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切都太晚了

  去往醫院的路上，凌兮側臉望著車窗外一言不發。

  距離醫院兩百米的地方，凌兮終於轉過頭望向專注開車的司冥絕：「在這裡停車好嗎?」

  司冥絕將車子停到前面不遠的咖啡廳前，按開安全帶，「上去喝杯咖啡，好了給我電話！」

  凌兮說：「我很長時間沒來看楊阿姨了，怕是要多陪她會，不如，你先回去……」

  司冥絕快速摟過凌兮親吻下她的唇，「沒關係，我等你！」

  蜻蜓點水的吻讓凌兮的心沒來由一陣猛跳。

  紅著臉推開車門，快步朝前面的花店走去。

  司冥絕坐在車裡，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靚影，直至她抱著一束花提著果籃走出花店漸漸走遠最後消失在視線，這才戴上墨鏡推開車門。

  凌兮遠遠的看到宮景城站在醫院門口。

  幾天不見，仿佛像是過了一個世紀，他的神色很憔悴，身影落寞的讓人心疼。

  

  「小兮。」宮景城看到凌兮便大步走了過來。

  「阿姨現在情況怎麼樣?」凌兮幾乎不敢直視宮景城布滿血絲的眼睛，邁進了醫院大門。

  宮景城從凌兮手中接過鮮花和果籃，語氣低郁沉重：「醫生說……已經沒有繼續治療的意義了……」

  凌兮身子猛頓住，眼眶裡有東西速度湧出。

  已經沒有繼續治療的意義，等於宣布了死刑。

  望著宮景城透著絕望的眼睛，哽咽不已：「怎麼會這樣，之前手術很成功，後期鞏固治療也很恢復的很好啊。」

  「媽她不打算再繼續治療，與其躺在床上，不如去做點有意義的事。」宮景城嗓音顫抖和無力，「她最大的願望就是環遊世界，我想在她有限的時間裡，陪她到處看看為她圓夢。」

  隨後邁開沉重的步子：「跆拳道館沒有了，學員們的學費我已全部退回，已經訂好了出行的機票，第一站，北海道，媽說，那是她和爸初遇的地方。」

  凌兮努力忍著眼淚，她多想和他一起陪阿姨度過最後的時光，可是，她不能。

  來到病房門口，透過玻璃窗口，獨立病房裡，只有楊巧曼一人在看電視，並無第二人。

  凌兮望著宮景城，「伯父他，沒來嗎?」

  「來過了。」宮景城眼神變的冰冷，「給了一筆錢，呵！」

  楊巧曼出身普通工薪家庭，在最純真浪漫的年紀遇到了已是有婦之夫的宮錫鴻，在不知他有妻兒的情況下相愛，後來有了孩子。

  無名無份，只因愛，堅持生下了愛情結晶。

  等待多年後，正室殺上門，才知對方已有家室，為了孩子，沒有再嫁。

  豪門一夫多妻現象很正常，楊巧曼母憑子貴被接回宮家，由於出身不好，在宮家卻毫無地位可言，處處受排擠，尤其是被正室欺負，到後來甚至要看下人的臉色。

  宮景城上大學的時候開了跆拳道館，從此母子倆便搬離了宮家，相依為命。

  好景不長，就在半年前，楊巧曼檢查出乳腺癌中晚期。

  這些年，凌兮再清楚不過，宮錫鴻對楊巧曼並沒有多少感情，當年也只是貪圖楊巧曼年輕貌美遊戲一場，不料楊巧曼意外懷孕會把孩子生下，對他來說，無非是犯了個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而已。

  楊阿姨愛了這個男人一輩子，最後在生命的倒計時，她深愛的男人只給一筆錢就打發了她。

  真替她不值！

  宮景城心裡一定恨極了他這個父親吧！

  努力將眼淚收回，擠出一絲笑容，推開了病房門。

  「阿姨。」

  楊巧曼聞聲側臉，稍瘦的臉上露出溫和的微笑，伸出手，「兮兮，你來啦。」

  凌兮張開手臂抱住楊巧曼，眼眶止不住的發紅：「阿姨。」

  楊巧曼慈愛的輕撫著凌兮的頭髮，語氣沒有半點感傷，和平常一樣溫溫柔柔的，「兮兮，不要難過，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阿姨現在感覺很好，看到你很開心。」

  活了一輩子，看盡世態炎涼，到生命的盡頭，什麼都看開了。

  凌兮放開楊巧曼，努力擠出笑容，「阿姨，什麼都不要想，保持愉快的心情，等你和城哥哥環遊世界回來，或許奇蹟已經發生。」

  楊巧曼握住凌兮的手，「阿姨想的很開，這醫院也住了大半年，不想再住了，景城已經訂好了機票，他馬上就要陪阿姨去環遊世界了。」

  說著，拉開床頭櫃，取出一個米色印著荷花的首飾盒打開，取出裡面的一隻晶瑩剔透的翡翠鐲子。

  凌兮不太懂玉石，但看這成色，怕也是價值不菲。

  楊巧曼拉過凌兮的左手，將鐲子套到她的手腕，說，「兮兮，阿姨很喜歡你，景城也很喜歡你，阿姨也知道你也喜歡景城，這隻傳家鐲子是景城的外婆給阿姨的，阿姨現在送給你，將來你傳給你們的女兒，一代傳一代……」

  凌兮一聽，忙將鐲子取出來放回楊巧曼手中，說：「阿姨，這傳家鐲子是留給兒媳婦的，我不能收。」

  楊巧曼笑著輕拍了拍凌兮的手背，再度欲幫她戴上，「景城已經和阿姨坦露心聲，他這輩子就認定了你，你這個兒媳婦阿姨也早就認定了，原本是要等到將來你們結婚那天傳到你手上的，可阿姨時日不多了……」

  「阿姨，對不起，鐲子我不能收。」凌兮抽回手，將手鐲小心放回盒子，再將首飾盒蓋上，望著宮景城的眼睛說：「我對城哥哥，只是兄妹情，我敬他、愛他，卻沒有半點男女之情。」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她早已失身，現在更是司冥絕的法定妻子，和宮景城此生絕無可能了。

  她不想哄騙阿姨，必須扼殺宮景城心裡的最後一點希望。

  只有讓他徹底死心，才是對他最好的保護。

  宮景城的眼睛瞬間失去光彩。

  楊巧曼顯然也沒料到凌兮會拒絕，愣愣的望著她。

  她是過來人，兩個孩子這些年感情很要好，顯然不僅僅只是兄妹之情，她是女人，能感覺得到，兮兮是喜歡景城的，很喜歡的那種。

  真正喜歡一個人，從她看對方的眼神就能看出來。

  她的眼睛裡，分明含著痛楚，她在說違心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