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生存的代價

  正如之前我所了解到的一樣，不同的封魂人脈系所擅長的能力都各有不同，就像女宿擅長轉生憑依一樣，對於虛宿來說，他們擅長的則是改命之術。

  

  改命並不同於字面意思上的一樣，改命並非指單純的改變一個人的命運或者運勢，而是更進一步，改變的是人與生俱來的命格，對於大伯父來說，他當時一心只想將我從鬼門關上拉出來，卻並沒有想到強行改命會帶來什麼樣的代價的副作用。

  而且大伯父甚至都沒想到他能成功，畢竟他之前從未對任何人施展過這種能力，他本人也並非很有信心，然而改換命格最終確實拯救了我，我身上被惡鬼摻雜的詛咒就此消失不見，等同於重獲新生。

  然而大伯父很快就發現了一絲不對勁的地方，我的記憶變得越來越紊亂，我會經常記不住下山的路，記不住那些家裡的鄰居和熟人，伴隨著我的成長，這種記憶消退的程度雖然有一定緩解，但我依然還是記不住過往回憶中的那些細節。

  對我來說，我的過去永遠都只有模糊一片，我會記得我的人生軌跡、記得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僅此而已。

  而更嚴重的副作用還不僅於此，強行改換命格使我和另一個世界也有了糾葛，雖然暫時還不明顯，但我與陰間客棧的聯繫無疑就是來源於此。

  這些就是所謂的代價，但我反覆默念著這些詞彙時，一絲不知名的苦澀也驀然湧上了我的心頭。

  「所以說...我原本可以不用遭受這一切的？」我克制不住顫抖的問道，「我原本可以平凡的活下去，不用遭受這些苦難與折磨...甚至小薇原本也不用死。」

  大伯父抬起他無神的眼睛看了我一眼，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情：「這就是改換命格的力量，你原本應該在那時就已死去，但我強行把你拉了回來。然而有些事情畢竟是註定的，你的生存就意味著會給你身邊的人帶來厄運，陰間會通過你來召喚你的朋友、親人乃至熟人，用他們的死來彌補你的空缺。」

  我有些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所以說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小薇、孫老闆他們也都是因為我而死？是這樣嗎？」

  大伯父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然而他沒說話的姿態也等同於默認了這一事實。

  我的大腦一片混亂，只能顫抖的點燃一根香菸猛抽了幾口，我需要放鬆下來，然而一想到我間接害死了這麼多人時，莫名的悲憤之情便又立刻涌了上來。

  「以後這種事還會發生的，對吧？」良久，我才輕聲問道。

  「只要你還活著。」大伯父輕輕點了點頭，「就像這份惡果一樣，你我同受煎熬。」

  「但您已經死了。」我苦笑著說道，眼淚莫名划過我的臉頰，「就算是封魂人不在乎死亡，但您也已經無需留戀活人的世界，然而我卻仍要繼續承擔這份煎熬，這公平嗎？」

  我靠在牆角上，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如果我現在死了，是不是這一切就可以避免了。」

  大伯父有些悲戚的看了我一眼，他眼中似乎也有淚光在閃動：「不，你的命格已經確定，哪怕你就此死亡，陰間也不會歡迎你的存在，你將永遠駐留在兩個世界的交接點，而你身邊的人仍舊會糟此厄運，直到這世上再也沒有活人記得你的存在，你真正意義上的從世上消失時，那時候，這份詛咒才會得以終止。」

  我驀然想起了我丟失的那些記憶，我以前一直不相信陰間客棧會是因我而起，但我現在已經不敢那麼確信了，對我來說，我需要弄明白在過去的歲月里我到底經歷了一些什麼，不搞清楚這些問題，我恐怕永遠也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沉默的寧靜仍舊瀰漫在布滿灰塵的地下室中，我在回憶中掙扎了許久之後，這才緩緩起身。

  我沒有與命運抗爭的勇氣，也沒有就此死去的勇氣，但我至少可以盡全力來拯救我身邊的人，想到這裡，我至少還有一絲繼續前進的希望。

  「不管這份煎熬和折磨將會持續多久，我都會盡全力去找出我想要的答案和真相。」我緩緩說道，怒了克制著情緒，「但現在，我們至少可以解決眼前的事。」

  「眼前的事？」大伯父有些疑惑的看了我一眼，似乎不太明白我的意思。

  「那隻厲鬼，現在還在這座山里吧？」我看了一眼四周，空曠的地下室內瀰漫著潮濕的氣息，「我想是時候讓她往生了，不是嗎？」

  大伯父楞了一下，這才苦澀的搖了搖頭：「沒用的，我活著的時候尚且都封印不了她，現在我已經死了，封魂人的力量於我來說已經毫無作用。」

  「那就由我來送她去往生。」我下定決心，斬釘截鐵的說道，「那是我的起點，現在也應該由我來劃上句號。」

  「秦宇，你還不明白嗎，就算你現在已經改換了命格，那也不是你能做到的事情...」

  「相信我，我絕對可以做到。」

  大伯父驀然愣住了，他再次看了我一眼，仿佛希望從我的眼中感受到退縮以及恐懼一般，然而我只是平靜的直視著他，我們相顧無言，良久，他才點了點頭。

  「那就跟我來吧。」

  我其實並沒有多少信心，然而我卻迫切的想要去面對和結束這一切，那隻厲鬼會喚醒我內心深處的恐懼，如果我連直面這些的勇氣也沒有，那就更別說在這樣痛苦的煎熬當中生活下去。

  我一路跟在大伯父身後，從土磚房的後門直上後山，在一片傾盆大雨中前進，直到二十多分鐘之後，我才終於來到了那個刻在我靈魂深處的地方。

  明明是在暴雨之中，這顆楊梅樹卻依舊開滿了艷紅的鮮花，在風中搖曳，絲毫沒有受到雨滴的影響。

  沒錯，我終於想起了那一幕，在開滿鮮花的楊梅樹下，我看到了那個身影，就像現在一樣，。

  她於暴雨之中緩緩轉身，而我看見的則是一張沒有五官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