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一眼破陣（下）

  七長老丘簡行回到長老堂的時候，發現幾位師兄都是面色古怪地看著他，不解地問：「諸位師兄，你們怎麼了，表情怪怪的？」

  

  大家先是笑而不語，隨後四長老反問：「七師弟你剛才不是說『我輩修士，何惜一戰』嗎？怎地未見你戰，還跟那郭大路套起近乎？」

  「啊？」丘簡行反倒是一頭霧水，訝異的目光逐一掃過諸位師兄，「你們都沒看出來我剛才是在用計？」

  四長老：「哈？」

  「誘敵之計啊……」丘簡行解釋道，「故意引他說話，暴露自己的位子，讓三位師兄順利鎖定他的坐標。」

  大家做恍然大悟狀，五長老道：「即便是誘敵之計，老七你毫不猶豫地說出』天賦異稟』、『悟性驚人』、『學貫諸術』和『劍道通玄』這樣的話也太浮誇了點吧？或者說那根本就是你的心裡話？」

  「哈哈，五師兄有所不知，這是我連環計的第二計，叫做』驕敵之計』，我故意那麼說是為了讓那郭大路心生驕傲，讓他以為自己真的是玄界無敵、天下第一，從而動搖他的道心，最終在三位師兄的劍陣之下鎩羽而歸，是為『驕兵必敗』。」丘簡行不無得意地解析道。

  五長老聽得有些愕然，平日裡他和老七的關係還算不錯，對他的性情了解較多，知道他衝動、熱情、耿直而又不失機變，但此時聽到他這麼說，一時竟也不知如何應對，心中倒起了個疑問：「郭大路需要自以為玄界第一嗎？」

  「可是……」

  這時，六長老開口了，「可是，郭大路本來就是聖人之下的第一人啊。」

  丘簡行揮了揮手，「不要在意這些細節。走走走，趕緊去看郭大路如何破劍陣。」

  眾長老笑著去了「明鏡台」，強勢圍觀由三位師兄組成的最強三才劍陣大戰新晉玄湖論道的最強大宗師。

  天宗大長老、二長老、三長老俱是玄界老牌大宗師，近幾十年來，不管宗內來了什麼強敵，三人出一人足以應付，若是以三才劍陣對敵，更無須三位長老親自出手。

  例如應對這次郭大路拜山，按其他長老的意思就是由三長老任意一位再帶兩位師弟組三才劍陣應敵即可，畢竟三才劍陣非同小可，由三位大宗師布陣，威力更是難以想像，郭大路是強，但那只是單挑，面對劍陣，可沒那麼簡單，其中多端變化，不容錯失分毫。

  然而，大長老宋禪豐卻堅持由他和二三兩位長老親手布陣，此舉不免讓其他長老心生疑竇，暗自揣度那個郭大路到底強到了怎樣的地步。

  直到此時天宗四五六七四位長老看著鏡子中那四道虛影，對三才劍陣的真正威力以及對郭大路的實力才算有了個更直觀的認識。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說的就是他們現在這種情況。

  「郭大路，你以為避開本宗山門大陣來到『四空谷』，就能增加勝算了嗎？呵呵，我不妨告訴你，此地更接近我天宗護宗大陣核心，你自以為聰明的做法實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天宗三位長老小天地神通全開，穩占天機、地脈、人間道三個方位，相互勾通融合的大宗師氣場猶如組成一座千尺高山。據地脈的二長老俞長喬一針見血，指出郭大路先前做法的愚蠢。

  郭大路不以為意，道：「二師叔，你應該記得我在天宗待過一段時間的，而且菩提也大致跟我介紹過天宗的山土地勢，因此我如何會看不出四空谷比山門更為險峻？之所以選擇這裡，就是想給闖關增加點難度，同時也不希望三位師叔輸得太快。」

  圍觀的四位長老愕然無語。

  二長老和三長老則齊聲罵道：「口出狂言！」

  劍意隨聲至，只見二長老和三長老齊齊向郭大路一指，兩道劍意一上一下飛出，尚未飛出三尺，兩道劍意陡然消失，再出現時，已至郭大路胸前和小腹。

  兩位長老的劍意竟也擁有小天地神通屬性。

  四長老展庸等無不看得心中欽佩。

  不過那郭大路亦不愧是玄湖論道頭名，在兩道劍意近身的剎那不施小天地神通，純靠身法閃開，好似突然化作一根鴻毛，飄向正靜觀其變的大師兄。

  「那小子竟然要從天脈位破陣！」七長老丘簡行驚道。

  展庸看了他一眼，道：「老七，我怎麼從你的語氣中聽出了讚嘆的意思。」

  丘簡行緊緊盯住郭大路，沒有做聲。

  除非強到匡世棋那個地步，可以不用理會陣法變化，凡目前障礙，一劍斬開，否則只能按照陣法運轉的規律層層破陣，先毀人間道，再斷地脈，最後消滅天機。

  像郭大路這樣既無力一劍破陣，又企圖直接從天機位破陣的做法只會讓自己陷入被動局面。

  大長老宋禪豐動了。

  手中斬魔劍高高揚起，然後平平常常地斬落，這一劍除了包含著宋禪豐一身浩瀚如海的修為，更是攜著三才劍陣鐵板山一般的劍力，一旦落下，直如千丈巨樹倒下，又如萬仞山脈崩塌。

  與此同時，「地脈」和「人間道」兩把劍也從背後卷上去。

  三才劍陣瞬間由開闊百里收縮到尺丈之間，組成了渾然一體、固若金湯的樊籠，神魔難逃。

  郭大路腹背受敵，逃無可逃，選擇了和天機位玉石俱焚——自然為時已晚。

  天機、地脈和人間道三把劍齊至，唯有俯首。

  這就是陣法的可怕之處，一步錯，滿盤輸。

  「這……就結束了？」丘簡行不可思議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

  話未落音，鏡子裡傳出「嘭」地一聲，郭大路消失。

  「不對！」四長老旁觀者清，立即發現問題。

  「小天地神通？怎麼可能？！三位師兄明明已經將劍陣壓縮在六丈之內，他怎麼可能施出小天地？」五長老不解。

  「分身術！他用的分身術，不是小天地！」展庸很快發現問題。

  好像為了證實展庸的話，郭大路果然再次現身，出現在三師兄莫若虛身後，手中提著一把竹刀，但並沒有斬下去的意思，不知在想什麼。

  「三師兄小心！」五長老、六長老下意識地叫道，莫若虛自然聽不到。

  好在身處局中的三位師兄也是很快反應過來，大師兄當機立斷，瞬間出現在郭大路面前，斬魔劍隨之挑起。

  郭大路竹刀順勢斬下。

  一是隨機應變，一是蓄謀已久，自然後勝於前。

  宋禪豐手中斬魔劍失橫，人向後退了數丈，但思維仍舊清晰敏銳，半途喝了聲：「成陣！」

  俞長喬和莫若虛會意，分搶地脈和人間道兩個方位，重組三才劍陣。

  「不錯！」郭大路贊了一句，手中竹刀跟著劈了過去，刀鋒所向，卻不針對三人中任何一個，只是劈在空處。

  宋禪豐心中暗嘆：「此子當真大才，只觀一遍如何成陣便看破陣中關鍵。」

  當即朗聲道：「立天之道，曰陰曰陽；立地之道，曰柔曰剛；立人之道，曰善曰惡；兼三才而兩之……」

  隨著宋禪豐聲音的響起，三位天宗長老的衣袂袍袖開始虛化，身體漸趨透明，似與虛空融為一體。

  「善惡不分！」

  莫若虛對著郭大路斬出一劍。

  「剛柔並濟！」

  俞長喬對著郭大路斬出一劍。

  「陰陽調和！」

  宋禪豐自己斬出一劍。

  三劍皆是虛劍，但內蘊高妙，異乎尋常，無視任何阻礙與格擋，直接穿過郭大路竹刀加諸其身。

  連吃三劍的郭大路滿臉好奇，反手向莫若虛斬出一刀，後者不閃不避，任刀意斬來，從他透明的身體穿過，落在空處。

  「咦！」郭大路「崩碎」之前，滿臉驚異。

  第二具分身被破。

  竹刀隨郭大路分身消失，再出現時，來到劍陣後方，不料剛一現身，三位只留有虛影的長老便轉了方向，劍陣仍是正面鎖定竹刀主人。

  ……

  「善惡不分！」

  ……

  「剛柔並濟！」

  ……

  每重複一次，劍力便增加一分，一時間，四空谷風雲流散。

  三長老的身影卻是越來越淡，愈發不受攻擊，簡直立於不敗之地。

  郭大路同時現出三個分身，卻意外地發三個分身同時遭受劍陣無差別攻擊。

  一陣破萬法！

  郭大路這才更深入地認識到鎮宗之陣的厲害。

  三分身不待劍意加身，迅速合為一體，現出郭大路本尊。

  「善惡不分！」

  宋禪豐雙目微閉，繼續發號施令。

  郭大路看了半晌，看不出端倪，身體向後飄飛，避其鋒芒。

  那劍意似有靈性，迎風而長，頓時化作一條巨蟒，捲風帶雲追了過去。

  山谷中狂風呼嘯聲大作。

  「剛柔並濟！」

  第二劍緊隨其後，劍陣的規模也跟著擴大，仍是緊緊籠罩住郭大路。

  郭大路心道：「果然是大道至簡，去了繁複的變化，這三才劍陣才展現出真正的威力。」

  他抽出桃木劍，四空谷中便有浩然正氣生出。

  「陰陽調和！」

  宋禪豐不聞不問，斬魔劍亦斬浩然之士。

  ……

  「大師兄將劍陣和護山大陣連成一體了。」四長老展庸道，然後又自言自語道：「居然是這樣，原來如此！」

  「郭大路當年攜北冥宗山門大陣一人一劍斬退六宗圍攻，沒想到今天他自己也要面對同樣局面，這或許就是天道循環吧。」五長老道。

  「可是有三位師兄出手，還要動用護山大陣，這，即便贏了，也……」七長老丘簡行言之未盡。

  大家沉默下來。

  ……

  四空谷此時已成了劍意的海洋。

  由天宗三位長老組成的三才劍陣發揮出了最大的威力，無處不在，無時不在，完全將郭大路封鎖其中，好像滔天駭浪中起伏著一艘巨輪。

  浩然劍氣的磅礴在這裡顯得有些渺茫。

  當然，最大的問題還是找不到三人的本體真身。

  對郭大路而言，陣法、劍意都是次要的，他接得住，也避得開，唯有找不到人這點讓他覺得很尷尬，他不得不自我反省，對大宗師真實實力的判斷是有偏差的，尤其是對宋禪豐這樣深藏不露的老牌大宗師。

  「比我想像得厲害啊。」郭大路由衷道。

  「自滿與膨脹乃修道大敵，你不該忘記這一點的！」

  宋禪豐總算多說了一句話，但隨即他便抓住時機，喝道：「善惡不分！」

  ……

  郭大路也不接話，哈哈大笑，境界一升再升，四周浩然正氣迅猛膨脹，桃木劍指向宋禪豐，「現身！」

  劍意鋪開，赫然散成一座劍陣。

  這就是一劍成陣。

  「一劍成陣！匡世棋？」鏡前四長老變色道。

  四空谷中劍意倒卷向宋禪豐，如猛虎回頭。

  宋禪豐身體忽明忽暗閃了一下，旋即恢復如常，笑道：「你也比我想像得更強，今日若在山門前與你交手，你或許真能破陣！」

  「便在此處，也不能再給你機會。」

  「天地人如一！」

  一聲斷喝，宋超峰拋出斬魔劍，俞長喬和莫若虛緊跟著祭出本命劍。

  嗖！嗖！嗖！

  天地人齊飛，轉眼便三劍合一，懸停在郭大路頭頂三尺處。

  舉頭三尺有神明。

  郭大路似被封住神魂，動彈不得，四周的浩然氣頓時成了無家可歸的幽靈。

  郭大路閉上眼睛。

  在天宗眾長老看來，這自然是不甘服輸。

  「你逃不了了！」宋禪豐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你仍然是玄界聖人之下第一人，但你今天還是輸……」

  宋禪豐話未落音，郭大路睜開眼睛。

  刷！

  兩道金光射出，宋禪豐、俞長喬和莫若虛三道虛影剎那無處遁形。

  「這……是什麼？！」宋禪豐語氣驚駭至極，雙眼一接觸那道金光便即頭暈目眩。

  俞長喬和莫若虛情況更糟，只覺雙目劇痛，片刻失神。

  郭大路收起火眼金睛神通，伸手摘下懸在半空的「合一劍」，然後原路扔回，一分為三。

  「辛苦三位師叔了……」郭大路客氣道，然後問：「摩詰山怎麼走？」

  ……

  明鏡台四人尚未回過神。

  「剛剛，發生了什麼？」丘簡行問。

  「郭大路好像是……看了一眼，然後……」

  「然後破陣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