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氣氛沉重

  宋城轉身看著病床上的女人，心依舊痛得不能正常呼吸。

  醫生在旁邊解釋說：「那都是真尋常的營養液，劉小姐可能是身體比較弱，承受不了這樣的刺激，所以才有現在的昏迷。」

  宋城即若不見的點了下頭，拖著一口氣，出了病房。

  他無法直視自己活生生的女人，身上插滿管子，他無法多看一秒。

  宋城跌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整個人如同虛脫一般，精神全被抽離。

  宋珍珠是同樣的模樣，兩姑侄對坐，宋城是整個人仰面，癱坐在椅子上。而宋珍珠是雙手緊握，額頭抵在緊握的手上，臉朝下，頭髮將側臉整個遮住，看不到她懺悔內疚的表情。

  

  醫護人員來了又撤，撤了又來，來來回回幾波人離開。

  走廊安靜下來，宋城和宋珍珠依毫無生氣。

  宋城手蓋在臉上，輕輕遮著。

  元瑾和左翼早就處理完事來到醫院守著，來時候見到宋珍珠和宋城那般頹廢，二人又默默退下。

  安靜的走廊，因為宋家人的到來，又變得吵鬧起來。

  尚卓佳和宋劍橋第一個趕過來，一到就急急的詢問：「千千怎麼樣了？千千怎麼樣了？」

  尚卓佳問宋珍珠，又看宋城，可沒人理她。

  她又趕緊往病房去，不敢推門進去，就在門外往裡面看。

  從外面看，只看到劉千舟撩高的手臂上扎滿了針管。

  尚卓佳看第一眼，眼淚就淌了下來。

  全是針管，那得多疼啊。

  尚卓佳捂著嘴哭，抽噎的聲音卻大家都聽得見。

  宋劍橋看看小姑，又看看宋二哥，沉著臉走過去。

  尚卓佳抬眼低低喊了聲：「老公……」

  沒忍住，哭聲再起。

  尚卓佳趕緊捂著嘴，將眼淚往宋劍橋身上蹭。

  宋劍橋看了眼病房裡面，那麼多針管插著，人好像沒有醒來的跡象，看著實在令人心疼。

  宋劍橋不忍多看，趕緊拉著尚卓佳轉身，在宋城一側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二哥，我們看到新聞報導，所以立馬趕了過來，千舟她……沒事吧？」宋劍橋低低的問。

  宋城微微動了下手，沉沉的聲音響起：「沒事……」

  帶著沉重的哽咽聲和一個男人最沉重的壓抑，這句「沒事」聽起來，卻比「有事」還令人心酸和心痛。

  尚卓佳一個沒忍住，大哭出聲。

  「二哥，您別難過，千千一定不會有事的，她一定會好起來的，她下個月還要做新娘子呢……」

  這一聲出，連宋劍橋眼眶都紅了。

  怕宋二哥聽著受不了，趕緊伸手捂著妻子嘴巴。

  想說讓她少說一句，可張張口，哽咽出聲，得，還是閉嘴不要說話得好。

  這種壓抑到極致的氣氛，分外難受，大家心情都沉到極點。

  尚卓佳捂著嘴哽咽，眼淚就控制不住。

  上午劉千舟轉機的時候，還跟她通過電話呢，滿心歡喜等著人回來聚一聚，可等來的卻是……

  尚卓佳心底把宋珍珠怨死了，可她卻不敢對宋珍珠有任何怨懟，只能心裡心疼著劉千舟。

  大太太和老爺子、小夫人都來了，小夫人一到，就開始數落自己女兒。

  「珍珠啊，你說你，你抽的是什麼瘋啊？你不是答應過我不開那玩意兒，你今天到底是抽的哪門子瘋？」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在門外看了眼裡面的狀況，宋城等人全都在外面坐著，所以後面來的人都在外面。

  小夫人看了眼劉千舟，心裡七上八下的，可千萬別處啥事兒來。

  劉家丫頭要是出了什麼事兒，日後老爺子百年去了，她跟珍珠母女倆在宋家能待下去？

  宋城一人當家，不弄死她們母女倆？

  別看宋城那人平時仁義寬厚，惹急了他，他能給你好果子才怪。

  都是商場血雨腥風走過來的男人，現在收斂了稜角鋒芒，那不表示他就是只溫和的羊。

  小夫人看著一聲不吭的女兒，又心疼自己女兒。

  她女兒就是個閒不住的，到哪裡都是氣場強大的女王。

  何時有過這般消沉、沉默？

  老爺子輕輕拍了下小夫人，示意她別再說了。

  事情都已經發生了，誰也不想。

  小夫人看看女兒，又看看對面坐著一動不動的宋城，得，少說兩句吧，發生這樣的事兒，誰心裡都難受。

  老爺子和小夫人坐在宋珍珠一側，那邊大太太一到，就直接坐在了自己兒子旁邊。

  大太太一心只關心自己兒子，是唯一一個沒去門外看看劉千舟怎麼樣的。

  大太太輕輕拉了下兒子的手：「城兒啊，別難過了，當心身體。」

  宋城擺手，將母親的手擋開。

  大太太心下一痛，低聲道：「事情已經發生了，你也不能這樣消耗自己的身體去配合千舟啊？到時候那孩子要醒過來，你這要是病倒了，誰去照顧她？」

  這話，倒是戳中了宋城的心。

  他鬆開了手，因為手一直擋在腦門兒上，所以腦門兒上一塊紅色印子。

  那塊紅色印子跟平時他的形象極為矛盾，看來是有些滑稽，可此刻大家瞧著，卻全是沉痛。

  宋城低聲道：「我沒事，千千也沒事，很快就醒了。」

  走廊里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極輕極輕的，宋城低啞的聲音，聽得所有人心底一陣感傷。

  老爺子道：「沒事就好，大家也別都在這坐著了，如果要人陪護，願意陪護的分開過來，沒時間也好請專業的特護過來照顧。」

  小夫人趕緊附和：「不論是不是家裡人留下來陪護，都得找兩個看護來守著。大家都這麼忙，哪有時時刻刻都守著，總得要閉眼休息下啊。」

  小夫人看了眼宋珍珠，「看護我來請吧，我認識位朋友，是開家政公司的，裡面不少專業合格的高級陪護，細緻又懂禮貌。」

  老爺子點頭：「那這事兒你去聯繫吧，最好讓人馬上派過來。」

  小夫人應了聲，大太太那邊出聲：「爸，小夫人，陪護這事兒，還是我們自己找人過來吧，就不勞你們費心了。你們過來這一趟，也很難得了，既然是沒事兒了，還是早一點回去，太晚了外面不太安全。」

  小夫人道：「江蓉啊，你是心裡怨著我們家珍珠嗎？就當是我們家珍珠賠罪，你也不能跟我們講這個客氣。」

  「夫人說哪兒的話，我是想著，也有認識的朋友有這方面的提供，倒是不需要麻煩你……」

  「行了行了，江蓉你這性子我還不了解？劉家丫頭我看著也喜歡，不論怎麼樣，這點兒事情我能幫忙，你就別跟我爭搶了。」

  小夫人淡淡看了眼大太太，老大媳婦不是不好，端莊穩重，知書達理，家裡上下搭理得井井有條。

  照理說她不該有別的意見，可是啊，人心是個賤東西。

  客氣得太過了，卻反而覺得生分。

  大抵注重禮儀周到良好教養的高門貴族，都是這樣教養自己孩子的。

  遇事處變不驚，端莊穩重。

  是大方了，是得體了，可這樣的人啊，卻少了幾分人氣。

  宋家老大是個死性子，沒有那些花花腸子，要不然依照江蓉那個不溫不火的溫吞性子，宋老大早就在外面養了不知道幾個小家了。

  她看啊，宋老大就是太忙了，但凡有點兒空時間，瞧瞧二房那個，就那德行，多的是前仆後繼的小姑娘往身上撲呢。

  小夫人不跟大太太正面起衝突，這婆媳兩相處幾十年，家裡上下都是看得見的和氣，從沒紅過眼。

  但即便是這樣的一團和氣，也不見得就是真和氣。

  小夫人這心裡，倒是更喜歡二太太趙曉敏。

  大太太成天端著，因為出身好。

  二太太雖然嘴碎，可心是熱的，不論她對錯，是個能讓人感覺到溫度的人。

  小夫人自己出身低微，大太太是打心底里沒認可過這個後婆婆。這些，小夫人心底清楚得很。

  大太太覺得跟小夫人爭這個，有些掉價兒。

  「好吧，就麻煩你了。」她讓步。

  她要忙的事情不少，既然有人想要獻殷勤，何樂不為？

  大太太看著宋城，低聲勸道：「你也別太難過，那孩子命硬得很，這事兒傷不了她。」

  都說命賤的人命硬，身上都是幾條命在，大太太是不擔心。

  退一萬步，真出個什麼事兒，於她兒子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當然，大太太知道這些話不能說一個字。

  宋城側目：「你也趕緊回去吧，醫院這邊有我。」

  隨後宋城看向對面小夫人等：「小夫人、老爺子，你們也回去吧，醫生說她沒什麼大礙，大家過來心意到了就行。」

  小夫人推了下女兒，隨後應話：「那我們就先回去了，醫院人都在這邊也不太好。」

  小夫人看了眼老爺子，「媒體那邊都打點了吧？用不用再讓人去打點下？」

  老爺子點頭：「不用，已經打點過了，就當普通事件報導，那些煽風點火誇大事實的新聞不會出現。」

  大太太想說話，但看兒子在身邊坐著，又咽了回去。

  大家庭就這樣，不論發生任何事，作為受害的家人，家裡人還在沉痛中，卻還得顧及外面人的影響。

  小夫人跟老爺子交換了個眼神，隨後點點頭，再看身邊坐著的女兒。

  「珍珠啊，咱們回去吧，等在這裡也沒用，有宋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