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車禍

  「不醉了？」

  在車上，沈致寧似笑非笑地看著盛驕陽。

  盛驕陽眨了下眼，她欲蓋彌彰地抬手扶額，「哎喲，還是有點頭暈。」

  這陣子盛驕陽怒刷的好感起作用了，放在以前，沈致寧一定會很膩煩這種做作的樣子，現在他非但不覺得厭惡，眼底還盈上了些許笑意。

  「不用裝了。」

  

  他頓了頓，緩緩說道：「你醉的樣子我再清楚不過。」

  轟隆！

  盛驕陽仿佛聽到了自己理智塌陷的聲音。

  她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天早上，他說「昨天你就是這樣咬破我的嘴唇的」，他還說「昨晚你說喜歡我，要我親你，我不肯，你就……」

  撲上去咬破了他的嘴唇？

  再然後呢？

  盛驕陽咬了咬唇，頭一次暗惱自己記性太好，那個惱人的夢揮之不去地占據了她的腦海。

  她偷偷轉頭看去，不想沈致寧也在看著她。

  那目光幽深得像湖水，看上去古井不波，實則暗藏洶湧。

  自認臉皮不薄的盛驕陽臉色發紅，她不得不找話來分散注意力。「晚上吃什麼？」

  「你會做什麼？」

  盛驕陽還挺認真地想了一下，一本正經地回答：「正常人會做的我都不會。」

  沈致寧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大概是沒見過這樣廚藝差還說得理直氣壯的人。

  「那個……我不是不想下廚，是真不能做，以前美妞吃了我炒的菜直接去醫院洗胃了。」盛驕陽目光閃爍地說道，這的確是真事，打那以後美妞都不讓她碰廚具了。

  「我看到陽台上晾的油畫了，色彩調得很好。」沈致寧說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猝不及防被誇了的盛驕陽愣了一下，「謝謝。」

  沈致寧卻是自顧自地說道：「你調的酒也不錯，這些都是需要按比例來調的，差一點點就會影響整體。你能做好這些，卻做不出一道能吃的菜？」

  「呃……」盛驕陽眼眸轉了轉，反問，「那你會做菜嗎？」

  沈致寧沉默。

  看他這樣，盛驕陽就知道他肯定是從來沒有下過廚的，她繼續說道：「別看下廚就兩個字，裡頭學問可大著呢，調酒和調顏料我覺得很簡單，掌握好比例成分就好了，但下廚炒菜就不一樣，沒有人撒鹽放調料時要先稱出重量，菜譜上也只寫著一勺，少許，適量，那麼問題就來了，一勺是多少，少許是多少，適量又是多少？還有火候，這個火候又是怎麼評判的，另外，食材的處理不一樣，做菜的手法也不一樣，切塊適合悶煮燉，切絲適合爆炒，要注意的方面太多了。」

  「你對下廚的事倒是挺了解。」

  「了解也沒用，只能發現自己更不適合下廚。」盛驕陽攤手用無奈的語氣說道。

  盛驕陽還想說什麼，突然車子一個急轉彎，她整個人向前撲，一頭扎進了沈致寧懷裡。

  「嗞——」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車子靠邊停了下來。「老闆，沒事吧？」

  「怎麼了？滿軍？」沈致寧看向駕駛座的司機。

  「剛才開在前面的卡車緊急剎車了。」

  沈致寧降下車窗，往斜後方望去，很快他擰起了眉。與此同時，車裡響起了司機的聲音：「原來是出車禍了。」

  盛驕陽趕緊離開沈致寧的身上，她透過車後的玻璃，看到了不遠處的場景。

  一輛卡車的車頭撞翻了一輛賣水果的三輪車，後面還有一輛車追尾撞上了這輛卡車的車尾。被撞爛的三輪車旁邊還站著一個小男孩。

  「媽媽，媽媽……」一聲比一聲悽厲的哭喊聲傳來。

  「車底下……致寧哥，那輛車底下是不是壓了人？」盛驕陽抓著沈致寧的手臂。

  「是。」

  盛驕陽二話不說，推開另外一邊的門跑了出去。

  沈致寧眉心跳了跳，連忙下了車。

  盛驕陽剛靠近，就被眼前一幕嚇住了，卡車底下留了一線血跡，血跡一端是從盆骨斷掉的下半身，還有半個身子在車輪下輕微動彈，水果散落一地，有些被壓得稀碎，三輪車也完全變形。

  卡車司機已經下來了，正慌張地拿著手機在叫救護車，旁邊圍了幾個人，拍的拍照片，錄的錄視頻，而那個小男孩已經蹲到了車旁，伸手去拉扯壓在車輪底下臉朝下的半邊身子。

  「媽媽——」

  一雙手從身後蒙住了她的眼睛，一聲輕嘆傳進耳朵里。「別看了。」

  盛驕陽回過神來，小孩子沙啞又尖銳的呼喊聲還在繼續，她深吸了口氣，抬手拿開了他的手，轉頭看了沈致寧一眼，「我沒事。」說完，她跑去把小男孩抱開。

  「媽媽，我要媽媽——」一身髒污的小男孩在盛驕陽懷裡拼命掙扎，很快把她身上很有質感的衣服弄髒弄皺了，他手上的血擦得盛驕陽身上到處是。

  盛驕陽使勁了力氣才把小孩壓在懷裡，「乖，救護車馬上來了。」

  「媽媽，媽媽……」小孩還在聲嘶力竭地喊著，看上去不過四五歲的孩子其實已經知道一些事了，他的聲音裡帶著滿滿的悲鳴和絕望。

  一個正在錄視頻的人端著手機小跑上前，用很驚喜的聲音問：「你是徐嬌嬌嗎？」

  盛驕陽皺眉，很不悅地說道：「不要錄了，請給孩子的母親留點最後的尊嚴！」

  「哦哦。」這人連忙收起手機。

  交代了司機滿軍去查看卡車底下的人真實情況後，沈致寧走到盛驕陽面前，伸手：「把他給吧。」

  抱一個有四五歲的孩子確實挺辛苦，還一小會兒，盛驕陽的手就無力了，見沈致寧要來抱小孩，盛驕陽剛想要把孩子交託過去，卻想不到小男孩的手一直拽著她的衣服。

  「先回車裡。」沈致寧說道。

  盛驕陽抱著小男孩走回了沈致寧的車，司機滿軍也已經回來了，只見他搖了搖頭，表示車底下的人已經沒救了。

  「請不要拍照。」滿軍神色嚴肅地擋在幾個跟拍上來的人面前。

  「那個男人是不是徐嬌嬌的男朋友？」

  滿軍只是擋著，並不回答。

  車裡，趴在盛驕陽懷裡的小男孩喊聲已經停止了，整個車廂里只有小孩子十分可憐的咽嗚聲。

  沈致寧沉默地看著一身狼狽的她，眼裡神色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