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章：富貴閒人命

  二太嘆口氣接著道：「人家玩得正盡興，我們一出現，人家掃興了。以後，不管了不管了，老咯，我也想過幾天自己想過的清淨日子，你們爹不能給，我就想別的法子，一條腿入土的人，總要過幾天自己想要的日子吧。」

  宋新月知道她母親是說說而已，但這話聽著還是令人心疼啊。

  「媽，你別那說。」

  宋新月嘆氣，起身走近父親，「爸，你就低個頭，認個錯，保證以後不再不著家，不就好了嗎？我想媽這麼多年給你的自由也不少了，你也差不多可以回來了吧？不需要你做什麼，你至少得把這裡當家而不是酒店吧。」

  「酒店？去酒店都比回家勤！」二太輕哼。

  宋新月笑說：「年輕時候就想著玩兒，我爸爸本來就是這個習慣。爸，您年紀也不小了，孫兒都四五歲了，你還要在外面玩到什麼時候？我想我媽給你的自由已經足夠多了，你真的一點都不願意考慮回歸家庭，要玩兒完這個後半生嗎？」

  宋振山道：「你們這是逼宮！」

  「爸爸，這是逼宮？行，那你就選擇跟媽離婚，我們以後不是一家人，誰也不用說誰，更不用每天翹首以盼，去盼著某個人回來。索性一刀斷得徹徹底底，我們一天生活也輕鬆一點。你知道看別人家，為什麼你自己不改變一下？也不是讓你回來就不准你出門了，你以前怎麼玩兒就怎麼玩兒，但晚上得回來吧？這個家總得要吧。你就算再嫌棄我媽，她也還是你妻子，你也應該配她說說話，你也應該盡到丈夫的陪伴義務，是不是？」宋新月苦口婆心的勸。

  

  宋振山微微擰眉，「不是我不回來，你說我每天進進出出，我不折騰啊？」

  「你嫌折騰，那就少出門啊，跟你打交道的那些朋友，人家家裡是什麼狀況啊？一個個要麼是死了老婆沒有老伴兒的，要麼是老伴兒臥床不起癱瘓了的，家裡沒有人等著他們，他們只能出去呼朋喚友，醉生夢死，反正剩下的日子抬眼就看得見。您跟他們能一樣嗎？爸爸，這是你的家，你一手攥著這個家，讓我們所有人等深陷在這裡，一邊又不盡你做父親、作為丈夫、作為爺爺的責任。我們欠了你的嗎？爸，別人是無家可歸，而你，是有家不想要。」

  宋新月深吸了口氣：「所以我很支持我媽的想法，她說既然你不回來，不想要這個家了，我們也都不要了，以後真的再沒有人管你，隨便你怎麼樣。」

  宋振山抬眼：「說什麼話呢？」

  宋新月道：「爸爸，我們是真的對你很失望了，您看不出來嗎？這個家，你們呆得沒意思，我們也覺得沒意思極了。我們以後，各過各的吧。我媽以後的生活，我和東宇會照顧好的，你不用擔心。」

  「他擔心？他那個心裡早八百年前就沒有我了，他關心我？」二太太冷哼著。

  「媽。」宋新月低低喊了聲。

  宋振山道：「哪裡沒有關心你了？你就是吃多了閒得慌，好端端鬧這麼一出，你還讓新月也攪和進來，一把年紀了也不嫌丟人！」

  宋新月說：「爸，你可誤會我媽了，你不是說我們怎麼不商量解決的事情嗎？我們在商量，可每次家裡發生什麼事，您都不在，請都請不回來，有什麼辦法？我們這次，是失望了，所以，請你答應我媽的要求吧。反正這個家，你不要的。我們死守著，沒意思，沒勁。」

  宋振山：「新月，你是不是也跟你媽一樣糊塗？女人日子過得好好的，離什麼婚？年輕時候都過來了，老了還鬧離婚，你們要不要臉？不想被人指指點點就安分過日子。」

  宋新月道：「安安分分？」

  二太太大怒：「宋振山，你是還在做夢是吧？你讓我安安生生過日子，老公一年半載回家一趟，不是人不在雲都，人在雲都老公都這德行，被人早就在背後把我脊梁骨戳破了，你現在才擔心被人說？你是不是在做夢啊？你簡直就沒良心，只顧你自己，全家老小全都不是你的責任，一句關心都沒有。兒子出了那麼大的事兒，你人在哪裡？家裡接連發生事情，你人又在哪裡？」

  宋振山沉著臉：「有事情你們就要打電話……」

  「打電話？就差沒把電話打穿了！打電話你會回來？呵呵，宋振山，我算是看透你了，離婚吧，別說了，沒意思。這想法也不是我一時半會兒有的，是我想了很久的，你還是好好考慮下吧，想好了就別再拖著大家，你也給兒女們一個痛快，他們都很忙，不想被你這麼耗著。」

  二太按著眉心，一臉的疲憊和憔悴。

  真離婚，她可丟不起那個人。

  只是藉此機會和情緒鬧一通，反正今天也夠丟臉了，索性一次丟完吧。

  可不可行，就在此一舉。

  宋振山看著二太太，看著一臉失望的女兒和女婿，想想自己這些來做的事，確實是有些過了。

  「行，我答應你們。」宋振山出聲。

  二太太抬眼，眼淚這瞬間就滾了下來，這個沒良心的，這個老不死的東西居然答應離婚，寧願不要這個家也要出去繼續混日子。

  二太太撫著自己胸口，一口氣快上不來。

  宋新月也嚇了一跳，這就答應了？

  她忙看向於東宇，這可怎麼辦？

  「爸，那你就跟媽保證一下，晚上回來，以後也會試著關心她，這個家長長輩的責任你會擔起來，家和萬事興。」於東宇道。

  二太太意外的看著於東宇，這又是什麼意思？

  老頭子都答應離婚了，還家和萬事興？

  宋新月也意外的看著於東宇，是她理解錯了嗎？

  「爸……」宋新月喊了聲，想問又閉了嘴。

  宋振山嘆氣：「我真是怕了你們了，一群人逼宮，行，就跟東宇說的，以後儘量。」

  二太太意外抬眼，下一秒喜極而泣。

  幾十年了，就等來這麼一句，早一二十年聽到這麼一句話，她能開心轉圈。

  可現在，她開心之餘，只有無盡的悲傷。

  因為她的青春，她的一輩子，也就這樣在這裡耗光了。

  宋新月原本高興來著，但看母親越哭越傷心，有些慌，「媽，媽，爸說要回家了，以後也要關心你了，你怎麼還哭成這樣啊？別哭了，爸爸都答應了，他答應的事情，不會反悔的，你別哭了，媽。」

  二太太垂著沙發說：「幾十年啊，四十年的日子，我等了這麼多年，今天才等到這麼一句。月兒啊，你知道為什麼媽媽當初明明反對你和東宇，卻還是答應了你們倆嗎？就因為媽媽不想讓你也重蹈我的覆轍。一個女人最大的幸福，不就是經營這個家嗎？守著和自己丈夫的小日子過一輩子。而我呢？我從結婚後，三四十年，我守著的哪裡是一個人？我守的是這座空蕩蕩的房子啊！丈夫若即若離，之後索性不著家了。多少人跟我說，我丈夫在外面有個家，還不止一個，因為經常看到他進出不同地方，就把那些地方當成了家。我幾十年來，背了多少人的同情？我當初嫌棄東宇家庭，確實有。但我答應的原因，是因為我知道，東宇一定不是你父親這樣的人。下嫁你們的生活是會受影響，可至少你們感情有，兩個人甜甜蜜蜜我也放心了。」

  二太太捶著自己胸口，「你們結婚之後，看到你們倆舉案齊眉，媽媽是從心底里為你們開心。東宇啊，媽有時候上脾氣了說你，你不要放心上，啊？媽就這個脾氣，以前在家裡做姑娘時，也不是這個樣子。就是幾十年如一日的等一個人，天天等，夜夜等，等不到心裡就很大的氣，這脾氣生生被自己磨壞了。也是我家庭不夠好，家裡有底氣的，我當年也不會稀罕宋家的好日子。好在我的女兒比我幸福，看著我女兒跟你兩個人感情這麼好，我真的就知足了。」

  於東宇點點頭：「媽，您心裡的苦，要說出來才好，不然爸他也不知道。」

  「他是不想知道，哪裡是不知道？我啊，幾十年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一年兩年，習慣了，那種失落，習慣了，真習慣了，無所謂了。他現在回來不回來，對我來說也沒有差別。這個家，他不要，也不缺他，現在也就卻一張離婚書而已，他就可以徹底跟這個家劃清關係，不強求。活了一輩子，今天總算活明白了。」二太太老淚縱橫，心情一時間低落到谷底。

  宋新月推了下父親，「爸爸，你勸勸媽，她就聽你的。」

  「你看她這樣子，她聽我的？」宋振山黑著臉道。

  宋新月推了下父親：「那也是對你太失望了，爸爸，您一點都沒有內疚嗎？」

  宋振山嘆氣，一直能夠撒開了心在外面混，不就是因為不用擔心家裡？因為宋家家底足夠豐厚，兒子足夠優秀。就算兒子不在，女婿也能頂半邊天。他生來就是富貴閒人的命，怎麼去體會別人的苦？他也不是不想好好做事，可他不是那塊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