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故地追憶

  如果說唐寧表哥是在開玩笑的話還好，但關鍵是他臉上並沒有一絲笑意，而是滿臉的疑惑，這就只能讓我懷疑是不是我自己又忘記了什麼。

  「哦，我好像有點印象。」薛藝婷表姐也在這時候恍然大悟的拍了下手掌，「好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吧？因為當時要回這裡過元宵來著。」

  元宵節，我仿佛突然之間也有了印象，那應該是在我十四歲的時候，然而也只是一點點印象而已，無論我再怎麼努力的回憶也想不起來哪怕一點清晰的細節，而這也讓我突然有些害怕起來，為什麼我對我二十歲之前的記憶都只有模糊的印象？而我以前甚至都沒注意到這件事。

  「當時我們白天一整天都在山上瞎逛，說是挖筍，結果就刨到幾根竹根，板栗更是搞錯了季節，結果逛到入夜了也什麼都沒找到，加上當時又在下雨，我們幾個怕下山地滑容易出事，所以就在大舅家住了一夜，你們忘了嗎？」唐寧表哥努力的和我們描述著細節，我們頭頂上的燈泡還在發出微弱的光亮，這間土磚房的大堂中也是一片沉寂，只有我們幾個人彼此的聲音。

  薛藝婷表姐也緊隨其後點了點頭：「我想起來了，大舅當時還特意給我們殺了一隻雞來著，不過我記得因為這裡的床不夠，那天晚上大舅還把床讓給了我們幾個，他自己睡柴房去了...」

  薛藝婷表姐的聲音戛然而止，我看著她的表情慢慢黯淡下去，唐寧表哥也逐漸嘆了口氣。

  

  「我有點想大舅了。」薛藝婷表姐沉默了一陣之後吸了吸鼻子，「雖然和他相處不多，但他確實對我們幾個很好。」

  「確實，不過大舅應該還是更偏愛秦宇一些吧？」唐寧表哥驀然看向了我，「你不是有一段時間就住在山上嗎？」

  本該是極為美好的一段回憶，但我卻聽得莫名流出了一身冷汗，因為我的記憶中根本就沒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別說天天來山上，我見我大伯父的次數都屈指可數：「表哥你莫不是在開我的玩笑吧？我什麼時候在山上住過了？」

  這下反倒是輪到唐寧表哥有些生氣了：「你忘了？就是在你們十多歲的時候，藝婷來這裡住了幾天就走了，之後你在家裡宅了幾天就跑上了山，在大舅那裡住了得有兩個多月，你爸勸都勸不回，最後還是大舅親自把你給帶下來的。」

  「還有這種事？」薛藝婷表姐也顯得有些吃驚，「以前沒聽你說過啊？」

  「不可能。」我斬釘截鐵的說道，仿佛這樣就能否認這件事本身一般，「如果真有這種事，我怎麼可能一點印象都沒有？而且從來都沒人和我說過。」

  「誰閒得無聊會和你談這種事？」唐寧表哥看著我皺了皺眉頭，「你不信的話去問小譚也行，咱們仨反正從小一起長大，我和他當時還去山上找過你呢，可惜找不到。」

  我還想爭辯，然而緊接著便聽到了房子後面傳來一聲奇怪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快速爬過地面一般。

  我們三個不約而同的沉默了幾秒，直到那個爬行的聲音沒有再度響起，唐寧表哥才搖了搖頭：「這種季節竟然還有蛇，這山里也是夠邪門的。」

  「蛇？」薛藝婷表姐瞬間緊張起來，「會爬到房子裡來嗎？」

  「當然不會，這裡又沒縫。」唐寧表哥一邊說著，一邊伸了個懶腰，轉頭看了看四周家徒四壁的景象，「也不知道守這一晚上有什麼意義，咱們連個香燭也不用點，也沒什麼儀式，合著就是在這裡睡一覺就成。」

  仿佛是為了回應唐寧表哥的抱怨一般，他話音剛落，大堂中的燈泡便應聲熄滅，我立刻閉緊雙眼，薛藝婷表姐更是被嚇得驚呼一聲。

  「奇怪了...」唐寧表哥一邊嘟囔這一邊舉著手電筒站了起來，轉而看了看頭上的燈泡，「是燈絲燒掉了？」

  反覆確定了幾下唐寧表哥也沒有結果，乾脆轉身朝裡屋走去：「我去看看電閘，你們在這裡呆著就行。」

  說的輕巧，我不由得哀嘆道，在這種氛圍下待在黑暗中可不是什麼舒服的事情，尤其是薛藝婷表姐幾乎將恐懼兩個字寫在了臉上，這就意味著就算是我害怕也不能輕易表現出來。

  「也不知道還能不能修好。」在黑暗中沉默了幾秒之後，我還是決定用說話的方式來緩解一些緊張的氛圍，「話說回來，你和崔姐夫是怎麼認識的呀？」

  「我和他...？」薛藝婷表姐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吃驚，「我和他是直接由雙方父母指婚的，在訂婚之前我們都沒見過面。」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在這種年代還會發生這種事情：「但是看樣子你們感情很好啊。」

  「和那種男人在一起感情想不好都難呀。」薛藝婷表姐像是有些自豪的輕聲笑道，「其實這對我來說也是好事，省去了談戀愛所需要付出的精力和麻煩，而且還能白撿一個好老公。」

  先婚後愛這種事我以為只能在小說里看到，但是在現實生活中看到我也不會覺得吃驚，我跟著表姐笑了一陣，緊接著便想起了我自己。

  我曾經也有一份屬於自己的愛情，但現在卻已經化作了海邊的灰燼，我甚至都不敢去回憶那些美好的時光，對我來說，每一次想起小薇的臉都是一種莫名的煎熬。

  我大概已經不算是正常人了吧，我有些悲觀的想到。

  之後的時間裡我仍舊再和薛藝婷表姐東拉西扯，能聊的話題都聊遍了也不見唐寧表哥的蹤影：「他怎麼還沒回來？修個電閘要修那麼久？」

  我看了看裡屋的方向，漆黑一片，沒有一絲光亮，就連手電筒的反光都沒有。

  我心裡也隨之湧起了一絲不好的預感，外面逐漸響起了雨聲，我緩緩起身，朝裡屋的方向輕輕靠了過去。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薛藝婷表姐一邊說道，一邊跟在了我的後面。

  我推開那扇潮濕的門，昏暗一片的土磚走廊里沒有一絲光亮，唯有呼嘯的風聲接踵而至。