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噩夢之中的倒影

  我最終也沒有加入他們歡快的行列，只是在車上靜靜的看著他們玩鬧而已，也有人叫我下去一起玩，也有人給我送吃的上來，但我都只是擺了擺手而已，我沒有任何胃口吃下一點東西，也沒有任何餘力加入那充斥著歡愉的隊伍，這鎖鏈以及這詛咒不知不覺中已經將我壓抑到了一個極度危險的程度，甚至在某些時候，我也在懷疑會不會等不到追兵，我就會被這詛咒折磨而死。

  而且我在閉上眼睛之後，便又再度做了一個噩夢，我夢見了我身處於那片熟悉的黑暗之中，但這次卻不是我獨自一人，還有阿爾斯楞，他渾身的繃帶都在悉數裂開，露出的是一張猙獰的面孔，以及渾身的爛肉，他像是一隻惡鬼一樣追逐著我，而我則無論如何也都無法逃離那黑暗的禁錮，最終，我就這樣被他活活分屍，直到最後一刻，我都仿佛能看到那一幕幕血淋淋的景象。

  我在黑暗中驚醒，轉而才聽到了外面仍舊在傳來一片歡笑的聲音，宴會還沒有結束，我心有餘悸的想要看一眼時間，卻發現我無論如何也找不到自己的手機。

  「現在大概是晚上十點左右，對於草原來說，還很早。」

  一聲熟悉的呼喊將我嚇了一跳，我駭然的看著前面的座位上那個緩緩轉過頭來的身影，滿是白色的繃帶，而在那股藥味之下，露出的則是一隻誠懇而又帶著一絲歉意的眼睛：「抱歉，我不是故意嚇到你的，我只是在這裡坐一坐而已。」

  「阿爾斯楞......」我下意識的搖了搖頭，這並不是在噩夢之中，他也不會是那個會將我撕裂的野獸，他的眼中還有著理智和光芒，他不可能會變成我害怕的那副模樣。

  但是為什麼。我現在會感到難以呼吸，會感到陣陣恐懼的顫慄：「十點了嗎......？你是看哪裡知道的？」

  阿爾斯楞回過頭去，輕輕笑了一聲：「不過是通過觀察星星而已，我們從小就是用這個方法來看晚上的時間的，白天則是看太陽，當然，這並沒有什麼依據，我也說不出具體的原理，就像是一種習俗或者經驗一樣吧，不過我想應該還算準確。」

  我猶豫的點了點頭：「那你不和他們一起吃東西嗎？難得的夜晚，不要錯過了這個放鬆的機會為好。」

  阿爾斯楞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而已：「算了吧，我想我只會壞了他們的胃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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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下意識的皺緊了眉頭：「誰和你說的這話？你是我邀請來的，他們不可能連這件事情都不知道......」

  「沒有人這麼說過，浩天。」阿爾斯楞轉過頭來看著我，「但是你也很清楚，我和你們並不是一路的人，我在他們的眼中仍然是個馬匪，我在餘生恐怕也會帶著這個印記活下去，當然，這並不重要，我現在只是為了完成自己的夙願而和你們一起旅行，彼此之間本不該有太多交集才對。」

  一邊說著，阿爾斯楞一邊頓了頓：「但是我仍舊感激你，浩天，你能帶上我本就是對我最好的恩惠，如果在這一切過去之後，我還能活下來的話，到時候，再慢慢報答你的恩情吧。」

  阿爾斯楞隨即走下了車，但也沒有往營地的方向走去，而是獨自一人走向了大巴車的尾部，在那裡，他找了個地方躺下，就那麼睡在草地之上，沉默無言。

  我仍然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那個噩夢，可是我到底在害怕些什麼呢？阿爾斯楞沒有任何理由傷害我，也沒有任何理由會變成怪物來毀滅我，但是......這樣的噩夢，到底有著什麼樣的意義？

  我已然不敢獨自一人在黑暗中待下去，迅速離開了大巴車，走進了營地的範圍，而迎面便是已經喝得半醉的魏禿子，有些驚訝的看著我：「老闆？你怎麼下車了？來來來......我們早就準備了你這份，喝不了酒的話就讓火藥代勞好了，我想你的話他一定會聽的，這小子無論怎麼樣都不喝酒......」

  我有些不耐煩的搖了搖頭：「你們玩吧，譚老師在哪？我找他有事。」

  如我所想的，譚老師並沒有喝多少酒，而且說實話，譚老師似乎和其他人也沒有太多深刻的交集，他感興趣的永遠只有那一堆古書，每天翻來覆去的研究來研究去，絲毫不知疲倦。

  我在營地邊緣的一根臨時找到的用來當柴火燒的木樁上找到了他，他正坐在那裡看一本連封面都已經爛掉的書籍，而看到我之後，他才有些驚訝的站了起來：「老闆？有什麼我可以效勞的嗎？」

  「你在看什麼？」我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坐了下去，說實話，現在就算是走這麼一點距離我都覺得疲憊難堪，而譚老師也坐了下來。

  「我從盱莫市的很多老人那裡弄來了一些古籍，當然，在他們眼裡這些可能並沒有什麼作用嗎，拿來當手紙都會嫌棄太脆，但是我不一樣，我從中發現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或者說，是有關於這座草原的東西，雖說是神話故事，但是實際上，是有著參考價值的。」

  「神話會有什麼價值？」我狐疑的問道。

  「老闆，神秘學的基礎之一，首要條件就是要承認神話的正當存在，換句話說，一旦想要研究神秘學，首先就要承認神話故事，就是這麼個道理。」

  這倒是多少勾起了我的一絲興趣，畢竟我也是頭一次聽到有關這種理論，而且鍾馗的存在本身也就是一種符合著理論的要素，不過我現在在意的畢竟不是這件事。

  「我做了個噩夢。」我一邊嘆氣，一邊輕聲說道，「一個讓我無比在意的噩夢......」

  「噩夢？」譚老師疑惑的看著我，「您確定嗎？因為這本書上也說明了有關噩夢的一些信息，或者說是在這片草原上，噩夢所代表著的真正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