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付之一炬

  足足將近三十年，這三十年來公良芸一直都受制於公良舟的魔掌，公良舟就算到後來已經不能再用單純的暴力來脅迫公良芸，也會用各種各樣不堪入目的照片和視屏來威脅公良芸，迫使她留在自己的身邊。

  公良芸的人生也曾出現過曙光，那是她還住在冬城市區時，住在她公寓隔壁的一個年輕人對她展開了攻勢，誠然，那個年輕人性格也並不算好，他抽菸、酗酒，工資也低，但比起公良舟來卻仍是個正常人，兩人甚至在晚上偷偷溜出來私定終身，交換戒指，指望有朝一日能私奔出去。

  然而公良舟最終卻發現了這件事，他大發雷霆，連續幾天幾夜對公良芸施暴，同時還儘快搬離了市區，哪怕後來那個年輕人還專門來甘家村找過公良芸也於事無補，直到他去了國外，才意味著公良芸徹底失去了自由，就這麼被囚禁在這座屋子裡，忍受無盡的煎熬。

  直到她的容顏逐漸老去，就連公良舟也逐漸對她的肉體不感興趣時，就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對她施虐身上，反正這間暗室里有這麼多的器具，有這麼多手段可以帶給一個人極大地痛苦，就像公良舟在學校里可以摧殘學生一般，他在家裡還可以一如既往的折磨自己的親妹妹，對公良芸來說，人的最後一絲本性已經在他身上徹底揮發殆盡，他就是一個純粹的惡魔，連人也算不上的衣冠禽獸。

  直到那天為止，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公良芸在絕望之下有生以來第一次選擇了向公良舟反抗，而她遭受的結果則是比平常要多出一個小時的虐待，直到她死在拷問架上，公良舟才繼續回到學校上班，甚至連屍體也不願意處理，任由其在暗室里腐爛，公良舟甚至還想從外面拐賣一個女人進來供他折磨享樂，只是這個想法還未落實，他就被化作厲鬼的公良芸報復，在經歷無窮無盡的折磨之後，被徹底掩埋。

  這，就是我們在這間暗室中所聽到的，如同血淚一般的悲劇故事。

  我從未感受到這麼大的震撼，不是震驚於公良芸的經歷，也不是震驚於公良舟的演技，而是對世界上竟有這樣的暴行而感到莫名的悲憤。

  「看，這就是你們想要的真相。」公良芸舉著蠟燭的手還在微微顫抖，甚至眼見都閃爍著淚光，「我原以為我會就這屈辱的死去，但我最終卻還是回到了世上，因為冥冥之中還有天意，它驅使著我去復仇，驅使著我完成我應該要做的事情！」

  小譚顫抖著嘴唇，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然而到最後他也只是沉重的嘆了口氣而已：「你當然有復仇的權利，無論是身為活人還是身為死人，但當大仇得報之後，你為什麼還要繼續徘徊在這個世界上呢？」

  

  「因為我根本就沒真正活過一次！」公良芸厲聲咆哮道，臉色在瞬間抓內猙獰的表情，「我一輩子都是個不折不扣的悲劇，人人都誇我的美貌，然而我的外貌卻沒帶給我哪怕一絲幸福的時光，我甚至都沒平常過愛情，就這麼直接凋零。是，我現在已經報仇了，那我為什麼就不能有再重新活一次的權利？！」

  「但看看你自己，你現在就能稱之為活著了嗎？」小譚輕聲反問道，「你當然可以在人前表現出一個正常人該有的模樣，但你真的忘掉那些仇恨了嗎？你大仇得報，但是公良舟的陰影卻還是在你身上揮之不去，你當然無法忘掉這些傷痛，因為你就是憑藉著這些傷痛才化作厲鬼復仇的，不是嗎？」

  公良芸驀然愣在了原地，我驚訝的看著她冷硬的臉頰上逐漸流出兩行熱淚：「那我失去的那些歲月應該向誰討回？我所遭受的那些苦難又該向誰討回？」

  「安息，就是你討回這一切的方法。」小譚頓了頓，這才接著說道，「忘掉這一切，走入你自己的輪迴往生，你也許會開始一段新的人生，也許會就這樣在另一個世界繼續生活下去，但無論如何，只要你還背負著這些仇恨和黑暗的記憶，你就不可能真正活著。」

  我驚訝的看著小譚說出這些驚人的言論，他眼中分明也有淚光在閃動，但是他卻還是強撐著自己保持理性。

  「安息...」公良芸將頭轉向一邊，用被淚水打濕的眼眶痛苦的觀察著眼前的一切，「我真的...能忘掉這一切嗎？」

  「只要你願意。」小譚走到了公良芸面前，他直視著她的雙眼，輕輕點了點頭，「就像你之前所說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去開始你新的人生吧。」

  那一瞬間，公良芸的身影驀然閃動了一下，隨後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失，我驚訝的看著這一切，她就像霧氣一般消散不見，帶走了所有寒意以及恨意。

  「你凋零的人生將在另一個世界得到償還...」小譚拿著那根快要燃盡的蠟燭，當公良芸的最後一絲身形徹底消失時，我才看到了他滴下的淚水。

  之後我們也找到了公良舟的屍體，被掩埋在屋子的地下室中，腐爛扭曲，顯然被折磨到不成人形之後才悽慘的死去，我的任務就這麼完成了，都不用我親自動手，然而我卻絲毫高興不起來，看著那具生前惡貫滿盈的屍體，我總覺得有一股氣在衝擊著我的頭頂，讓我倍感難受。

  小譚發泄這些情緒的做法也非常直接——他將一切都付之一炬，連同這間屋子，裡面的那間暗室、那兩具屍體、包括那些承載了黑暗記憶的一草一木，但熊熊大火徹底照亮整個夜空時，甘家村竟然陷入了熟睡，並沒有一個人出來滅火。

  我們就一直站在那裡直到清晨來臨，當最後一縷火苗徹底熄滅時，小譚走到那堆灰燼旁邊，對著滿目瘡痍的廢墟，輕輕扔下了一株白色的雛菊。

  初升的陽光再一次照亮天際，小譚則看著遠方的朝陽，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