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姚氏計謀
2025-03-29 19:17:17
作者: 桔子麵條
昔日顧天瀾座下的將士,一般而言,有兩個下場。一則與顧天瀾一起,葬身於天青鎮,轉眼英雄成枯骨。另一則忠心於顧天瀾,覺得顧天瀾的死有內情,一直替顧天瀾辯駁,於李鄴謹則各種看不順眼,於是被歸入虎狼營。
所謂虎狼軍,名字聽著霸氣,實則在李鄴謹治下地位最低。無戰時幹著最苦累的活,有戰時則充當敢死隊。
虎狼營剛成立的時候,裡面有數萬人,如今只剩五千人。其餘的人,要麼死了,要麼逃了。
這剩下的五千人,與其說效忠於李鄴謹,不如說效忠於顧天瀾。他們若是真的逃了,那就真得再無人替顧家軍說半句話了。他們用最後的氣節證明顧家軍並非貪生怕死之輩。
「護送軍糧?陛下根本不信任我們,又如何會將這樣的活交給我們呢?」雲曜狐疑道。
雲曜乃是虎狼軍的領將,他是顧天瀾的庶出表弟,他一直將顧天瀾當做親姐姐一般。顧天瀾的死訊傳來的時候,雲曜許久未緩過來,將自己關在家中整整三日,才重新走出來。
兩年前,雲曜方才十六,已經初顯將才,加之得顧天瀾信賴,前途不可限量。他一個庶出的孩子,在家中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
顧天瀾死了,雲曜並非走路絕境。當日,許多將領看中雲曜的才華,本欲收為已用。但是雲曜固執地稱自己為顧家軍。因此,也就成為了李鄴謹的眼中釘。
李鄴謹給雲曜派了幾次危險的任務,沒想到這小子命硬的狠,幾次都化險為夷。
十八歲的男子,臉龐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穿著粗布麻衣,纖瘦地如竹竿一般,一點也看不出兩年前那個少年公子的半點風采了。
以前,有顧天瀾護著,他便是個青蔥少年,不識那些人心陰謀。
如今,沒了顧天瀾,他看盡人間百態,也漸漸有了一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雲將軍,我也覺得有問題。」林喜道。林喜是雲曜的心腹,兩人關係要好。
雲曜皺著眉,沒想出個所以然。
此時,一人走了過來,與雲曜並肩的時候,停下了腳步,露出一個陰陽怪氣的笑:「雲曜,恭喜了啊,你做孫子做了這麼多年,終於要得陛下重用了啊。」
嘲諷他的正是李鄴謹的親信,原本負責押送軍糧的人。
雲曜早已習慣了這些冷嘲熱諷,面不改色道:「那得多謝王統領將這個機會讓給我。」
「喲喲,你還當真了!雲曜,別以為這是什麼好事。你知道等著你們的是什麼嗎?是……」那人突然湊近雲曜,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卻又買了個關子,『哈哈』大笑地離開了。
雲曜轉頭,定定地看了那人的背影一會兒,手下意思地握緊了手中的長槍。
雲曜翻身上馬,帶著虎狼軍五千戰士,接替了原來押送軍糧的王統領的位置。
他們要押送的軍糧整整二十車,都用黑色的布蓋住。軍糧押送緊急,所以虎狼軍幾乎沒有任何停歇,便押送著軍糧繼續前行了。
「雲將軍,看那王八蛋剛剛的表情,看來這次是個轉機。陛下對我們或許真的有改觀了。」林喜縱馬到雲曜的身旁,笑著道。
雲曜笑了一聲,眼中的陰鬱並未散開,繼續前行著。
林喜卻十分興奮,他覺得守得雲開見月明,他們虎狼軍終於要正名了!
「雲將軍,我回去打聽打聽。」林喜說著,又興奮地縱馬朝著相反的方向去了。
他們押送軍糧,行軍速度很慢。林喜再來幾個來回都趕得上他們。
他們繼續前行了半日,在路上稍作歇息。
雲曜手中拿著長槍,坐在草叢裡。上半日還十分樂觀的林喜,再來到雲曜面前時,已經是憂心忡忡,魂不守舍。
「雲將軍,我剛去打聽了,這押送軍糧可不是什麼好事。說是押送軍糧,實際上是讓我們去……」
「死。」雲曜接下了他的話。
林喜錯愕地看著他。
「將軍,您是怎麼知道的?」
你知道等著你們的是什麼嗎?是……
是死。
他從那個姓王的眼裡看到了答案。
「雲將軍,此去再往前十里處有一處地勢險要,只有一條路,介於兩座險峰之間。公孫奕很可能有人設下埋伏,想要劫糧。若是劫糧不成,他們就會燒了軍糧。」林喜道。
「已經不是軍糧了。」雲曜道。
林喜更加驚奇了:「那其實是倒了油的棉布,遇火即燃。將軍您是怎麼知道的?」
「車轍印。」雲曜道。
若真是滿車的糧食,車轍印就不該這般淺。
若非時機不對,林喜真想對他家豎大拇指。這聰明勁,也真是絕了。
「李鄴謹太狠了,待火燒了起來,兩旁是山谷,火勢迅速蔓延,可謂是死亡山谷。他是想我們跟敵人死在一起呢!」林喜道,「將軍,如今為時未晚,我們扔下這些東西逃吧。我們幹嘛要為了李鄴謹送命?」
雲曜搖了搖頭:「逃?逃了就背上逃兵的罪名了。」
林喜愣了一下,狠狠地啐了一口:「將軍說得對,如今還留下來的人,就是不想做逃兵的人!但是,為李鄴謹送命,也太不值當了!」
「我們不是為了李鄴謹送命,而是為了顧家軍。」雲曜道。
「是啊,為了顧家軍,為了天瀾將軍。這日子他娘的我也受夠了,待到了陰間,繼續做天瀾將軍的下屬!再說,拉幾個公孫奕的人做墊背的,也算給天瀾將軍報了一些仇了。」林喜道。
短暫的歇息後,這支押送軍糧的隊伍便繼續前進了,朝著預知的死亡之地行進著,浩浩蕩蕩,毫無猶豫。
在那被林喜稱為『死亡山谷』的地方,其實已經埋伏了一層又一層的人。
這場埋伏的勝利事關之後的戰爭,若是李鄴謹順利得到了軍糧,那便是如虎添翼,之後的氣勢將更加勇猛,公孫奕和朔雲都將處於劣勢的地位。
所以,公孫奕和顧水月都十分看重這一次偷襲。
公孫奕和顧水站在山巔上,望著底下的山谷。
「根據斥候來報,再過半個時辰,押送軍糧的隊伍便到了。押送軍糧的至少有五千人。」公孫奕道。
「才五千人?」按照李鄴謹多疑且謹慎的性子,絕對不會只派五千人來護送軍糧的,顧水月覺得有些怪異。
「這五千人押送約二十車軍糧,後面應該還有。」公孫奕沉思了一會兒,道。
顧水月點了點頭,對上李鄴謹,她有些戰戰兢兢了。只要高罄順利吸引了李鄴謹的注意力,這邊的偷襲就會容易許多。
西川城。
高罄身披戰甲,站在高高的城樓之上,與遠處的應州城遙遙相望。
西川城外,駐守著一支望月的主力軍,他們在外面虎視眈眈,一旦有機會,便會發起攻擊。
高罄面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便轉身下了城樓。
城樓下,已經集結了六萬人的隊伍。
「宋將軍,攻擊敵人的左翼,陳將軍,攻擊右翼,唐將軍,正面攻擊。」高罄發號施令道。
「遵高將軍命!」
「望月踏我國土,欺我百姓,我們此番必會全力而戰!」
「是的,拼死一戰,將望月從朔雲的土地上趕出去!」
諸位將士俱是氣勢昂揚。
「不要全力而戰,也不要拼死一戰。」高罄道。
「……啥?」
這一下,諸位將士都傻了,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的統帥,有點難以理解他的意思。
「你們先做出全面攻擊的狀態,等將望月的注意力吸引住了,又退回來。」高罄道。
這一下,諸位將領都聽清楚了。
雖然有些怪異,但是主將的命令便是軍令,他們不得違抗軍令,只得照做。
西川城門打開。
西川城的將士如河水一般,朝著望月發起了攻擊。
高罄重新站在城樓上,密切地關注著戰事。
望月在城外已經駐守了一個月了,早就是餓虎了,有這般機會,他們肯定會撲上來。
「將軍,有些不對勁啊。」高青童站在高罄的身旁,看著遠處的戰況,不由得道。
「望月的人居然一副防守的姿態,竟沒有發起進攻。」高青童道。
他們此番出擊,本來就是想吸引李鄴謹的注意力,聲東擊西,但是李鄴謹根本不上當,難道是知道這就是一個陰謀!
高罄的臉色變了,猛地拍了一下面前的護欄。
「顧水月危矣!」
然而他知道這個真相的時候已經晚了,即使他派人快馬加鞭地去告訴他們這件事也已經晚了!
此時,百里之外的公孫奕和顧水月都不知道這一情況。
他們蟄伏在半山腰的草叢之中,等著押送軍糧的隊伍到來。
斥候去刺探過,這附近並未有李鄴謹的埋伏,看來李鄴謹確實被高罄的攻擊給拖住了。
馬蹄聲伴隨著車軲轆聲越來越近。
「他們來了!」
狹長的山谷的盡頭,一輛一輛押送軍糧的車漸漸躍入了眾人的眼裡。
此時天已經黑了,只見黑壓壓的一片,看不清人臉。
不過很快的,這些士兵便會在大火之下燒成一片灰燼了。
一將功成萬骨枯,亂世當前,死已經成為一種常態。
所有人屏住呼吸,只等著將軍一聲令下,便立即發起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