臉色大變，而事實上他的反應已經晚了，顧青山迅速催動咒語的時候，屏障當中已經浮現出了無數根閃爍著金光的金色長劍，並且每一把劍的尖端都對準了身處廣場中心的唐華浩。

  「這是....不對，從你還沒出現的時候開始你就已經在布置這陣法了嗎？！」唐華浩臉色大變，眼中也再一次變成了血紅，當他張嘴時，我甚至還能看見裡面隱隱約約的獠牙，「區區人類！竟然敢耍我！耍我這君臨一方的鬼王！」

  「而你現在就死在區區人類手裡！」顧青山催動最後的咒文，就連他自己身上也在同時閃爍著光芒，「滅！」

  所有利劍射出的那一剎那，唐華浩也發出了巨大的咆哮聲，幾乎響徹整座城市，那些煞氣也在同時迅速暴漲，就像失控的火焰一般肆虐在廣場中的各個角落，如果不是顧青山的防禦陣法還在的話，可能我也會被煞氣徹底吞噬。

  只是一片血紅當中我並沒有看清唐華浩的現狀，只能看見那些金色的利劍每一把都狠狠地刺進了煞氣之中，而唐華浩的慘叫則一聲接著一聲，隨著金色長劍的逐漸插進，那些煞氣也越加虛弱，當最後一把長劍刺入時，煞氣已經徹底消散不見。

  原來唐華浩所站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個巨大的陷坑，別說屍體，就連碎片都沒有留下，當我好奇的艱難站起時，顧青山也有些脫力的單膝跪地，額頭上滿是冷汗。

  「您沒事吧...」我立刻走了過去，想要扶起顧青山，卻發現自己也沒有多少力氣，反倒最後還要顧青山扶著我，我才沒有摔倒。

  

  「沒事，雖然付出了一定代價，但它應該已經被徹底消滅了。」顧青山嘆了口氣，凝重的看著那個陷坑，雖然是短暫的一瞬間，但我似乎也看到他眼中划過了一絲狐疑和猶豫。

  「怎麼了...」我好奇的問道，而顧青山搖了搖頭。

  「也許是我多心了吧，咱們最好快離開這裡，免得多生事端。」

  顧青山催動咒法，消去了那些籠罩廣場的屏障，就在這一瞬間，我似乎又感到了那股熟悉的危機感。

  不僅是我，顧青山也在同時感受到了，所以他才會用盡全力將我推了出去，而下一秒，一隻血手已經直接正面穿透了他的胸口。

  我驚駭的張大嘴，在地上根本發不出聲音，只能看著那隻憑空出現的手將顧青山的胸口穿出了一個血淋淋的大洞，而顧青山本人也吐出一大口鮮血，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那隻血手之後緩緩浮現出來的依舊是唐華浩的身影，甚至和之前相比一點變化也沒有，唯一有變化的只有他那隻右手，仿佛已經被剝去了外皮一般，只有一片血肉模糊。

  「沒想到竟然要讓我放棄一條胳膊的碎塊才能擋住那一擊，作為人類，你倒是挺厲害的。」唐華浩冷笑著，一邊緩緩攪動著右手，「但是現在怎麼樣？區區人類，以為憑藉著小聰明就能殺了我嗎？！」

  顧青山大口大口的吐著鮮血，卻沒有像我想像中的那樣倒下，相反，我看著他露出毅然決然的眼神，不顧重傷，直接雙手抓住了唐華浩的衣領，隨後他的身上再一次爆發出了那樣強烈的金色光芒。

  「等等....這是...想要把我再次炸成碎片嗎？！瘋子！瘋子！你想要幹什麼？！這樣你自己也會死！」

  唐華浩的眼中終於再一次出現了恐懼的神情，那本該是人類才有的感情，而顧青山則用滿是血腥的嘴大笑著，身上的金光越來越亮。

  「現在就讓你看看....區區人類可以做到什麼程度！」

  最後的最後，我只能記起一陣無聲的爆炸，閃爍著無盡的光芒，照耀整座城市。

  而當光芒散去，一片荒涼的廣場上就只剩下了還倒在地上的我，剛剛還離我近在咫尺的顧青山以及唐華浩此時都已經消失，四周也只有偶爾刮過的一陣冷風還在提醒著我這一切都是真的，這一切都只是發生在一瞬間而已。

  我艱難的站了起來，這一切就像是一場夢一樣虛幻，但當我看向身後的那顆已經徹底枯死的櫻花樹時，卻又會感到一股莫名的膽戰心驚。

  結束了....

  結束了？

  我難以置信的四處尋找顧青山的身影，想著他是不是因為剛剛的爆炸被波及到了其它地方，然而一整夜過去，我都沒有任何收穫，直到徹底耗盡了體力，靠在一處骯髒的街角坐下喘息，遠方的地平線上，也已經升起了初升的朝陽。

  就這樣，顧青山和唐華浩，陰陽師和鬼王，都在纏鬥中消失不見。而我完成了孽命之人的改命工作，付出的代價則是兩個最親近的友人。

  黎明時分，我獨自一人拖著沉重的身軀走在街道上，城市裡的居民陸陸續續的打開門走上了街道，他們沒有人知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不會知道就在他們近在咫尺的地方發生了一場決定這座城市命運的激戰、也不會知道他們曾經命懸一線，更不會知道一個名叫顧青山的陰陽師捨棄了自己的生命拯救了這座名為龍具的小城。

  什麼都不知道，真好。

  我的腦門上全是冷汗，身上也還能感到一陣虛脫，無論是四肢還是頭腦都時不時隱隱作痛，喉嚨中的血腥味仍舊沒有散去，我將改命尺拿在手中，狼狽的回到了酒店，看著門可羅雀的大門，卻沒有了走進去的衝動。

  從一無所有，到經歷了這麼多事，最後依舊是一無所有。

  我想我已經明白所謂劫數的含義了。

  在清晨的陽光照射下，我就這麼站在酒店門外，失去了所有意識，直直的倒了下去。

  等再次清醒時，我已經回到了酒店裡鬆軟的床鋪之上，而睜開眼後看到的第一個人自然是水草，她也是現在唯一還和我有所牽連的人。

  「你看上去很疲憊。」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說道，同時還給我倒了一杯水，「昨天晚上我看見那個大叔急匆匆的跑了出去，發生什麼事了？」

  我苦澀的搖了搖頭，艱難的坐了起來，手中仍舊緊緊握著改命尺，然而對我來說，從前一直都能帶給我力量的它，此時卻顯得格外沉重。

  「我什麼也保護不了。」看著手中的改命尺，輕聲說道，「什麼也背負不了，到頭來我也只是個為生存而拼命的普通人而已。」

  「他們都沒了。」我直視著水草的雙眼，苦澀的搖了搖頭，「江曉蝶、顧青山，他們都沒了，只有我還苟活著。」

  出乎意料的，水草並沒有太大的觸動，可能原本她和另外兩人相處的時間就很短，因此感情不深也很正常，加上水草本身性格內斂，聽我說完之後，她也只是點了點頭而已。

  「但是啊....他們都願意為你犧牲，不正是說明你是那個特殊的人嗎？」在沉默了一陣之後，水草驀然說道，「就像之前那樣，你可是拯救了一整個鎮子，你還打敗了那個怪物，雖然我並不了解這種能力，不過你絕對是個很厲害的人才對吧？」

  「厲害....」我苦笑著將改命尺收了起來，儘管還沉浸在昨天晚上的悲哀之中，但我也明白逝者已逝，我能做的只有奮力向前。

  畢竟我絕對無法辜負江曉蝶的期待，哪怕是為了她、為了顧青山，也要竭盡全力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