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紙人之城

  我楞了一下之後，轉而才想了起來，昨天晚上我突入張家的臥室時是蒙著臉的，加上當時的驚慌以及場景的昏暗，張夫人沒有看清我的長相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此之前我想先問一下。」我清了清嗓子，一邊將張夫人帶到了長椅上讓她坐下，一邊站在一旁正式的問道，「您的丈夫有沒有和你說起過他曾經在大霧之中待過的事情？」

  張夫人輕輕擦去了眼角的眼淚：「這兩件事情有什麼關係嗎……？不過你說的沒錯，他確實在大霧裡待過，就是昨天的事情，怎麼了？」

  的確和我想的一樣，我繼續問道：「那麼他回來之後，有沒有表現出什麼不同的地方呢？」

  「不同的地方？」

  「就是和以前不一樣的地方，您也應該是本地人吧，知道這裡的傳統，是不能在大霧之時在裡面遊蕩的，想必您一次都沒有犯過這樣的錯誤吧？」

  面對我的疑問，張夫人似乎也逐漸被拉了進去：「我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這樣，我父母，我的爺爺奶奶，乃至於我的親戚朋友們都會這樣告訴我，不要走進大霧裡面，那是不好的事情，因此我從小到大也一直都在遵守，裡面有什麼的其實無所謂，我就當那是一個固定的休息時間而已，只是……」

  

  張夫人的表情的確變化了一些：「我丈夫從大霧裡回來之後確實有點奇怪，像以前他回家之後都會第一時間去看我們的小兒子，今年才兩歲，之後就會換衣服，看一會報紙，一邊看電視，然後等時間一到就幫我做飯，晚上我們還要例行公事一下……」

  「行了行了。」我連忙伸出手，「您只需要告訴我哪裡不同就行了。」

  「哪裡都不一樣。」張夫人認真的說道，「那天他回來之後直接就進了臥室，坐在床上睡著了，我叫也叫不醒，以為他是太累了而已，結果晚飯他也不吃，甚至還不願意洗澡，我也沒辦法，晚上他也不碰我，最後睡著的時候，歹徒就進來了……等等，會不會是他在外面惹了什麼人？或者是欠下了什麼巨款？我應該早就能察覺到的，可是現在一切都已經晚了……」

  張夫人說著說著就嗚咽的痛哭起來，而我則嘆了口氣，畢竟某種意義上是我殺死了她的「丈夫」，可是當時如果我不動手的話，想必現在的張夫人也會變成那樣的存在吧，身體消失，被紙人代替自己的繼續生活，直到那兩個孩子也是如此。

  畜疫輕輕坐在張夫人旁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張夫人則感激的抬起頭來看著她：「你是……你是那孩子？抱歉，以前我身邊的人都說不能接觸你，我還在好奇為什麼你會一直受到排擠，對不起……」

  「我的人生並不會給您帶來什麼困擾，您也不需要對我抱有任何情緒，就當做是路人就好。」畜疫輕聲說道，「請您繼續生活下去吧，如果這樣的我也能一直在這裡活下去的話，那麼您也一定可以。」

  「畢竟我也還有兩個孩子……為了他，我必須把他倆照顧好才行。」張夫人擦去了眼淚，轉而站起來看著我，「這就是全部了，如果您知道我丈夫的消息，請務必幫幫我，事後我傾盡所有答謝您的。」

  「不敢當，但是我會盡力的。」我輕聲說道，直到看著張夫人緩緩消失在霧氣之中，我才忍不住嘆了口氣。

  「原來，這座城市裡，也還有能和我說話的人。」畜疫如此說道，只是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看來，並非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存在。」

  「說白了，她還沒有被那些紙人代替而已，我猜是這樣。」我忍不住嘆了口氣，「不過她的丈夫倒是沒有回來的可能了，仔細想想，這座城市裡，其實大多數人都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吧？只是在他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被代替了而已。」

  我輕輕握緊了拳頭，轉而深吸了一口氣：「人類親情友情，都被這樣拙劣的模仿和利用，玩弄這一切，殺害這一切……這場大霧還真是比我想像中的更加可惡。」

  畜疫沉默的看著前方，突然輕聲說道：「你有辦法，能分辨出那些紙人和真人的差別嗎？」

  我好奇的看向了她：「看樣子是沒有，除非他們自己暴露在我眼前，不然我幾乎沒有辦法分辨，而且這點也很奇怪，能完美模仿人類乃至於連氣息和內在什麼的全部模仿的一模一樣的妖邪，我還真沒有見過。」

  「剛剛不是說了嗎，他們仍舊是紙人的話，就會怕火。」畜疫沉思著說道，轉而看著我的眼睛，「如果能分辨出來的話，你有決心和覺悟，將它們全部除掉嗎？」

  我愣了一下，半晌才反應過來這個問題：「我並不是沒有做過類似的事情，張思爾的那個紙人就是這樣被我徹底燒成灰燼的。」

  「我指的是，不會主動暴露，沒有對你露出獠牙，而是像普通人一樣，有著家人，有著人生軌跡，會害怕，會痛哭的那些東西，哪怕你知道他們是紙人，但是無論是氣息還是感覺上，都在反覆告訴你他們就是人類，甚至這樣的東西還有那些小孩子，那些垂垂老矣的老人，那些孕婦，那些相親相愛的人，儘管如此，你還是能用那樣的火焰，去將他們盡數燒毀，而忽略掉那些迴蕩在你耳邊的慘叫聲嗎？」

  我驀然哽住了，想要作答，卻怎麼樣也開不了口，看著畜疫認真的眼神，我當然想回答這不是問題，然而我自己知道，她說的那些全部說到了我的心坎里，我無法真正意義上有用武力去解決這一切，哪怕真的我能辨別出那些紙人，我也無法真正意義上將火焰帶給這座城市以新生。

  一個猶豫就會要了我的命，想到這裡，我最終如實的搖了搖頭。

  不過畜疫也只是淡淡點頭而已：「既然如此，我想我們還要找到更為穩妥的方法，不過在此之前，我想你應該先吃點東西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