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潘駱

  這是確定了目標後的秋後算帳？

  顧靈之眸子一沉，暗罵一聲老混蛋，竟敢逼她下跪！

  也幸好她現在是低著頭的，才沒讓潘立文看到她眼中瞬間射出的怒意。不然直接就可以躲進傳承空間裡避難了。

  強忍著怒意，顧靈之跪在地上聽潘立文足足訓斥了一個時辰，才在潘喻的維護下起來，被責令在祠堂思過三天。

  直到三天以後，顧靈之才知道能被罰跪祠堂有多麼幸運。若是沒有被罰這麼一場，說不定他們聯盟真的會滿盤皆輸！

  

  北丘皇室的祠堂建在老祖們閉關修煉的地宮上面。顧靈之腰板筆直地跪在一排靈位前，苦中作樂地精神力探入傳承空間，跟裡面的容淵交流自己看到的情況。當然，被罰跪祠堂這麼丟臉的事，被她自動忽略了，只傳達一些有用的信息。有容淵作陪。這讓她心裡十分抗拒的思過，也變得沒那麼難以接受起來。

  好不容易撐到三天結束，顧靈之的雙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勉強撐著桌子站起，拒絕了負責看守她的侍衛的攙扶，緩慢地移動到了供奉著潘家先祖排位的架子後面，才一臉鬱卒地豎著牆壁坐下。

  對著一群自己仇人家奴的牌位跪了那麼久，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那些名字了。

  若不是潘文這個身份很有用，能讓她接觸到許多別的身份接觸不到的東西，她絕不會忍氣吞聲地忍到現在。

  就在顧靈之休息夠了，兩條腿終於沒那麼麻，想要起身離開的時候，前面傳來了一串腳步聲。

  「老祖，我們真的要動用那個東西麼？」

  是潘立文的聲音，不知為何，顧靈之竟然從這聲音中聽出了一絲期待。

  「嗯。」一道蒼老的聲音淡淡道：「現在不動用，難道要等聯盟打過來了才用麼？」之後就是一連串東西摩擦的聲音。

  顧靈之眸光一閃，已經站起一半的身子又滑了下去，又悄無聲息地往前滾了滾，躲在了牌位架下面。站在前面的人如果不特意轉過來，根本就看不到這後面還有一個人。

  順著架子中的縫隙，顧靈之也終於看清了外前面之人的長相。那是一個骨瘦如柴，仿佛隨時隨地都能榮登極樂的老者。消瘦的臉頰上兩個眼眶深陷下去，如同一個行走的骷髏般，弱不禁風地站在正中央。潘立文和另一個顧靈之叫不出名字的老嫗一左一右地攙扶著對方。

  雖然老者整個人不論是從外表還是氣息都給人一種隨時能斷氣的錯覺，可顧靈之卻一點輕視的感覺都沒有。

  能夠被北丘皇族的第二號人物喚作老祖，又這樣小心恭謹伺候的人，非北丘皇室那個據說跟法神一個時代的老祖潘路明莫屬！

  到底是什麼事，竟然能讓這個從不露面的老祖也出現了？

  顧靈之心中狂跳，感覺自己似乎無意之間撞見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於是放緩了呼吸，更謹慎地隱蔽著。

  怕引起外面人的注意，顧靈之甚至將視線也收了回來，只專心用耳朵和感知來留意外面的動靜。

  窸窸窣窣的聲音持續了一會兒，沒多久，潘路明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同於之前那一句中帶著的威嚴和壓迫，此刻他的聲音竟帶著堪稱討好的忐忑：「吾主家奴潘家第56745代子孫潘路明求見吾主，往吾主憐見，解我潘家之禍。」

  吾主？家奴？

  顧靈之瞬間就意識到他們要幹什麼了。

  她此前就知道，潘家一直都有跟潘駱聯繫的方法，卻沒想到歪打誤撞地被她碰到。

  隨後，顧靈之只感覺自己藏身的架子漸漸發熱。一層淡淡的白色光暈從架子的上方透了過來。緊接著，一股強大，霸道到近乎令人窒息的氣息也慢慢透了過來。一道低沉醇厚的聲音輕聲響起：「喔？你們又惹出什麼事了？」

  只是一句簡單的問話，卻無端地讓人感受到了無法抗衡的壓力，仿佛在這道聲音的主人面前，世間萬物都要俯首稱臣，卻什麼都入不了他的眼底。

  潘駱！

  不用思考，這個名字就猛地躍入顧靈之腦中。眼中一瞬間就湧上無盡的恨意。那是刻在每個靈族人靈魂之中的烙印，不管他們有沒有當年的記憶，在感覺到這個人的時候，這種深刻的恨意都會不自覺地覺醒，叫囂著血債血償！

  「冷靜點！」

  就在顧靈之被洶湧的恨意淹沒，不自覺地想要衝出跟那人決鬥的時候，一道急促的聲音將她從那種強烈的感覺中喚醒。

  「你現在不是他的對手，別被本能控制了!」

  是吱吱！

  在潘路明開始召喚潘駱的時候，它就警覺地從芬蘭圖中出來了，也幸好它出來，才能及時阻止顧靈之自殺似的衝動。

  「……我，我這是怎麼了？」被吱吱呼喚，顧靈之勉強從那種強烈的情緒中抽離出來，困惑不解地看著吱吱。

  「為什麼我這麼恨他？」她明明從未見過潘駱。對他的了解也只是從柳逸言和靈族大能殘魂的敘述中知道。為何只是聽到一個聲音，就仿佛打開了某個閘門一樣，幾乎被強烈的恨意淹沒？

  吱吱複雜地嘆息一聲：「因為你的身體裡面，留著族長一脈的血啊……」

  當年因為自己的一念之差，導致了全族的覆滅。當初的族長背負的愧疚和悔恨不是用言語能訴說的。因為恨意太過深刻，導致跟他共存亡的傳承空間也感染了那份情緒。平常還好，一旦接觸到潘駱的氣息，那分被歲月壓制的情緒就會重新浮現。從而影響了擁有傳承空間之人的情緒。顧靈之的反應才會那麼大。

  吱吱用簡短的語言將原由告知了顧靈之，就安靜地鑽到顧靈之懷中，傾聽著外面的動靜。

  因為潘駱的投影從神界傳到下界產生的威壓很是厚重，顧靈之之前不小心散出的殺意倒是被掩蓋了。在潘路明堪稱謙卑的哀求下，只是分出一個投影傳到下界的潘駱淡淡一笑，隨意地取出了一樣物事，穿過兩界的壁障扔了過來。

  「這件神器擁有點石成兵的作用，你拿去用吧。」

  「謝吾主賜寶，我等定會打退強敵，為您守住天元大陸這片江山的！」潘路明高興地近乎語無倫次。白芒中再次傳來潘駱的輕笑，帶著點輕蔑和意味深長。

  「寶物雖好，可也有使用限制。守住天元大陸就不用了，那裡對我來說就是一塊荒地。你等好自為之吧。」說完這句，潘駱就斬斷了跟天元大陸的聯繫。

  剩下的潘路明等人，臉上的神情卻連變數遍。

  潘駱最後那句話，明顯就是警告的意思。

  當年因為神人們的大戰，將天元大陸折騰得太過嚴重，使得天地法則強行改變了規則，不准半神以上的人降落到天元大陸。潘駱也就基本放棄了這個地方，只是隔上那麼幾十上百年詢問一下靈族的消息。

  而潘家因為潘駱的關係，得到了不少的好處，在天元大陸漸漸壯大。甚至起了想要一統大陸的野心。明面上說是統一了整個大陸，對收集靈族的消息就更方便了。可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收集靈族的消息只是個幌子，滿足他們的野心才是真正目的！

  潘駱離去之前的那句話，明顯就是看穿了他們的想法，以示警告。

  「……老祖，不是說吾主對天元大陸不感興趣，根本就不管誰當這裡的主人麼？」怎麼對他們的行為不滿呢？

  「吾主的想法也是你能揣測的？」潘路明訓斥了說這句話的老嫗一句。又對著牌位架的方向跪下恭敬地叩了三個頭。才緩緩起身，嘆息道：「吾主那樣的人，怎麼會在意天元大陸這一毛之地？他在意的不是大陸，而是我們借著他的名義滿足自身的欲望。」

  潘路明和老嫗聞言臉色一僵，明白他們錯在哪裡了。

  可轉念一想，反正潘駱到不了這裡。整個大陸又只有他們潘家一家潘駱的人。只要他還想得到有關靈族的消息，就勢必需要他們的協助。就算有點不滿，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們倒霉的。老祖手中賜下的神器，不就證明了這一點？

  想到這兒，兩人同時眼神火熱地盯著潘路明懷中的那樣東西。

  那是一個拂塵模樣的靈器，白色的尾巴晶瑩剔透，在陽光的折射下，閃著銀色的光紋。用的材料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拂塵的把手，則是一截深紅色，雕著無數人物的木頭。

  「……他說這東西能夠點石成兵。我們要不要試試？」潘立文期待地看著潘路明建議。

  在得到拂塵的時候，潘路明就想這麼做了，聞言自然是沒有意見。眼睛從四周掃了一遍，在一個角落看到了顆拇指大的石頭。手臂輕輕一晃，拂塵的尾巴對著那顆石頭掃了過去。銀光一閃，一個渾身都由石頭變成的人就出現在了祠堂。

  潘路明三人一喜，用靈力感受了一下，潘立文和老嫗臉上的興奮立時就減弱了不少。

  「才只是靈徒啊……」

  這樣低端的戰鬥力，就算再多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